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不要走……
黑周黑漆漆的,他的背影像是一個灰色的影子,隨時都會被風吹散。我在他身後拼命地追他、叫他,可他彷彿什麼都聽不見,只是徑直地往前走,我只覺得他離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遠到我不敢眨眼,怕一眨眼,他就會消失,他就灰飛煙滅……。一直追到我全身無力地跪倒在地,絕望地看著那抹灰色漸漸地隱沒在黑霧當中,出傷心欲絕的泣喊……
宇……
彷彿是從一場噩夢中醒過來,我大汗淋漓地睜開雙眼,紅驚喜地道:「姑娘醒了。」一屋子人立即圍過來,紅葉、月娘、楚殤,還有一個白鬍子老頭兒,那白鬍子老兒捉住我的脈,診了半晌,笑道:「好了好了,姑娘醒來就好了,已經沒有大礙了。」
我想撐著身子坐起來,那白鬍子老頭兒阻止我道:「姑娘的胎不穩,以後做什麼動作都不宜過大,得好生養著。」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什麼胎不穩?」
白鬍子老頭笑道:「姑娘已經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他在胡什麼?我抬眼掃過屋內眾人的表情,紅葉是喜、紅是驚、月娘是憂、楚殤神情難測,個個都表情複雜,卻沒有一個表露出懷疑的,看來我醒來之前這白鬍子老頭兒已經過一次了。我猶如被人當頭一棒,激動地抓住那白鬍子老頭兒的手:「你什麼?什麼有身孕?我怎麼會有身孕?你胡八道……」
白鬍子老頭兒被我的反應嚇住了,楚殤上前緊緊抱住我,制止我抓狂的舉動,對屋內的人道:「你們出去!」
我在他懷裡掙扎,卻掙不開他的蠻力,被剛才的訊息震得三魂七魄都出了竅,我哭叫著打他、捶他、抓他:「放開我,你去死、你去死,你這麼多人死你怎麼不死……」他緊緊地抱著我,任我打罵,既不話,也不動,我打累了,全身驀然軟成一團,再也控制不了心中的恐懼和慌亂,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為什麼?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老天要這樣折磨我……」
他緊緊地抱著我,彷彿要把我揉進他的身體裡,我感到無比的絕望,為什麼?為什麼我會懷孕,為什麼我會懷上他的孩子,為什麼?不,我不能要這個孩子,這個不受人歡迎的孩子,他的父親仇恨他的母親,他的母親憎惡他的父親,他會在一個沒有愛的環境中長大,何苦讓一個乾乾淨淨的生命,到這萬惡的紅塵中受苦?
我止了眼淚,木然地道:「我不要這個孩子。」
他的手臂緊了緊,我木然地重複:「我不要這個孩子,我不要生你的孽種。」
「雪兒……」他低低地出聲,聲音裡帶著一絲狼狽和乞求。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我的名字,以前每次,都是一副橫眉冷對的樣子,連名帶姓地呼來喝去,我冷笑起來,這算什麼?示好?乞憐?你憑什麼對我有所要求?
「我累了,你出去。」我冷冷地開口。
他鬆開我,蹙著眉望我,我垂下眼瞼不看他,他沉默地站起來,轉身出去。我驟然軟倒在床上,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盡了。
紅進了房間,坐到床頭守著我。我默默地望著床,手緩緩地撫上腹,心中一酸。那裡有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對不起,寶寶,你來得不是時候,如果你是在父母的愛中誕生的該有多好,我定會疼你如珠如寶,可是,你為什麼要選在這個時候來?媽媽自身難保,又怎麼能保護你?如果你在沒有愛的環境下長大,會變成什麼樣子?你會不會變成第二個楚殤?
記得前世有次跟朋友在網上聊天,不知道怎麼扯到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上去,我給他講了一個我時候的笑話。我五六歲的時候,被醫生誤診有先天性心臟病。鄰居家的朋友有一天突然不跟我玩了,還很認真很嚴肅地告訴我:「我媽媽你有心臟病,讓我不要跟你玩。」
靠!心臟病又不是艾滋病!無知婦孺!但我當時真是傷心得要命,而且非常非常自卑。因為朋友的表情,好像我就是一隻有毒細菌。這一自卑就自卑了好多年,直到我曉得了心臟病到底是什麼病的時候,我的自卑感已經嚴重地影響了我的性格,使我變得膽怯懦。
很心酸的笑話。孩子是很容易受傷的動物,誰知道他在什麼地方又會受什麼傷了?所以,我跟朋友,怎麼敢去養一個孩?你不是把他生出來就算了,你要承擔教養他的責任,要對他的衣食住行負責、道德品行負責、心理身理健康負責……。簡直就是活生生的討債鬼,何必非要讓個懵懂無知的生命到人世裹一道濁泥下油鍋不可?
朋友聽了我的話:「我是不會和自己不愛的人生養孩的。」當時我嗤笑他的單純,其實生養孩這種事,跟愛不愛的,實在是沒多大關係。
我笑起來,沒有關係麼?葉海花,那你此際在難過什麼?傷心什麼?原來的真的比做的容易。紅被我無緣無故地輕笑嚇壞了:「姑娘,你怎麼了?你還好嗎?」
我看了她一眼,輕聲道:「紅,請你幫我一個忙。」
「姑娘的是什麼話,你有什麼吩咐紅做就好了。」紅見我撐起身,急忙扶我坐起來。
我抓住她的手,目光堅定地道:「紅,你悄悄去藥鋪,給我抓一副墮胎藥……」
「姑娘……」紅驚呼道,「這怎麼使得?月媽媽叫我好生照顧你,不能讓你有一損傷。」
敢情楚殤真的想要這個孩子?我冷笑,還是他想抓緊一個控制我的籌碼?這孩子若真的生下來,我跟他便真的是這輩子都糾纏不清了。
「紅,我求求你,我不能要這個孩子。」我抓緊她的手,心中淒涼無比,「我真的不能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