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西爾和ice即將全面合併!
新年伊始,相關的訊息已經在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沒過三天,兩家公司就在舊金山聯袂向外界正式宣佈了整體合併的重大決策。
維西爾的弗里曼和ice的艾爾文肩並肩地站在新聞釋出會的講臺上,兩隻緊緊拉在一起的手高高舉向空中,弗里曼的另一隻手握成拳頭有力地揮動,而艾爾文的另一隻手擺出的是個「v」字。兩人隨後便請在場來賓一起觀看大螢幕,一通令人眼花繚亂的絢爛畫面閃回完畢,只見大螢幕上浮現出一個醒目的算式:
1+1=all兩人顯然已經排練多次,交相輝映,相得益彰,一人一句輪流向現場來賓和全世界關注這一盛事的人們宣告,維西爾和ice的合併是雙贏、是全贏,是為了順應客戶的廣泛呼聲和業界的發展潮流而採取的正確戰略;兩家公司曾向各自客戶做出的承諾都將由新公司不折不扣地履行,新公司不會丟棄任何一家客戶;兩家公司的員工都是業界最優秀的人才,也是新公司最寶貴的財富,新公司不會裁撤任何一名員工;兩家公司的產品都是業界最成熟的解決方案,新公司不會終止任何一款產品。
三十二、目的是要物盡其用
弗里曼和艾爾文極富感染力的笑容尚未從眾人腦海裡褪去,那個頗具匠心的「1+1=all」的創意就被人篡改成了「1+1=0」,這個變種也很巧妙,因為英語中「all」的讀音與字母「o」非常接近,而數字「0」經常被人們簡化讀作「o」而不是「zero」。據說最早是由科曼的人加以篡改的,用來攻擊維西爾和ice合併後將化為烏有,因為兩家公司人事機構的重組將是一場災難,而兩家的產品要想無縫整合更是天方夜譚。
最常把「1+1=0」在心裡和嘴上唸叨的還是維西爾和ice的各級員工,因為受合併衝擊最大的是內部而不是外界。誰都清楚合併後,一家公司裡不可能存在兩套班底,合二為一必然要捨棄一個,人人都擔心自己落得的下場是那個「0」。只有一個例外,弗里曼和艾爾文將雙雙出任新公司的聯合ceo,是惟一的一對「雙贏」,隨之而來的就是從上至下一幕幕慘烈的明爭暗鬥。新公司不會裁員的承諾是莊嚴的,但並沒有說老公司不會裁員,只不過不能把合併作為裁員的直接原因明說而已。宣佈合併的同一天也正式下達了人事凍結的指令,只出不進,任何崗位均不得招聘新人,所有在新公司沒有位子的人都將由老公司以各種藉口加以清除,不能把任何包袱和麻煩留給新公司,這就是所謂的「清理門戶」,而清理門戶必須在3月底新公司投入運作前結束。
洪鈞已經明白科克在去年底孤注一擲的原因,在那時科克已經把ice的皮特作為死敵,在跑到總部走上層路線的同時,也要靠硬碰硬的業績把皮特比下去,證明自己更有資格成為未來新公司亞太區的領導者。洪鈞也樂見其成,如果科克能在新公司立住腳,洪鈞留任中國區的負責人便順理成章,第一資源四個專案都已記入去年的銷售額,維西爾亞太區和中國區的業績都創出歷史新高,將ice遠遠甩在身後。洪鈞對前景毫不擔心,甚至已經在考慮新公司在中國的戰略佈局,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考慮得太遠了。
「shirley?」洪鈞一時對不上號,又反問道,「哪個shirley?」
瑪麗在內線電話裡解釋:「她說是從總部來的,做audit鄄
ing的,我領她去您房間吧。」洪鈞想起來了,是做內部審計的雪莉,去年年初曾和韋恩一同來調查那筆10萬元的市場活動經費,雖然感到意外,他還是起身迎接這位遠道而來的不速之客,招呼道:「好久不見啦。」
「一年又加三個星期。」雪莉的手又是隻容洪鈞剛剛握住便抽了回去。
洪鈞看她大體上還是老樣子,瘦小枯乾,只是精神狀態好像比去年顯得萎靡,料想是由於長途飛行和時差反應的緣故,便笑著說:「辛苦了。」
雪莉把提包往會議桌上一放,將電腦、一厚摞檔案和記事本掏出來攤開,向洪鈞解釋合併前來此做auditing的原因——中國的業績出奇地好,好得太引人注目,結果一查就查出些奇怪的東西,所以要請洪鈞給出答案。
令洪鈞沒有想到的是,雪莉已經和科克談過了,而且把勞拉也請到了北京。現在看來就只有他自己被矇在鼓裡了。
在審計進行過程中,雪莉從簽訂合同的日期,問到為什麼維西爾中國在客戶沒有簽訂合同之前就向總部發出訂單,由客戶收貨時間存在的誤差推導:要麼客戶當時還根本沒有收到任何東西,要麼收到的並不是總部發出的軟體。雪莉針對科克的計劃中每一個細節,向洪鈞尋求答案。洪鈞在年底去了菲律賓,對於12月的最後三天發生的事情不知情,更不知道這其中發生的事情正是勞拉主動向總部透露的。
