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夜訪吸血鬼 安妮·賴斯 第2頁,共2頁

「老人永遠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再也不會醒過來了。我開了個大口子,放了足夠的血,這樣他可以馬上死去,不用滿足我邪惡的慾望。一想到要吸他的血,我簡直受不了。我想現在即便是有人發現了這樣的一具屍體也無關緊要了,普都拉、萊斯特,還有我的身份——普都拉富裕的主人,這一切我都受夠了,我會把莊園付之一炬,然後使用我以各種假名擁有的財產,眼下還算安全。

「在這期間,萊斯特追逐著奴隸,要讓普都拉徹底毀滅和死亡,這樣以後就不會有人講起這晚上普都拉發生了什麼。我也加入了他的行列。以前他的兇殘讓我感到神秘莫測,但現在我也把尖牙對準了那些逃離我的人。他們驚慌失措,行動笨拙;我穩步上前,手到擒來。這時,死亡的面紗落了下來,或者應該說是瘋狂的面紗。吸血鬼的力量有目共睹,吸血鬼的身份已無可否認,於是奴隸們四散逃命。我跑上了樓,用火炬點著了普都拉莊園。

「萊斯特連跳帶跑地奔過來。‘你這是在幹什麼!’他朝我大吼,‘你瘋了!’但火焰已無法撲滅。‘他們跑了,你卻把莊園焚燬,全部焚燬。’他在豪華的大廳裡轉來轉去,看著這不堪一擊的輝煌。‘把你的棺材拿出去,離黎明只剩三個小時了!’我對他說道。現在的房子成了個火葬柴堆。」

「火會傷著你嗎?」男孩問。

「肯定會!」吸血鬼說。

「你回到小禮拜堂了嗎?那裡是不是安然無恙?」

「不,根本不是。大約有55個奴隸分散在院子裡,其中許多人都不想過逃亡的生活。最有可能的是直接跑到弗雷尼爾去,或向南跑到河下游的貝亞丁種植園。我不想在那裡過夜,可又幾乎沒有時間到別處去了。」

「那個女人,巴貝特!」男孩說道。

吸血鬼微微一笑。「是的,我去了巴貝特那裡。她和年輕的丈夫一道住在弗雷尼爾。我還有時間把棺材裝上馬車,趕到她那裡去。」

「那萊斯特呢?」

吸血鬼嘆了口氣。「萊斯特與我同行了。他本來要去新奧爾良的,也試圖勸我一同去,但當他發現我要藏在弗雷尼爾,便也選擇了這個地方。我們不一定能趕到新奧爾良,當時天已露出一絲亮光,雖然人的眼睛還看不見,但我和萊斯特能看到。

「至於巴貝特,我曾經又拜訪過她一次。我前面講過,她在種植園既沒有男人,也沒有年長一些的女人的情況下決定獨自留在那裡,因此在河岸區臭名昭著,受到誹謗和中傷。巴貝特最大的問題是她雖在經濟上獲得了成就,但落得被社會排斥,因此要忍受孤獨。她覺得財富本身並不重要,而家族、血統……是比較重要的。雖然她能夠保住種植園,但他人的誹謗使她日漸憔悴,於是她在內心裡開始退縮。一天夜裡,我去到花園找她。我沒讓她看見我,只是柔聲告訴她,我是她以前見過的那個人,告訴她我瞭解她的生活和她的遭遇。‘別指望人們能理解你,’我對她說道。‘他們都是傻瓜。他們認為你兄弟死了,你就該離開這裡。他們在消耗你的生命,就像消耗油燈裡的油一樣。你應該向他們挑戰,用你的純潔和勇氣向他們挑戰。’她一言不發地聽我把話說完。我告訴她應該為某項事業舉辦一次活動。活動應該是具有宗教色彩的。她可以在新奧爾良找個女修道院,隨便找一個,搞一次慈善活動。她可以請某個母親生前的好友作陪伴。在整個過程中她必須表現出十足的自信。首要的就是自信。自信和純潔,這兩樣非常重要。

「巴貝特認為這是一大創舉。‘我不知道你是誰,因為你不肯告訴我,’她說道(說得對,我是不肯),‘我只能認為你是天使。’她祈求我讓她看看我的臉。她是以巴貝特的方式祈求的,天生不會真的向某人祈求某事。這倒不是因為巴貝特驕傲,而是因為她很堅強,也很坦誠。這在很多情況下會使得祈求……我看你有問題要問我。」吸血鬼停下不說了。

「啊,不,」男孩說道,試圖將問題隱藏起來。

「你不用怕,有話就問。如果我有什麼地方講得太簡單……」吸血鬼說到這裡,臉色在一瞬間黯淡了下來。他皺了皺眉。兩道眉毛往一起皺時,他眉頭的上方出現了一個小坑,像是有人用手指壓出來的,使他看上去有一種很奇特的痛苦狀。「如果我有什麼地方講得太急促,使你無法提問,那就是我原本不想說出來的東西,」他說道。

