第八章新的小提琴手
夕陽的餘暉灑在街道上,將五個身影拖出很長很長。
杜域一隻手插在褲袋裡,一路凝視著天邊退去的晚霞。經過某家便利店前時,他才對大家說:「真麻煩,如果第六道門被破解了,那麼joker很可能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身份。從今以後,我們的行動要更隱秘才行。不,更直接地說,我們不能再露面了。就是說,‘黑色星期五’的計劃要中止。」
「真的嗎?」其餘四人同時發出聲音。
杜域點點頭:「‘黑色星期五’的計劃本來是要製造大規模的爆炸事件,從而引起公眾的恐慌,現在兩個炸彈都沒爆炸,joker必然起了疑心。假如他知道了第六道門後的秘密,一定會猜出我們早已背叛了集團。那時,我們的處境就十分危險了。對不起,我連累了大家。」
「沒關係啦,杜域先生,」蘇語涵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杜域的肩膀,「我們心甘情願地跟著你脫離集團的控制,不願再用我們的才能做壞事,這就是我們的選擇。我們願意成為reborn一族。」
「reborn,英文意思是重生,」庾心靈擺出一副老師講課的表情,認真地說,「所以,我給咱們這組改邪歸正的人取名為reborn,是再合適不過了。」
「只可惜,l那幫人還沒猜透這個詞的意思。黑葵q,你取的名字也太難理解了吧……」司徒巧俐說。
杜域馬上制止了她接下去的話:「不,從今之後,我們不必再用撲克牌的代號了。什麼黑葵、紅桃、梅花,它們將不再代表我們,就讓我們和過去做個了結吧。」
「嗯。」大家堅定地點頭。
只有李雯迪聲音像塊冰,突然說道:「小心,有人在跟蹤我們。」
「啊?難道是集團裡的人?」蘇語涵回過頭一看,後面不遠處馬上有個人影縮了進去。
「是孟勁。」杜域說。
「不用理他。我看是l派他來監視我們的。真是可惜啊,l似乎還沒發覺我們是站在他們那一邊的。從今天起,我已經不是死神祭司的第三個僕人了。」
「可是,joker還會派第二個人來接替我們的位置吧?」李雯迪目光冷冷地說,「‘黑色星期五’的計劃還會重新啟動,跳舞的小提琴手依舊會奏起死亡的樂曲。到時候,我們該怎麼辦呢?」
「我也不知道,」杜域輕輕嘆了口氣,眼神憂鬱,「到時再說吧。現在我們分開走,晚上在老地點匯合。」
在離便利店不遠的十字路口分手,五個人分別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一個人無法跟蹤五個人,孟勁思考片刻,隨即跟在了杜域的身後。
夜幕降臨,路燈的光芒被軟化在了夜晚微涼的空氣裡。
顯得有點冷清的街道上,跟蹤的人影在前方突然消失了,像鬼魅一般。
「糟糕。」孟勁把菸頭往旁邊的垃圾桶一扔,快步跑到了杜域消失的地方。
「今天辛苦了。」杜域倚著電燈柱上,一隻手插在褲兜裡,似笑非笑地朝孟勁看過來。
被發現了?孟勁一臉窘迫,還試圖掩飾自己笨拙的跟蹤行為:「啊!杜隊你也在這裡啊,真巧!我呀,本打算來這邊探望一個朋友,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你了,真巧真巧!」
杜域忽然笑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他的身子離開了電燈柱,向孟勁走過來。這個舉動嚇到了孟勁,他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腳步,右手暗中放到腰部的某個位置。要是有什麼不測,他立刻拔槍出來射擊。
