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砸鏡

綰青絲 波波 第2頁,共2頁

「姐姐……」感覺到冥焰似乎湊近一步,我冷冷地道,「我累了,出去。」

「冥焰,你先出去吧。」我聽到紅輕聲勸道,「有什麼事等姐姐病好了再。」

冥焰退出房去,屋內只剩下紅和丫頭們輕手輕腳地做事的聲音。我知道紅一直坐在我的床邊,也不敢亂動。老爺子放了話,看來我短期內是無法再跟雲崢見面了,便是想跟冥焰詳談那面鏡子的事兒,此刻也不是好時機。胡思亂想了一會兒,又昏睡片刻,再醒來時,見紅伏在床尾睡得正熟,寧兒和馨兒似乎在外室,我翻了個身,一眼望到前些日子一直放在我枕頭內側的錦盒不見了,不由一驚,翻身坐起。紅立即驚醒了,見我坐起來,起身道:「姐姐醒了?」

「我床頭的錦拿罷哪裡了?」我抬眼看著紅,紅道:「哦,剛剛姐姐睡著的時候,冥焰和二少進來拿走了。」

「什麼?」我瞪大眼,「他們拿到哪裡去了?他們拿去做什麼?」等不及紅作答,我已經翻身下床,身子軟而無力,我差不穩,紅趕緊扶住我:「姐姐你做什麼?快躺下休息。」

我哪裡還能安心休息,冥焰帶著安遠兮來,明安遠兮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他會把鏡子交給老爺子嗎?我時心急火燎,顧不得身子無力就往外衝,紅勸不住,只得扶著我去找人,在安遠兮和冥焰的房裡都沒有找到他們,我正大急,安遠兮房裡的丫鬟兩人都到段知儀那裡去了,我一聽,掉頭就往段知儀房裡衝。氣喘吁吁地一頭闖進段知儀房裡,見三個人正圍坐在圓桌邊,桌上正擺著那個開啟的錦盒。我看到銅鏡好端端地躺在盒子裡,舒了一口氣,身子頓時有些軟。紅趕緊扶著我,冥焰站起來想扶我,我把手臂從他手裡掙開,沉著臉看著表情各異的三人:「為什麼偷偷拿走我的東西?」

冥焰的手尷尬地縮因去,安遠兮的臉色比我還要沉,倒是段知儀笑了笑:「雲夫人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

「段先生這麼問,想必十分清楚了。」我不看安遠兮和冥焰。紅扶著我走到桌邊,我眼睛看著銅鏡,緩緩坐下來:「就請段先生賜教。」

「夫人這面鏡子,名喚相思鏡,但修仙之人,通常喚它為魘鏡。」

段知儀淡淡地暼了錦盒裡的銅鏡一眼,平靜地道。我狐疑地道:「魘鏡?」

「不錯,魘鏡。」段知儀頭,侃侃而談,「這面鏡子的來歷,要從一個仙界的典故起。傳上三天太虛殿的靈月真人,為解世人為情所迷之苦,鑄太虛幻鏡救難於世,歡喜天***殿主司情事的相思仙子,認為相思難禁,嗔痴難治,便與靈月真人定下一個財約,看世人是苦願耽於情愛,還是願意忘愛。她收集萬人的喜怒嗔痴等怨念,鑄造了一面銅鏡,取名為相思鏡,凡人以血喂鏡,可見到自己心繫之人。鏡子鑄成之後,兩位大仙共同選中一凡人,分別以太虛幻鏡和相思鏡贈之,看凡會最終會選擇溺情還是舍情……」

「後來呢?」我聽得入神,見停下來,追問道。段知儀笑道:「結果是有的凡人願意舍情,有的情願溺情,兩位大仙鬥了數百年,各自有輸有贏,到最後都沒有分出勝負,最後決定讓這兩面鏡子流落凡間,讓時間來作最後的證明……」

「就是,他們沒有分出勝負?」我笑了笑,「那為什麼,修仙之人把它稱為魘鏡呢?」

「因為這面鏡子凝聚了太多人的喜怒嗔痴,以血喂鏡,可以喚出人們潛伏於最深的怨念和心魔,加重他們的執念,之淪為魔道。」段知儀道。

「魔道?」我抿緊唇,看著段知儀,不以為然地一笑,淡淡地道,「什麼是正道?什麼又是魔道?每個人的看法或者都不盡相同,如果執念是魔,佛祖存救苦救難,普度眾生之願,又何嘗不是入魔?信徒虔誠歸依,修廟築寺,供奉香火,又何嘗不是入魔?英雄,聖人,若沒有各自執迷的信念,又怎會成就盛名,流傳千古,如此來,所謂英雄,所謂聖人,其實都是行走在魔界的信徒。」