男孩發覺自己一直在凝視著吸血鬼的眼睛,還有那睫毛,一根根簇擁在柔弱的眼瞼四周,像纖細的黑絲線。

「問吧,」他對男孩說道。

「巴貝特,你提到她的方式,」男孩說,「好像你的感情很特別。」

「我給你留下的印象是不是沒有感情?」吸血鬼問道。

「不,絕對不是。很顯然,你對那老人就有感情,即便你處於危險境地依然留下來安慰他。還有你對小弗雷尼爾的感情,當萊斯特要殺他的時候……這些你都說過的。但我在想……你是不是對巴貝特有特殊的感情?是不是你對巴貝特的感情才使你設法保護弗雷尼爾的?」

「你是說愛情,」吸血鬼說道,「幹嗎吞吞吐吐的?」

「因為你說起過超脫,」男孩說。

「你認為天使超脫嗎?」吸血鬼問。

男孩想了想,說道:「是的。」

「那天使就不會愛嗎?」吸血鬼問。「難道天使不是無限深情地注視著上帝的臉嗎?」

男孩又想了想說:「愛慕,或者是崇拜。」

「有什麼區別?」吸血鬼若有所思地問。「有什麼區別?」這個問題顯然不是讓男孩猜測的謎語。他是在問自己。「天使有愛情,有驕傲……墮落的驕傲……還有憎恨。超脫的人,情感和意願合二為一,其感情強大無比,」他最後這麼說道。此時他眼睛盯著桌子,像是在反覆琢磨這個問題,還沒找到滿意的答案。「我對巴貝特……有一種強烈的感情。就我所知這還不算是人類最強烈的感情,」他抬起頭看著男孩。「但非常強烈。巴貝特獨具魅力,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的人……」

他在椅子裡移動了一下,斗篷也隨著輕輕地飄起來。他把臉轉向了窗戶。男孩彎腰檢查了一下磁帶,又從公文箱裡拿出一盒來,對吸血鬼說了句請原諒,趕緊把帶子裝好。「我恐怕是問了過於敏感的問題,我並不是要……」他急切地對吸血鬼說道。

「你問的決不是那類問題,」吸血鬼突然看著男孩說,「這個問題正中要害。我產生了愛,對巴貝特產生了某種程度的愛。雖然這還不是我最深刻的愛,但在巴貝特身上預示了我有這樣一種愛……

「還是再接著講我們的故事吧。巴貝特的慈善聚會辦得很成功,由此她又進入了社交生活。她用錢打消了向她求婚的人家的疑慮,於是她結婚了。夏天的夜晚,我常去看望她,但總是不讓她看到我,或者知道我在那裡。我看到她很幸福,看到她的幸福我也就感到一種幸福。

「現在我和萊斯特一起來到巴貝特的家。要不是我阻止的話,他可能早就把弗雷尼爾一家都殺光了,他還以為我現在也想這麼幹呢。‘那會帶來什麼樣的安寧?’我問道。‘你說我是個白痴,你才一直是個白痴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把我變成吸血鬼嗎?你無法獨自生活,你連最簡單的事情都處理不了。這些年來,一直是我在處理各種事務,而你卻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生活中的事,不會再有什麼你能教我的了。我不需要你,也不喜歡你。現在是你需要我。如果你膽敢碰一下弗雷尼爾家的奴隸,我就要除掉你。我們之間會展開戰鬥。我不說你也清楚,我比你更具生活能力。我只要動動小拇指,你就得搬動全身。按我說的做。’