「放輕鬆點兒,」杜域不想過分地刺激孟勁,在距離他兩三米的地方站住了,「別這麼緊張,你應該知道我沒有惡意。」
「誰能保證啊?你可是紅桃a呀!」
「哈哈,如果我說我是裡面的臥底,你會相信嗎?」
「臥底?」
該相信嗎?孟勁也不敢肯定,但右手卻稍稍離開了插在腰部的警槍。
「你是臥底?誰能證明?」他的眉毛擰了起來,認真地問。
「沒人能證明,」杜域面露難色,「這是私人行為,警方內部甚至不知道有撲克牌集團的存在,因為我懷疑撲克牌集團的勢力已經滲透進了警隊。」
「開玩笑吧?!」雖然覺得很震驚,但孟勁也認為這個可能性是存在的。「可我還是不能輕易相信你,」他保持著很高的警惕性,「畢竟你是紅桃a,集團裡的高階成員,不是嗎?」
「嗯,我也不期望你能相信我。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黑色星期五’這個計劃的目的,不,可以說是整個死神祭司計劃的最終目的。」
「真的?!」孟勁失聲叫道。
街道上的風吹過他們的身邊。杜域轉過身,手指舉過肩膀,做出了招手的姿勢:「跟我來吧,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這是孟勁曾經待過幾個月的牢房。
「你……你帶我回來這裡幹什麼?」
杜域英俊的側臉隱沒在昏暗中,眼邊的黑影加深了。他抬起手指,直指著走廊的盡頭:「關在那裡面的人,你知道嗎?」
那是x號牢房,孟勁記得那個犯人曾經說起過自己的名字,他說他叫夜神月。
「夜神月……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是前任黑葵a。」杜域一邊說一邊朝那邊邁出了腳步,孟勁也跟了過去。腳步聲沿著潮溼的牆壁向四周逃逸。兩邊的牢房好像住進了新的犯人。陰森森的視窗裡似乎有一雙雙邪惡的眼睛在偷窺。
腐敗的氣息四散開來。
「前任黑葵a?」孟勁壓低聲音問。
「沒錯,曾經是,後來他背叛了集團,所以落得如此下場。」走到x號牢房的門前,杜域朝裡面叫了一聲。
隨即,牢房裡爆發出了一陣陰笑聲:「哈哈,紅桃a,你來了。」
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接觸x號犯人,孟勁只覺得那些笑聲彷彿突來的冷風在「刷刷」地躥入身體一般。他大口大口做了好幾下深呼吸,才從鐵門的小視窗望進去。光線不足的牢房裡還放置著一個鐵籠。一個少年坐在床上,手腳都被套上了重重的鎖鏈,低垂在額前的黑髮遮住了他深深凹陷進去的眼窩,彷彿惡魔一般的眼睛正瞪向這邊。
「夜神月,好久不見了,」杜域走到小視窗前,看著裡面的少年,「你過得怎麼樣?」
「好極了,嘿嘿嘿!」夜神月誇張地扭曲著嘴巴,邪惡地笑道,「一輩子都沒過得這麼好過。怎麼,你嫉妒了?」
「能過多好就趕緊過吧,你沒剩幾天了。這應該就是人們常說的及時行樂吧。」
「你好像認定我一定會死掉。紅桃a,與其關心我的生死,還不如關心一下你自己。joker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reborn,真好聽的名字,只可惜啊……你們會比我更早一步下地獄的。背叛集團只有一個下場,誰也逃不掉。」
