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個女聲,這叫陰鬼的刺客,原來是女人。我渾身一震,不是因為她是女人讓我感到震驚,而是她的聲音,有耳熟,我上前兩步,盯著那個叫陰鬼的蒙面黑衣人的眼睛,又驚又疑:「你,你是……」
黑衣人被陰鬼拿話一,雙手握了起來,冷哼道:「不用我管?你別忘了,我才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
「這次行動並沒有安排刺殺,是你自己私自決定的。」陰鬼冷冷地道,眼中寒芒一閃。
「那又怎麼樣,門主讓我全權負責,現在你得聽我的。」空手黑衣人寒聲道,「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得寵的紅人麼?無極門已經易主了!」
我退了一步,無極門,他們是無極門的殺手,那麼,我果然沒有料錯了,我瞪著那個陰鬼,寒聲道:「月娘?你是月娘?」
她冷冷地抬眼看我,那黑衣人「咦」了一聲,寒聲道:「她認識你?」
陰鬼不話,那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寒光,冷笑道:「陰鬼既然被你認出身份,那你就更該死!」著,往腰間一拉,抽出一條鐵鞭,在空中一揮,那鐵鞭「譁」地膨開,鞭身膨起一根根鋒利的鉤刺,狀如荊棘。我大驚失色,轉頭就跑,只聽到一陣銳利的囂音追上來,我心中又急又怕,踩到一塊石頭,腳一滑,頓時撲倒在地,那荊棘鐵鞭帶著陰風險險地從我的頭上掃過,抽中我身旁的一棵樹,那棵樹轟然倒地。我趕緊爬起來,腳踝驀然一陣劇痛,頓時又跌倒在地上,該死的,腳扭了。回頭看向兩人,見黑衣人又揚起了手中的荊棘鐵鞭,嘴裡出夜梟般的笑聲,而陰鬼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我,荊棘鐵鞭帶著兇戾的囂音,如同一條靈活蜿蜒的毒蛇,夾著陰風直直地向我吞噬過來,陰風盪開了零亂散拂在我臉上的頭,我閉上了眼睛。
逃不過了,這次真的要死了。死亡來得這麼快,讓我甚至來不及去回想來到這個世界的種種事,那些忘不了的人,這樣也好,至少死得不會那麼痛苦。耳朵裡聽到金屬的轟鳴,像是骨頭被絆碎的聲音,這殺手殺人的手法倒乾淨俐落,都把我的頭絞下來了,我都還沒有感覺到疼痛,腦子裡竟然還有意識,原來到等死的一刻,才現其實死亡的時間變得很慢長,如同影碟機在慢格前進。
又聽到一聲沉悶的轟然聲,是我的頭掉到地上了吧?我不敢睜眼去看那恐怖的場景,就這麼去吧。耳邊突然響起陰鬼又驚又疑的質問:「你是誰?」
我是誰?你不是已經認出我了嗎?這會兒倒來裝傻!我沒好氣地睜眼,想做個恐怖的死前慘狀給她看,再兩句化成厲鬼也不放過她的狠話,沒想到一睜開眼,看到眼前的情況,自己反倒傻住了!
那荊棘鐵鞭剛剛還如一條黑色的毒蛇,此際卻被絆成了數截毫無生氣地散落在地上,揮鞭的黑衣人撲倒在地,腦袋滾落在我腳邊,無頭的屍身伏地原地,我一腳踹開那顆血淋淋的頭顱,駭得差尖叫出聲。咬緊牙,撐著身子抬眼看去,只見一個穿著黑色帶帽斗篷的人持劍站在陰鬼面前,他沒有蒙面,臉上卻戴著一張猙獰的銀色面具,在月色下泛著恐怖的銀光。
原來陰鬼不是在跟我話,是在跟他話!他不理陰鬼的問話,徑直向我走來,全身散著恐怖的氣勢。走到我身前,他蹲下身,我被他臉上的面具嚇得縮了縮:「你是誰?」他的面具真的很恐怖,眼睛處不似一般的面具掏空,而是做成了突出的視窗,像中世紀的騎士頭盔,讓人無法看到他的眼睛。輕微的後縮動作牽扯到身體的傷痛,我抽了口氣,蹙緊了眉。
他沒有回話,注意到我的表情,眼神落到我的腳踝,那裡已經腫成饅頭狀了。鬼麵人突然伸手抱起我,我微微一掙,全身頓時痛得怵,他覺察出我的抗拒,動作變得輕柔。我怔了怔,看樣子他對我沒有惡意。我轉頭看了滿臉驚疑的陰鬼一眼,望著鬼麵人輕聲道:「是你救了我。」
他低頭看了看我,仍是不出聲,只抱著我轉身就走,也不理站在那邊的陰鬼。「你到底是誰?」身後傳來陰鬼凌厲的質疑,伴著「呼呼」的怪聲,我從鬼麵人的手臂旁探頭看去,見陰鬼手中的峨嵋刺像兩個風火輪似的向著我們飛過來,我驚撥出聲,那鬼麵人抱著我,身形鬼魅地一晃,就從兩隻「呼呼」亂轉的峨嵋刺中間反穿過去,向著陰鬼衝去,峨嵋刺又「呼呼」地轉回來,鬼麵人單手摟著我,手中的劍似乎只是隨手一揮,便把那兩支峨嵋刺掃落在地,長劍隨即搭在陰鬼的脖子上,這一切動作乾淨俐落,只是轉瞬之間便已完成,快得讓陰鬼甚至還不及反擊。
陰鬼的眼裡沒有恐懼,也沒了驚疑,眼神漸漸平靜下來,定定地望著鬼麵人,閉上眼睛,倒了一個殺手臨死前的風範和氣度。鬼麵人看了她半晌,收回劍,抱著我轉身就走,陰鬼沒再出聲,也沒再動手阻攔,只是如同石化一般站在那裡,看來她已經清楚自己不是鬼麵人的對手,不會再以卵擊石了。
看來這個人是個大俠呢,不會輕易取別人的性命,我似乎安全了……。劫後餘生的幸運讓我全身松馳下來,才現身體各處的種種痛感都回來了,我咬著唇,倚在鬼麵人的懷裡,意識漸漸有些模糊。這個人的懷抱很溫暖呢,又安全,又舒服……,這是我昏睡過去之前,腦子裡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