「這番話使他大為震驚,雖然原本是不該有這麼大震動的。他開始反抗,說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告訴我,還要告訴我什麼樣的人一殺就死,以及什麼地方我永遠不能去等等,真是一派胡言,讓人忍無可忍。不過我沒時間跟他糾纏了。弗雷尼爾莊園的監工屋裡亮著燈,監工在設法平息人們的不安。這些人有的是跑來的奴隸,還有一些是這裡的奴隸。從這裡看得見普都拉那沖天的火光。巴貝特還未睡,正在料理事務。她已經派了馬車和奴隸到普都拉去幫忙救火,把那些跑來的驚恐萬狀的奴隸和別的奴隸隔離開。現在不會再有人把他們講的事看作是奴隸的犯傻了。巴貝特知道肯定是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她猜想可能是謀殺,而根本沒想到鬼魂。我找到她時,她正在書房裡寫種植園日記,記錄這場大火。黎明將至,我只有幾分鐘的時間設法說服她給我們提供幫助。一開始,我對她說話時,不讓她轉過身來。她平心靜氣地聽著。我告訴她我需要一個房間過夜,休息一下。‘我從未傷害過你,現在想向你要把鑰匙。請你答應我晚上之前不要讓任何人進那個房間,然後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的。’我幾乎要絕望了,天空已經開始泛出白光。萊斯特守著棺材,待在離這兒幾碼遠的果園裡。‘可你為什麼今晚會到我這兒來?’她問道。‘為什麼不能到你這兒來?’我反問道,‘在你無所適從的時候,當你身邊的人都只是軟弱無能之輩的時候,難道我沒有幫助過你?我不是兩次都雪中送炭,給你出主意嗎?我不是一直在關注你的幸福嗎?’我看見萊斯特的身影在窗戶那兒晃動,顯得驚恐不安。‘給我一間房子的鑰匙,天黑以前不要讓人進來。我向你發誓我不會傷害你的。’‘如果我不肯……如果我認為你是從魔鬼那裡來的!’她一邊說著話,一邊想把頭轉過來。我趕緊伸手把蠟燭弄滅。她看見我背對著發白的窗戶站在那兒。‘如果你不肯,如果你認為我是魔鬼,我就會死掉,’我說道。‘快給我鑰匙。只要我願意我就可以殺了你,明白嗎?’我說完這話向她靠近了一點,讓她更完全地看清我的身影。她不由得深吸一口冷氣,往後退了退,緊緊抓住椅子的扶手。‘但我不會那麼做的,我寧可死也不會殺你。如果你不依我所求給我一把鑰匙,我就會死。’

「事情就這麼辦妥了。我不知道她怎麼想的,然而她把一樓的一間儲藏室給了我,那裡放著陳年佳釀。我敢肯定,我和萊斯特把棺材拿進去時她都看在了眼裡。我不僅把門鎖上,還用東西堵住了門。

「第二天晚上我醒來的時候,萊斯特已經起來了。」

「那就是說她信守了諾言。」

「是的,而且她做的更多。她不僅沒有讓人碰我們鎖著的門,而且還從外面又上了鎖。」

「那奴隸們傳說的事……她一定聽到了。」

「是的,她聽說了。但萊斯特發現我們被反鎖在裡面,就暴跳如雷。他本打算儘快趕到新奧爾良去的,現在完全懷疑是我在搗鬼。‘我只在父親活著時需要你。’他邊說邊絕望地尋找出口,然而這地方是個地牢。

「‘現在我不想再忍受你所做的任何事情,我警告你。’他叨叨個沒完。我坐在那兒,側耳傾聽樓上房間裡的聲音,希望他能閉嘴。我還不想吐露我對巴貝特的感情,以及我的希望。

「我還在想著別的一些事。你前面問起過感情和超脫的關係,其中一個方面——應該說是帶有感情的超脫——就是同時想著兩件事。你在想到自己不安全、要死了的同時,也會想一些非常抽象和遙遠的事。我那時就是這樣一言不發,考慮著一些深刻的問題:我和萊斯特之間的友情本可以是多麼崇高,障礙本會是多麼地少,共同之處又會是多麼地多。或許是和巴貝特離得這樣近才使我產生了這種想法,因為要想真正瞭解巴貝特,只有通過最後的一條路,那就是奪取她的生命,在死神的擁抱中與她融為一體,這樣我的心和我的靈魂也便融為一體,心靈便得到了完美結合。但我的靈魂只想瞭解她,而不想殺害她,不想奪走她一絲一毫的生命氣息,吸去她任何一滴血。然而萊斯特,但凡他有點性格,但凡他有些思想,我們都可能成為很好的知己。我又想起了老人說的話,萊斯特是個聰明的學生,非常喜愛那些燒掉的書。我所瞭解的萊斯特,只會對我的書房不屑一顧,把它叫做一堆塵土;無論是看到我讀書,還是看到我深思,都要給以無情的嘲笑。

「樓上的房間裡漸漸安靜了下來,偶爾能聽到有腳步的移動聲、樓板的吱吱嘎嘎聲。藉著板縫裡透過來的一點飄忽不定的燈光,我可以看見萊斯特在磚牆上摸索,他那張冷酷無情的吸血鬼面孔看上去像戴著一副人的面具,有著人極度失意時的表情。我想我們必須立刻分開,如果必要的話,最好在我們之間隔一個海洋。我意識到我之所以忍受他這麼久是因為我缺乏自信。我一直在自欺欺人,以為自己留下是為了老人,為了妹妹和妹夫。實際上,我和萊斯特待在一起是因為我擔心他確實瞭解吸血鬼最根本的秘密,而這又是我獨自無法發現的。更為重要的是,他是我認識的唯一同類。他從不告訴我他是怎麼變成吸血鬼的,也不告訴我到哪裡能再找到一個成員。這個問題困惑了我許久,已經有四年了。我恨他,想離開他。但是我能離開他嗎?

