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早晨,張妮很早就醒來,陽光透過窗簾悄悄的鑽進來,像是在撩撥將醒未醒的人。
張妮給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倒在她上次去英國旅遊買來的精緻瓷器茶杯裡,那茶杯有著巴洛克式的花邊,金色的卷口和弧度飽滿的handle,下面的小碟上印的是一朵朵精緻的小花,淡粉紅色,加上一把小巧但又有著奢華花紋翹柄的銀質勺子。
她披著睡袍,走到客廳,依著落地窗坐下。對面是哈德遜河,河面風平浪靜,只有剛升起的太陽,用懶懶的紅色陽光,瀉滿一層河面。
這個城市還沒有甦醒。
張妮抱著抱枕,喝了一口咖啡,靜靜的看著窗外,彷彿要等著紐約打著哈欠,然後人們一點一點的出現在晨曦的街道上。
她實在不知道該做什麼。當一個人習慣用工作填滿自己的生活,靜下來的時候是可怕的。有時候靜得會讓你手足無措。這個時候哪怕是一絲一點的聲音,都會讓你想到很多東西。
張妮覺得自己應該想些什麼,但是又實在不知道該想什麼。
想這些年以來的戀愛經歷嗎?
從學校的那個男同學開始,畢業了不得不各奔東西。還有追求過她的同事,一開始好的把她捧到天上,看著她的時候讓她感覺自己要化了,但是真的開始接近了,卻又開始各種抓馬,好像不被甩就不是戀愛,整天沒事找事的吵架。
還有那些紐約的單身漢們,追起來鞍前馬後,恨不得能把自己放到比地平線還低,可是他們貌似有一個統一的特點,就是說話喜歡唱反調,好像只有跟你對著幹才能體現他們的能幹一樣;哪怕是你需要傾訴的時候,他們感覺是抓到了機會表現自己,沒等你話說完,就是一番教訓;張妮深知,那是因為他們長期沒有得到肯定,所以非要用否定別人來體現自己的價值;即使張妮想給他們機會,恐怕他們也是不會學會尊重別人的。還有那個永遠要證明自己是正確的林康康…...屈指算來,不能說她沒努力過,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在紐約,很難碰到對的人。
後來是mike,那個修長俊逸的男人,在張妮說話的時候永遠是凝神細聽,時不時露出一個微笑表示他的贊同,看到張妮開心的時候他會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嘴邊吻一下;或者是段嘯亮,喜歡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他喜歡她,經常做些讓她哭笑不得、但時候想起來還的確有那麼點甜蜜的北方男人。
人沒有完美的,這點張妮是知道的。但是,為什麼,即使不完美,也不能有個讓她可以接受的男人呢?
張妮拿起勺子,輕輕的攪動咖啡,淺淺的喝了一口。
真的,在這種寂寞的清晨,她甚至有一種衝動,現在,無論是這兩個男人中的誰,出現在她的門口,她都全部接受,再也不去注意他們的那些缺點。
想著,她不由自主探出頭,往大樓下面的花園望去,如果說,這個時候mike或者段嘯亮的車停在下面,這就是生活的奇蹟。
但是這個城市還在睡覺,花園裡乾淨的像被颶風颳過一樣,什麼都沒留下。街道上空空如也,沒有車影,連個人都沒有。連片掉下來的樹葉也沒有。
罷了,張妮想,覺得自己的衝動甚是可笑,像大學女生,叫嚷著「誰送我一打玫瑰我就立馬嫁給他」一樣,又傻又可愛的讓人心痛。
星期六的早晨,安靜的讓人抓狂。
張妮無奈的走回到客廳的沙發前,拿起遙控器,按下按鈕,實指望有點什麼聲音或者畫面,能夠填充一下這種落寞的無奈,或者是一個電視片段也好,或者是一點音樂也好。
一個嗓音渾厚的男聲彙報著一天的天氣,然後把話題遞給他身邊的女主持。女主持一臉嚴肅的說,昨晚在布魯克林發生槍擊案,受害者是一個無辜兒童,案犯是一個6尺200磅的黑人。然後鏡頭一轉,現場記者相當憤慨的對案發當時進行了描述,然後開始採訪路人。路人無不扼腕,覺得驚恐和不可思議。
哎,真的是。。張妮無可奈何的轉檯。
「bronx的一間民宅剛起火,消防車趕到的時候,已經殃及了周圍幾棟住宅,消防人員正在盡全力搶救。」
「因為性醜聞辭職的前州檢察長宣佈參加本次審計長競選。」
「地鐵內又發生一起hitandrun事件。事發凌晨5點,一白人男性正在站臺等車,兩名黑人從身後對他進行衝撞,並且擊打他的頭部,然後把他隨身的電腦搶走。」
「布魯克林的一家餐館的湯內發現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