「我不會死的,」杜域淡淡地說,那冰冷的目光彷彿黑夜中的一把突兀的利器,直刺向牢房裡的少年,「我會親眼看到你被送上電椅的那一刻。」
「別笑死我,紅桃a,你就等著受到集團的制裁吧。代替你的第三個僕人會要了你的命。」夜神月又奸笑起來。
杜域關上了小視窗。夜神月的笑聲減弱了許多,現在聽來像被關在了一個密封的罐頭裡。聽過他們倆的對話,孟勁不得不承認:「杜隊,我開始有點相信你的話了。你應該是好人。」
「謝謝你對我的信任。」杜域的目光裡透著一絲感激。
他們背轉身,孟勁邊走邊說:「話雖如此,但我仍然有一半的懷疑。誰知道這是不是你們唱的雙簧戲呢?」
「很好,」杜域的面容在暗淡的光線裡依然如同冰雕雪刻一般的精緻,「作為警察,應該隨時保持懷疑的態度。孟勁,你很快便知道,我們是正義的一方。」
走出監獄門口,他抬起頭,仰望著那片靜謐而美麗的夜空,慢慢說:「明天,將不再平靜。」
咖啡店,晚上8點45分。
離打烊時間還剩15分鐘,王子沒料到這時還有人走進店裡。一般來說,很少有人會選擇進這家店消費。在繁華的都市裡,位於商業街,和其他忙得不可開交的咖啡店相比,這家店算是一個另類。
由於選址偏僻,甚至沒有任何廣告宣傳,所以顧客一向很難找到這家咖啡店。
「請問要喝點什麼?」
進來的是一個男子,他徑直走到了靠裡面的座位。對於前來詢問的王子,他並不立即回答,而是用犀利的目光掃視著四周,似乎在探詢這家店的秘密一般。
王子開啟選單:「卡布奇諾、摩卡、拿鐵……」
男子抬起一隻手,阻止王子繼續說下去:「我要joker。」
「先生,沒有這種咖啡。」王子淡淡地微笑著。
他看到了正凝視著自己的一雙深沉的眼眸。男子一字一句地重複著,嘴唇慢動作地活動著。他說:「我要見joker。」
時鐘指向9點,位於黑夜一隅的咖啡店門口,掛上了closed的門牌。
五個人分別跟蹤reborn一族好幾天了。
多虧那天修z偷偷在他們衣服裡裝上了跟蹤器,所以reborn那些人的行蹤皆在他們的掌控之中。孟勁將他和杜域的談話毫無遺漏地作了彙報,可愛迪生還是認為,此事仍應謹慎為好。
跳舞的小提琴手沉寂了幾天,轉眼到了週末。
天氣晴朗,廣場上的氣氛像是在歡慶節日。不少人趁著週末來這兒遊玩,到處是歡聲笑語。白鴿對人類毫無畏懼,飛快地吃著人們扔下的麵包屑。露天餐廳的座位上坐著成雙成對的情侶,江面上的輪渡,拖著沉重的身軀,發出震天的鳴笛。
在這樣美好的日子裡,突然,廣場上空響起了一陣詭異的小提琴聲。人們紛紛投去目光,只見那邊有個穿白色西裝的男人正在拉小提琴。他的腳步十分輕盈,看起來就像是在跳著某種舞蹈。
大家都被吸引住了,陽光太強烈,將那人的臉幻化在了光團中。
「是……是《黑色星期五》!」一個年輕人從露天餐廳的椅子上跳了起來。就算有健忘症的人恐怕也不會忘記這首曲子的旋律,之前兩次,在電視上出現的死神祭司的第三個僕人就是拉的這首曲子。
同樣穿白色西裝,同樣拉著棕色的小提琴……
恐慌的氣氛迅速地蔓延開來。就在那一刻,小提琴聲戛然而止,被陽光包圍的那張臉輕輕地彎出了一個邪惡的弧度。唯美的笑容,宛如一朵地獄的花。
只維持了一秒的沉默,隨即,「砰」的一聲巨響,放置在廣場上的一個垃圾桶瞬間化作一個猙獰的火球,骯髒的垃圾帶著火光向四處散落。人們尖叫起來,白鴿撲打著翅膀,倉皇逃竄。
