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那麼嬌貴。”劉蘭芝說著起身往外走,要給小誠找點吃的。她猜想兒子上門肯定有事找他爸。林智誠感激地看她一眼。儘管殘疾後脾氣不好,他卻從來沒有跟媽發過火,甚至連大聲說話都沒有過。林兆瑞曾討教老伴,小誠在她面前服服帖帖有啥秘訣。劉蘭芝說,娘倆是上輩子的緣分,是心交心處出來的感情。林兆瑞當時有些不解,後來他才慢慢搞明白,老伴是兒子最忠實的傾聽者,從來都是站
在小誠的立場想問題。
他問兒子怎麼了,好像有心事。林智誠欲言又止,借錢的事就是跟親爹也難以啟齒。林兆瑞臉上帶笑:“有啥不好開口的,有中意物件了?”
林智誠搖頭。
“想回去上班了?”
林智誠還是搖頭,坐在竹椅上扭了扭屁股,椅子吱呀吱呀作響。在父親催問下,他才低著腦袋小聲道:“爸,我需要些錢,你那兒有的話幫幫我。”林兆瑞有些耳背,沒聽清他啥意思。林智誠鼓足勇氣大聲說:“爸,我是說,我想幹點正事,你手頭有錢的話借我使下。說好了啊,算是你老人家投資。”
一聽這話,林兆瑞激動地站起身來:“我兒子想幹事,當老子的當然要傾囊相助。我和你媽買房後還有五千塊錢,明天,不,你要是著急,現在就去取。”
說著,就去拿存摺。林智誠喜出望外,掰著指頭算起買攪拌機、翻斗車等裝置的花銷。林兆瑞一聽,忙問你要幹什麼。
“包工程,幹建築啊,現在唐城最火的就是蓋房子。”
“你?”林兆瑞盯著兒子的殘腿有些猶豫。劉蘭芝抱來盛餅乾的鐵筒,裡面是他們爺倆最愛吃的蜂蜜麻糖。林智誠伸手要從裡頭抓,媽遞給他一雙筷子,嗔怪道:“你這孩子,還跟小時候一樣。”
林兆瑞看了看老伴,說出自己的擔心:“小誠啊,還是乾點力所能及的吧,包工程這……”他不指望說服兒子,而
是說給劉蘭芝聽,意思是幫他勸勸,打消小誠不切實際的念頭。
劉蘭芝盤腿坐到沙發上,看著吃得正香的兒子,不緊不慢地說:“照我說,只要是咱家小誠認準了的事,就放心大膽的讓他去幹。不試試,咋知道行不行?”她看了眼林兆瑞,接著說:“老林啊,我那兒還有點兒體恤錢,都給兒子!”
對這個後結合的老伴,林兆瑞一向是言聽計從。看她這麼說,他只好點頭同意。“不過說好了,咱可不許剝削人家。”他叮囑著兒子。“包工頭”這個詞,讓他聯絡到為富不仁和一夜暴富。
林智誠攬到的第一個工程,是給一家工廠蓋食堂。一個多月後,工程完工,除去墊付的紅磚、水泥、沙子錢,他已經拿不出錢來給工人開支。拖著殘腿,他一趟一趟地跑,希望早點結算工程款。他整宿整宿睡不著,擔心大夥的血汗錢打了水漂。
好像早就料到小誠會上門,王衛東沒等他開口就說:“怎麼樣,遇到難題了吧?當初我就跟你說過,建築這碗飯不那麼好吃,要你有思想準備。現在,需要我幹什麼?”
“問題不是出在我這,那家工廠也不是不給錢,就是拖你,你急他不急。眼看工錢都發不出來,剛開板兒,我不能讓人覺得林智誠不講信用。”
“先喝口水。”衛東說,“就衝你這句話,我還真看好你。說吧,缺多少錢,我先墊上。”
林智
誠眼裡放著光芒,連說謝謝。第二天,王衛東送來一個鼓囊囊的牛皮紙袋,裡面正好是十五個人的工資錢。林智誠有些擔心,問柱子他同意嗎?“咱家的事,輪不到他外人操心。”衛東一擺手,好像很煩提到丈夫。
林智誠找筆要打個欠條,被衛東制止:“別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了。你就好好幹你的,有了錢想著還我就是了。”
林智誠還沒捂熱這筆錢,就接到那家工廠會計打來的電話。會計是一個好心的大姐,看他整天架著柺來要錢,三番五次地拿不走,有點可憐。她壓低聲音:“有一筆款子到賬了,你抓緊找領導簽字吧,要不夜長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