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月下舞劍的男人

「駱兄,望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我們吧。」

平平無波的聲音在堂中響起,竹岫四少站了一排,死魚一樣地木著臉,旁邊圍滿了好事者,個個驚得瞪大了眼,謝子昀忍無可忍地一拂袖:「看什麼看,都滾開!」

熱氣騰騰的蛇羹擺在桌上,駱秋遲雙手抱肩,似笑非笑,故作誇張地深吸口氣,「好香,好香,我看不要叫竹岫四少了,叫庖廚四勺好了,這手藝還念什麼書啊,可以去開酒樓了。」

有人憋不住笑出聲來,謝子昀狠狠一眼瞪去,他鐵青著臉,上前一拍桌子,咬牙道:「駱秋遲,你別得意,你聽過關雎院的那個男人嗎?」

「關雎院」三個字一出來,在場眾人皆變了臉色,姬文景在一旁皺眉道:「謝子昀,你想做什麼?」

「做什麼?那要問問駱兄弟啊,看他有沒有膽量,跟我們簽下這生死狀!」啪的一聲,一張血書拍在駱秋遲桌上,謝子昀俯身湊近他,狹長鳳眸一挑,帶著說不出的狠絕:

「這回咱們來次大的,不玩那些虛的了,你若肯應戰,就簽下這生死狀,輸了就給我們滾出書院,同樣的,你要是贏了,我們竹岫四少也願賭服輸,二話不說地滾出宮學,怎樣,你敢不敢籤?」

他身後齊王柳三人也靠了過來,個個一副壯烈面目,目光灼灼,破釜沉舟,孤注一擲的樣子。

駱秋遲卻盯著那血書看了半天,忽地噗嗤一笑:「這誰寫的,字也忒醜了點吧?」

「這是重點嗎?」謝子昀漲紅了臉,又一拍桌子:「你就說籤不籤吧,是男人就給個痛快話!」

他話音未落,駱秋遲已經斂了笑意,咬破手指,一把按了血印上去,旁邊的姬文景都沒來得及阻止:「駱秋遲,不能籤!」

那身白衣站起身來,抓起那封生死狀,猛一下拍在謝子昀臉上,懶洋洋一笑:「老子籤不籤都是男人,應了不是因為你們的激將法,而是幾隻蒼蠅成天在我耳邊轉悠,我煩得很,乾脆一次做個了斷,我也沒別的要求,若你們輸了,大可不必滾出書院,直接在我胯下鑽三個來回,再不要來煩我就行,如何?」

.

「關雎院?」

十方亭裡,聞人雋拔高聲音,拿筷子的手一頓,扭頭看向石桌邊的駱秋遲:「你再說一遍?」

駱秋遲抽過她手中的筷子與食盒,自顧自地端出飯菜,不在意道:「再說十遍也是關雎院,有這麼吃驚嗎?」

「老大,你瘋了嗎?」聞人雋臉色大變,一把搶過那碗筷,「你現在還有心情吃飯,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你為什麼要籤這種鬼東西?」

駱秋遲猝不及防,抬頭衝聞人雋齜牙一笑:「你怎麼跟個老媽子似的?」

他徑直拈起一粒花生米丟入嘴中,語調懶散道:「不就是一處禁地嗎?不就是一個舞劍的男人嗎?行了,小姬都跟我說過了,我心中自有思量,快,把筷子還我,誒……我說你怎麼沒帶酒來?」

「是,是姬文景師兄?那你該知道那地兒不能去吧?」聞人雋憂心忡忡地坐了下來,眼見駱秋遲毫不在意地開吃了,不由更加憂愁了:「老大,這生死狀簽了就一定得去嗎?能不能棄約啊?」

駱秋遲吃得正津津有味,隨手拿筷子末端敲了下聞人雋的腦袋,「你當孩童過家家呢,少扯些有的沒的了,下次記得給我帶酒,聽見沒?」

聞人雋拍開那筷子,揉揉額頭,怒從中起:「還有下次呢,你做夢!說不定你直接就被關雎院那個怪人扔了出來,摔胳膊斷腿的,沒人會管你的!」

駱秋遲一頓,抬眸見聞人雋氣呼呼的樣子,忽地哈哈大笑:「摔胳膊斷腿也是我啊,關你什麼事,你這麼氣做什麼?」

聞人雋臉一紅,側過身去:「我,我是你的投石人,你出了事,我也落不到好!」

「行了,誰說我一定會出事的?我對那關雎院倒很有興趣呢,尤其看你和小姬這副緊張模樣,七分興趣都變成了十分,少不得闖一闖了……這魚真好吃,你做的?」

「對,我做的……」聞人雋下意識點點頭,忽地反應過來,急急扭過身:「現在是說魚的時候嗎?你知不知道,就在前年,有兩個好奇膽大的,結伴也進了那關雎院,結果被扔了出來,在床上躺了個把月呢……」

關雎院是從什麼時候變成書院「禁地」的,已經無人知曉了,只知道凌女傅一直嚴令禁止書院弟子靠近,但總有那麼幾個人蠢蠢欲動,為那院裡月下舞劍的怪人。

每月二十六日,關雎院都會有個神秘男人,喝得醉醺醺的,披頭散髮,在月下舞劍,身影若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