伴隨著嘈雜的尖叫聲,又是「砰」的一聲,廣場上的花圃發生了劇烈的爆炸。鮮紅的花朵如同四濺的鮮血飛向驚恐的人們;茁壯的棕櫚樹也受不了如此衝擊,從根部開始斷裂,轟然倒在了廣場中央。
這一次的爆炸事件,毫無預告。不過,好在只有兩個人受了輕傷。在稍後的電視講話裡,他是這麼說的。
「這次的謎題是——金菊滿山坡,最接近地獄的地方。」他按下遙控計時器。時間在這一秒開始跳向30分鐘的終點。他,身份未明,似乎joker真的找了另一個人代替紅桃a杜域來做第三個僕人。因為這幾天杜域等人一直在愛迪生他們的嚴密監視下,根本沒有作案的機會。
藏在大樓某個地方的定時炸彈,威力絕對可以將整棟五層高的綜合大樓徹底夷為平地。他站在屋頂,在陽光下快活地拉起了小提琴,悠悠的琴音在身旁如水一樣流動。琴絃的震動連手指都能感覺得到,這是多麼奇妙的感覺,彷彿手指能生出音樂。
「咚!」一點不和諧的聲音突兀地闖進了他的耳裡。他並未加以留意,但那個聲音卻越來越大,像匯聚的洪水一樣,逼得他猛地睜開了眼睛,轉頭,望向樓頂的入口。
樓梯間響起越來越多人的腳步聲,一群人正跑上來,甚至還有人在大喊:「快點,跳舞的小提琴手就在屋頂!」那是一個清脆的女聲。
怎麼可能?!
他根本沒想到,l竟然來得這麼快。
難道謎題簡單得那麼離譜?
現在不是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他趕緊收起小提琴,向另一個入口跑去。幸好l他們並沒有發現屋頂有兩個入口,如果兩邊包抄,他鐵定被當場識穿身份了。
他剛跑到門口,便聽見另一邊的入口跑出來幾個人。l大喊:「在那裡!快追!」
白色的身影在門口一閃而過。
愛迪生帶著孟勁和doctor馬快步趕到了另一邊的入口:「怎麼搞的?杜隊他們應該從這邊包抄過來了呀!」
似乎跳舞的小提琴手弄錯了,這邊的入口也有人包抄,只是杜域來得慢一點。他剛上到五樓,便遇見了從樓梯間慌慌張張逃下來的小提琴手。他立刻大喊道:「l,你們快下來,他在這兒。」
小提琴手慌忙在五樓的走廊上奔跑起來,嚇得護士和病人紛紛向一旁躲避。待愛迪生和杜域向五樓追過去,他又跑下了四樓,在幾路人的緊追不捨之下,逃進了三樓的一間病房並且關上了門。
站在那間病房門口,愛迪生和杜域靜靜地注視著房門號,屏住了呼吸。這病房他們再熟悉不過了,因為米傑就睡在裡面的床上。現在這個時候,米卡卡應該待在裡面守護著他哥哥。如果小提琴手跑進去了,他不可能不察覺。
「杜隊,鑰匙。」孟勁從護士站找來了鑰匙。
被人搖了好久的肩膀,米卡卡才睜開睏倦的眼皮,使勁地揉了揉眼睛。他抬起頭,發現病房裡站著許多人,夏早安、孟勁、doctor馬以及那個穿白色西裝的男人。他們正用一種奇異的眼光打量著自己,接著,一個髮型誇張的少年捧著一個金屬製品跑了進來。
「杜域先生,炸彈找到了,就藏在消防箱那裡。」
「不用擔心,我已經拆除了。」又走進來一個眼神略顯冷酷的少女,她的後面還跟著眼鏡少女和濃妝少女。
忽然,房間一下子擁擠起來。
「你們幹嗎呢?」米卡卡舔了舔嘴唇,發覺很乾燥。
愛迪生看著他,銳利的目光令人窒息。這是愛迪生,不是夏早安,米卡卡在那一刻有種不好的預感。
「米卡卡,剛才有人進了這個房間嗎?」愛迪生問得簡明而且切中要點。
只是米卡卡一頭霧水:「我剛才睡著了……」
「哦,是這樣子哦。」愛迪生語氣很淡,背對著陽臺,看起來應該對陽臺進行過一番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