「在這期間,當我這樣思緒萬千的時候,萊斯特繼續在那兒罵罵咧咧,說他不需要我了,不能再忍受什麼,尤其不能忍受弗雷尼爾的威脅,還說我們要做好準備等門開啟。‘記住!’他最後對我說道,‘速度和力量,這是他們無法與我們匹敵的。還有恐懼,時刻記住,要消除恐懼。現在不能感情用事!那樣你會讓咱們喪失一切的。’

「‘這件事之後你要獨自行動了嗎?’我問他。我想讓他說出來,因為我沒有勇氣說,或者說是我還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我要到新奧爾良去!’他說,‘我剛才只是警告你我不需要你。但是離開這兒以後,我們都彼此需要對方。你還沒有開始懂得怎樣使用自己的力量!你根本不瞭解自己!如果這個女人來的話,你要使出說服人的本事。但如果她和別人一起來,你就要準備好使出你的看家本領。’

「‘什麼看家本領?’我問道,覺得這個問題比任何時候都顯得神秘。‘我是什麼東西?’他伸了伸雙手,做出厭煩的樣子。

「‘做好準備……’他說著,又露出了他那獠牙,‘殺人!’他突然抬頭看著樓板。‘他們要鋪床睡覺了,你聽見他們的聲音了嗎?’接下來有很長一段時間寂靜無聲,萊斯特在踱著步。我坐在那兒冥想,挖空心思想著該對巴貝特說什麼,做什麼,考慮得最為深入的是關於那個難題的答案——我對巴貝特的感情如何?——過了很久,門下面射進一道亮光。萊斯特做好了準備,不管進來的是誰,他都會跳上去。進來的只是巴貝特一個人,手裡提著一盞燈。她沒看見站在身後的萊斯特,只是直直地望著我。

「我以前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頭髮鬆散著,準備睡覺,黑色的波浪披在白色的晨衣上。她滿臉的焦慮和恐懼,這倒使得她光彩四溢,那雙棕色的眼睛也顯得更大了。我前面對你說過,我喜歡她的堅強和坦誠,那是她靈魂的高貴之處。我對她的感情不像你們的感情,但她比我生為人時所認識的任何一個女人都更具魅力,這莊重的晨衣也遮不住她圓潤的雙臂和酥軟的rx房。我覺得她就是一個裹在豐腴、神秘肉體裡奪人心魄的精靈。現在的我,冰冷、無情,專注於自己的目的,然而卻難以抗拒她的吸引力。當我一想到這樣會導致死亡,就立刻把臉轉了過去。我猜想,也許她盯著我的眼睛時,看到的可能只是冷漠無情和死氣沉沉。

「‘你是那個以前來找過我的人,’她開始說話,口氣好像還有些不太肯定。‘你就是普都拉種植園的主人。你是!’我明白她這麼說,肯定是聽到了有關昨夜最荒誕、怪異的說法,再編什麼謊都沒有用了,她是不會信的。我已兩次以非人的面目接近她,和她講話,現在再想遮遮掩掩是不可能了。

「‘我不想傷害你,’我對她說,‘我只需要一輛馬車和馬匹……就是我昨晚留在牧場上的那幾匹。’她好像沒有聽清我的話,又往前走了走,想用她的燈光照亮我。

「這時,我看見她身後的萊斯特,他的影子和她的影子融合在磚牆上。他看上去很急切,很險惡。‘你會給我馬車吧?’我緊追不捨。這時她把燈舉了起來,眼睛看著我。我正想把目光移開,她的臉色變了,變得靜止、空白,似乎她靈魂中的意識即將消失殆盡。她閉上眼睛,搖搖頭。我突然發現自己無意中使她進入了一種恍惚迷惑的狀態。‘你是什麼!’她輕聲說道,‘你是從魔鬼那兒來的,你到我這兒來時就是從魔鬼那兒來的!’

「‘我就是魔鬼!’我回答說。這使我很苦惱,從沒想到過的那麼苦惱。如果她相信了我的話,那麼她會認為我以前給她的建議都是惡意的,她也會懷疑自己。她的生活富裕、美好,她決不能懷疑自己。像所有堅強的人一樣,她要忍受某種程度的孤獨,是一個身處邊緣的局外人,某種隱形的異教徒。如果她對現有的美好產生懷疑,那麼就會失去生活的平衡。她凝視著我,毫不掩飾她的恐懼,似乎正因為恐懼,以至於忘記了自己危險的處境。萊斯特這時像是久旱遇到了甘露,又像是貓嗅到了腥味,一把去抓她的手腕。她尖叫一聲,扔掉手裡的燈。燈油濺了一地,燃起一片火苗。萊斯特把她拉到門口。‘去弄馬車!’他對她說道,‘現在就弄來,還有馬。你現在有生命危險,還是別談什麼魔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