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畢,我們都愣住了。艾小楊曾經對這次比賽寄予很大的希望,用了很多時間和精力去寫劇本、籌備拍攝,他的藝術家簽證也寄希望於這次比賽。
「怎麼就不拍了呢?」張妮問。
「啊呀,說不清楚。我想過了,那些小比賽,參加了也沒人知道,不如不參加。」他繼續埋頭吃著。
「但是,小楊,比賽雖小,也是一次實力的體現呀。」許述放下筷子,看著他。
「李安也沒有參加過任何比賽呀。他十年都沒有拍片子,一出來就拍了個《喜宴》,轟動整個西方影壇。」艾小楊吃完盤裡的,繼續伸叉給自己夾菜。
許述愣愣的看著他,半晌說不上話來。
「真的,」艾小楊繼續道,「李安十年在家,沒有出去工作,每天的任務就是做菜。結果學會了做一手好菜。他老婆從來沒有埋怨過他,一句話也沒有。李安曾經當過助理攝像,結果被人炒了,說他啥事兒都幹不了。他就從此再也沒有去幹過。後來《喜宴》來找他,他一齣山就當了個導演,還拿了很多國際大獎。」
他見我們不語,又道,「真的,搞藝術就是要吃苦。我的幾個師兄,也都是接不到活兒,靠老婆養著呢。」
「小楊……」許述欲言又止。
艾小楊一伸手阻止了他,「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們真的不瞭解我,也不理解我。如果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安安穩穩的去找個技術活兒,那就沒有人會成為藝術家。」
「我只是覺得你可以先找個工作,然後把工作簽證辦下來,然後再考慮以後的事情。」許述喝了一口湯道。
「你不懂,」艾小楊笑著擺擺手,「那種工作不是我艾小楊做的。我要是想那樣,當初在國內就會混的很好。可是咱不是那種人啊。」
艾小楊放下手裡的叉,看著我們繼續道,「我想過了,下個月會去洛杉磯,找人投資我的劇本,拍個長片出來。到時候,你們就不會像今天那樣勸我艾小楊安心一個小工作了。」
許述看了他一眼,面露難色的說,「小楊,你肯定嗎?那樣做有點懸啊。雖然,在你眼裡,我不是一個搞藝術的,但是我多少也知道一點。別人投一部長片之前,要看你的短片作品,可現在……你一部短片都沒有啊。」
艾小楊有點不高興的看著他,「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李安也是一部作品都沒有的人,人家照樣出來了。你憑什麼小看我艾小楊啊?」
「哦,我不是小看,只是覺得你需要慎重。」許述連忙解釋道,「如果你有信心,那我們祝福你,來,服務員,上一紮啤酒~」。
「小楊,你在洛杉磯有認識的人嗎?」張妮關切的問。
「嗯,有幾個電影公司高層的電話,打算一過去就去找他們談片子。」
張妮於是不再說話,啤酒上來後大家各自斟酒,猛喝了幾口,想著各自的心事。
「哦,對了,週四我和kirsten去試唱。尼瑪,居然有人會看上我哦。」許述咕咚喝了一口啤酒道。
「啊呀,現在都是買一送一,你是白送的那個。」我看了他一眼。
許述不滿搖搖頭,顯然很不喜歡當那個白送的,然後放下杯子又道,「哎,對了,那天段郎是怎麼得手的?你們誰告訴我一下?我當時在後臺啊,等我們出來的時候,我靠,張妮和段郎已經卿卿我我了。什麼世道啊?」
張妮笑嗔的看了他一眼,「當時呢,他的前女友也在看演出,他拉著我過去給前女友和她現任男朋友打招呼,順便就介紹說我是他女朋友了。」
「啊?順的?」許述睜大了眼睛,「太便宜那個小子了。話說,為啥去跟前女友打招呼?他腦子進水了?要是呂萱來,我非帶面具上臺不可。」說完,自覺失言,吐了吐舌頭回頭瞥了一下艾小楊。艾小楊正在認真吃東西,絲毫沒有理會他說的話,許述這才放心一點。
「哈,我知道了,」我大聲笑起來,「他前女友肯定沒你漂亮。」
張妮臉紅了一下,嗔道,「你又沒見過。」
「我猜就知道了啊,他明顯就是想讓前女友尷尬一下嘛。」我道,「這總比他前女友拉著現任男朋友過來說,哦,這是我男朋友,然後段公子孓然一人、悽慘的道:哦,我還是一個人,那種狀況強多了吧?」
「說也是啊。和前任相遇,最尷尬的情況就是他/她手裡挽著一個人,你還是形單影隻。就算你實際上不是單身,也會感覺很悵然。」許述點頭道,「說實話,你們是喜歡挽著現任和單身的前任相遇,還是單身和挽著現任的前任相遇?」
「太繞了,我腦缺氧。」我立馬回答道。
「就是,分手後,你希望誰過的比較好吧。」許述解釋了一下,然後又看了一下艾小楊,「這個問題你不用回答了啊。」
我抬頭努力想了一下,腦子裡出現了在紐約約會過的幾個男生的樣子,然後無解的回答道,「好像是很無所謂。反正不管我什麼事了。」
「我還是覺得自己旁邊有人比較好。」張妮道,「不過也看人,有些前任你也不忍心傷害,所以大概會繞路走吧。」
「看來,愛過沒愛過,還是不同的嘛。」我小聲嘟囔著。
「當然啦,愛一個人和喜歡一個人根本是兩碼事。我只要愛上一個人,就會全身心的投入,為愛付出一切。」許述大聲道,一口喝乾了自己的啤酒,又倒了一杯。不知道是喝得太快了,還是他藉著酒勁說話,許述繼續道,「我知道,你們覺得我跟kirsten有點不可思議,不過真的,我愛她,我會繼續努力的。」
「我雖然不贊成你,但還是支援你的。」我舉起杯子跟許述碰了一下,又道,「哎,我說這話怎麼聽著有點彆扭?」
「剩下的我能打包嗎?」終於吃停了的艾小楊突然抬起頭來問。
「當然可以,一會兒我送你回家吧。」
走出lounge的時候,天已經有點黑。許述挨個把我們送回家,先送的艾小楊,直到下車,許述還在叮囑他東西吃不下要放冰箱、不然吃壞身體之類的,聽的我和張妮忍不住說乾脆你住他家得了。然後剩下三人,先是一路無語,然後張妮終於開口說話了,「我其實挺擔心小楊的。」
開著車的許述搖頭,「何嘗不是。但是他不願意聽任何人的。」
張妮嘆了一口氣,「但願沒有我想的那麼糟糕。」
「什麼?」許述問。
「沒什麼。我只是很擔心小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