三個人沒有想到我會出這番話來,面上皆是一怔。「歪理!」安遠兮返應過來,有些氣結地衝口而出,我揚了揚眉,冷冷一笑,並不反駁。段知儀回過神來。倒是沒被我這番話整得思維顛倒,微微一笑道:「夫人所言甚是,正道與魔道皆有執念,但魔道和正道的差別。就在於其執著的信念,是能造福於人還是荼毒生靈。好比這面魘鏡,夫人以血喂鏡,看到的心繫之人,其實是夫人自己的心魔,那幻象其實是夫人心中所思所化,並不是真實存在的,若沉淪其中,長此往往。身體受損衰竭不,夫人的心智也會陷入心魔不可自拔,為鏡所控,難道這不是墮入魔道?」

「可是並不覺得痛苦。」我倔強地道,「相反,我很快樂。很幸福。」

「這些感覺只是幻境帶來的,它並不真實,是短暫而虛幻的。」段知儀殘忍又清楚地一語中地。我靜靜地看著他,久久,嘆道:「為什麼執著於短暫而虛幻的幸福,就是錯的?非要承受真實而長久的痛苦,才是正確的?長和短,真實和虛幻,就一定是恆量對錯的標準嗎?」

段知儀深深地看著我。長嘆一聲:「雲夫人,你執念太深了……」

或者,又如何?既然誰也服不了誰。再談下去只是浪費彼此的時間。我站起身,手伸向錦盒:「我要拿我的東西回去。」

「不行!」安遠兮驀地站起來,伸手按在鏡面上,「我不會給你!」

「這是我的東西,你憑什麼不給我?」我從進門之後就沒理過安遠兮和冥焰,這會兒逼著自己把眼睛對到他臉上去,冷冷地道。

「姐姐,你若想把它拿回去,繼續以血喂鏡,我也不會同意你拿走的。」冥焰也站了起來,目光堅決地看著我。我咬了咬唇,輕聲道:「我保證不會再日日啟動它,我會控制自己,半個月一次好不好?」見安遠兮的目光危險地眯起來,趕緊又改口道:「一個月一次,我一個月只啟動一次,好不好?」

「你不覺得你突然變得這麼偏執,就是這面魘鏡造成的嗎?它已經誘你入魔了!」安遠兮壓抑著怒火,「我不會讓你帶走這面妖鏡,也不會讓你再用它!你再這樣固執,我便毀了它!」

「你敢!」我瞠大眼,雙手急忙按到鏡子上,「你敢!你毀了它,我恨你一輩子!」

安遠兮的臉抽搐了一下,臉色驀地變得蒼白,但他的眼裡,卻有著前所未有的緊定,他的語氣帶著壓抑地痛楚:「你反正也已經恨我一輩子了……」

我全身冰冷,他語氣中的灰暗和絕望,讓我竟然不出反駁的話,然而他眼裡的堅定卻灼痛了我,我知道,他真的得出做得到,他真的要毀了它。心中一急,不可以,那樣我就永遠也看不到雲崢了。我猛地拂開他的手,伸手去搶那面銅鏡,安遠兮的動作比我更快,他抓住我的手,重新將鏡子按回桌面。他的眼中帶著怒氣和痛楚,臉上露出毅然決然的堅定神情。無邊的恐懼扼緊了我,手被他緊緊抓住,掙不開,顫聲道:「不要,遠兮,我求求你,不要毀了它,求求你,那樣我再也見不到雲崢了……」

「大哥活在你心裡,誰也毀不去。你其實根本不需要這面鏡子!」安遠兮灰白著臉,鬆開我的手,幾乎是同時,那面堅硬的銅鏡在他的掌下,突然「噼噼叭叭」地裂開,轉眼之間碎成數片。

「不要……」我撲向桌子,手忙腳亂地抓那些破鏡的碎片,腦中頓時一片空白,「雲崢,雲崢……」眼淚像洪水一般湧出來,我的手無法遏止的顫抖著,徒勞地想將那些碎片拼起來,雲崢,雲崢,我還可以來見你,只要拼好它就可以了……眼淚滴到那堆碎片上,那堆破銅突然出淡淡的金光,縈繞在碎片之上,我怔怔地看著這奇妙的一幕,那些金光越來越盛,轉瞬之間,那堆破碎的鏡片驀地消失了,桌面上只餘下一堆還有浮動閃爍的星星的金斑,漸漸地散去,那面鏡子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就這樣消失無蹤,桌上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雲崢?雲崢?雲崢你出來……」我大慟,雙手徒勞地在桌子上拂著刨著,絕望得幾乎窒息,「雲崢……」

「大嫂!」手被安遠兮按住,「你冷靜一!」

我全身僵硬,緩緩站直身子,抬頭瞪著他。他痛楚的眼神和表情突然變得那樣刺眼,變得那樣面目可憎。我咬緊唇,猛地抽出手,抬手狠狠地,用盡全身的力氣抽了他一記耳光。

「啪!」清脆的聲音響徹室內,安遠兮的臉被我摑得偏過去。「姐姐……」「雲夫人……」冥焰和段知儀失聲驚呼。然而他們的聲音模糊起來,他們的樣子也模糊起來,我的眼前一黑,身子微微一晃,緩緩地滑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