聽著勞拉的陳述,以及洪鈞的解釋,雪莉越來越確信洪鈞拿到的合同都是無效的了。「如果真是這樣,第一資源河北和山東兩個專案就要從去年的財務報表中扣除掉,記入今年第一季度的銷售額,這意味著維西爾去年的營收資料都要重新修正,甚至可能導致公司不得不延遲向證券市場公佈全年運營結果,這不僅是事故而是災難。」雪莉的話令她自己都覺得彷彿末日來臨。
洪鈞眼睜睜地看著勞拉和雪莉的嘴巴開合,卻連她倆的話一句也聽不進去。勞拉不僅沒有停止的意向,反而將簽訂第一資源的四個專案的合同的詳細過程、內容統統告訴了雪莉,而且她特別強調了洪鈞是她的直接老闆,她的所作所為都是照洪鈞吩咐做的。雪莉嘴唇微張,眼鏡滑到鼻尖上,聽得入神,而洪鈞也始終面帶笑容饒有興致,等勞拉說完才問道:「我從
12月26日到1月3日都在休假,尤其是29日到31日這三天去了保和島,根本沒有手機訊號,我一直都沒和你聯絡,怎麼可能要求你做那些事呢?」
「是我無法聯絡到你,但你始終有辦法主動和我聯絡,把臨時版本發給客戶、找合作伙伴做形式合同,我都是照你說的做的。」勞拉信誓旦旦地說。
洪鈞一笑置之,雪莉問勞拉:「我們做auditing只看重事實,沒有資格下結論。你有什麼可以證明是jim要求你做那些的嗎?」
「我以我的人格來證明。」勞拉挺直脖子說。
下午被勞拉當面指控,讓洪鈞意識到必須馬上找科克談談。科克倒是很耐心地聽洪鈞把情況說完,但不等洪鈞發表感想便說:「jim,你令我非常失望!」
科克低沉的語氣,頓時讓洪鈞的心彷彿也跟著沉了下去,他立刻明白事態已經多麼嚴重,科克完全將責任推給洪鈞,決定捨車保帥。
洪鈞近乎絕望的爭辯,也不能使科克改變原定計劃。科克冷冷地說:「你不必再和我談什麼,我已經請公司的法律部門處理此事,你有什麼話去和他們說吧。我想提醒你,你不要打算辭職,因為我不會接受,你等公司的決定吧。」
洪鈞的心裡泛起一陣苦澀,這已經不是科克頭一次告誡他不要辭職,之前是為挽留他這員干將為其效力,如今是要親手幹掉他,但目的都是要物盡其用而已。
洪鈞覺得喉嚨發緊,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卻聽到科克也清一清嗓子,很傷感地說了一句:「it’snothingpersonal.
it’sbusiness.」洪鈞在辦公室一直呆到很晚,總覺得應該做點什麼卻又拿不定主意。這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雪莉的不期而至,讓他預感到危機的降臨。勞拉的信口雌黃令他身陷危機之中,本指望能拉他一把的科克竟恩斷義絕,不但沒有伸出援手反而必欲除之而後快。
當洪鈞認識到找斯科特和弗里曼都不現即時,他的思路卻明晰起來,自己要找的同盟軍不僅眼下要與科克勢不兩立而且日後也得用得著自己。如此一想,答案便昭然若揭——皮特!時隔兩年半,洪鈞覺得應該和昔日的東家聯絡一下了。
洪鈞走進北京嘉里中心飯店的炫酷酒吧時,已近午夜零點。酒吧里人還不少,他找到一個靠窗的沙發坐下,環顧四周便不免有些感慨,這裡正是兩年半之前他和皮特最後一次握手的地方。皮特顯然有種戀舊情結,每次來北京都住在這裡,但即便如此,也完全可以約在別處見面,飯店周圍可選的場所自不必說,就連酒吧旁邊的咖啡廳也還沒打烊,但兩人不約而同都想到了這個地方。他們都歷久彌新地記得當初那一幕,卻恰恰要顯得已經不再忌諱才可以重新開始。
皮特來了,洪鈞聊了一會其他的話題,就直言相告:「據我所知,我現在的老闆正面臨麻煩。」
皮特不由自主地探身向前,一言不發地聽洪鈞訴說科克弄虛作假誇大業績,並在事發後嫁禍於人的經過。他時而驚訝得瞪大眼睛,時而雙眉緊鎖不住地搖頭以示對科克的不恥,時而嘆息一聲用目光對洪鈞傾注無限的同情。聽完之後他沉默良久才說了句:「jim,我相信你。」
洪鈞趁勢說:「peter,我建議你儘快和斯科特談一次,最好馬上見面談。斯科特和科克的關係很緊張,斯科特需要知道我剛才告訴你的那些事,他需要你。」
皮特關切地問:「jim,請你告訴我,維西爾亞太區的業績真的會做出修正嗎?」
洪鈞剛才就一直納悶皮特聽到內幕之後竟沒有半點興奮,見他還在糾纏於具體的業績數字便不客氣地反問:「你為什麼這麼擔心那些數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