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唯有兵諫

紫川 老豬 第1頁,共2頁

這是一次相當成功的突襲,但勝利者並沒有高興。在護衛們簇擁下,總統領羅明海失魂落魄的徘徊在遺屍遍地的戰場上,他臉色鐵青,低沉的喝問道:「人呢?」

被喝問的人一個哆嗦,低聲回答:「大人,我們已經進行了嚴密的探索。在帝林的馬車內並沒有發現他,目前在死者中也沒有發現……」

「廢話!」羅明海低喝道,臉色黑得跟炭一般,「找!」【全本小說】

部下們一聲不敢哼,連忙轉身就去。遠遠近近的傳來了響亮的叱喝:「仔抽搜尋!每一具屍首都要檢查,提防帝林詐死!」警察和士兵們提著燈籠,在那血腥熏天的屍堆中翻弄著,辨認著每一具屍首的面目和衣著。

「大人!林迪副統領快步走到了羅明海身前:「襲擊完成,不宜在此地久留。大人,一擊不中,便當遠離,我們該撤了!」

「滾!」羅明海根本沒轉頭看林迪,從牙縫裡蹦出一個字來。他目光茫然的游離在屍骸遍地的戰場上,望望這裡,又看看那裡,彷彿期望在什麼地方能突然找出帝林來。

林迪的臉陡然變得煞白,英俊的臉可怕的扭曲了。他喘著粗氣呼吸了好一陣,才強忍著怒氣低聲說:「大人,我奉殿下之令而來!」

羅明海霍然轉身,赤紅著眼惡狠狠地盯著林迪,憤怒得眼中都噴火了。

林迪站得筆直,毫不退縮的與他對視著,眼神堅定。他無聲的告訴羅明海:「我的官職雖然比你低,但我現在是總長親自委任的監軍!要我屈服絕無可能!」

雙方惡狠狠的對峙了一陣,最後,還是羅明海先移開了目光。他沙啞的說:「出總長府時候,帝林確實上了那輛車。現在不見人,他肯定是躲起來了。而且很可能是裝死人藏在屍堇裡了!現在一撤,我們就全功盡棄了,林迪閣下,絕不能那樣!」

林迪的怒氣稍消,想想羅明海說的倒也不無道理——但看著那堇積如山的屍骸堇,林迪也猶豫起來:今晚廝殺得勝,但也是場慘勝。監察廳一百零七名護衛全數被殺,但自己方的傷亡人數也不下一百五十人。在兩三百米的長街上。一百多具屍首零散拋落,要將這些屍首全部整理辨認,沒有個把小時是辦不到的。

「大人,半個小時!」林迪堅決的說:「您只有半個小時搜查!過了半小時,監察廳就過來了,到時候,要逃跑的人就是我們了!」

瞪大了佈滿血絲的眼睛,羅明海只說了一個字:「好!」

接下來的半個鐘頭裡,可以讓所有熟悉羅明海的人驚得摔破眼鏡。為了節省時間,堂堂的家族總統領。不顧身份和部下們一起充當了搬屍工人。他不顧那滿地的血汙、燻人的血腥、遍地的碎肉甚至是灑了一地的腸子和發臭的汙物。親自捋起衣袖,在那一具又一具的屍骸中翻查著,辨認著,弄得滿身血汙臭氣熏天。

部下們都感到驚訝又佩服,眼前這碎屍血海的慘厲場面,哪怕打過伏的老兵見了都會發噩夢的,偏偏這位沒上過戰場的文官能這麼從容的工作,這份定力當真是了不起。

「不是!」

「不是!」

「不是!」

部下們欽佩,羅明海自己的心情卻是越來越煩躁。他親自檢驗了一具又一具屍首,濃重的血腥燻得他直想嘔吐,滿眼的鮮紅晃得他頭暈目眩,胸口堵著塊鐵般難受。但這些,羅明海現在都顧不上了。他像個賭輸了全部家產的賭徒。血紅著眼睛只管嚷道:「下一個!」

「大人,全部屍首您都看過了。」

羅明海抬起頭,眼中茫然一片:「全都看過了?不,一定還有!」他搖搖晃晃地起身,四處張望著,目光卻沒有焦點,也不知道在望什麼。

風呼呼的吹過,梧桐樹被風吹得搖晃不停,發出稀稀疏疏的聲響。刺客們誰都沒有說話。大家都在靜靜的注視著他們首領。所有人都知道了,行動已算徹底失敗了。

帶著憐憫的眼神,林迪說:「大人,時間已經過了。我們該撤退了。我們還有機會的。」

「還有機會?」羅明海冷笑著,搖搖晃晃的走近來。盯著林迪看了一陣,他突然歇斯底里地狂笑起來,指著林迪的鼻子一字一句的說:「你這個蠢貨!你根本都沒明白,你要難付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帝林會給我們第二次機會?你腦袋被馬踢壞了吧?」

一瞬間,林迪的臉色變得鐵清。他的臉孔扭曲成一團,眼中冒出了怒火,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的表情太恐怖了,士兵們立即聚了過來,緊張的盯著他,生怕他馬上就要往羅明海狂笑的臉上狠狠地搗上一拳。

林迪緊緊地咬著牙,手捏得咯咯作響,指甲早已掐進了肉裡,那鑽心的劇痛使得他清醒。用高度的剋制力控制住了自己,他一字一句說:「大人,你該清醒一點了!」

「我很冷靜!」羅明海獰笑著:「看不透的反倒是你!帝林逃脫了,我們完蛋了!蠢貨!」

「還有總長殿下……」

「總長……哈哈哈……」羅明海歇斯底里的狂笑著。眼前的軍官少年得意,見識卻還太淺。論起對紫川參星的瞭解,自己比他深刻一百倍。

暗殺若成功,斯特林肯定要哭哭鬧鬧喊著要嚴懲自己,紫川秀也會躲在魔族窩裡喊幾句威脅的話——但叫囂一陣後,事情終究將要過去。畢竟,斯特林不可能為死了個人造反,紫川秀也不會為他的大哥起兵殺回來。為平息眾人怒氣,總長會裝模做樣的嚴懲自己,說不定還會很憤怒地把自己撤職下獄——只要風波平靜後,自己照舊是家族的總統領。

現在,暗殺失敗了,雙方已是不死不休的格局。帝林睚眥必報。他肯定要報復,而且,他還可以聯合兩個兄弟一同行動。帝林和斯特林都是掌握重兵的強勢將領,再加上遠東的紫川秀,面對這麼沉重的壓力,總長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把「蓄意謀殺家族重臣的奸賊羅明海及同謀林迪」丟擲來喂狼的。可憐眼前野心勃勃的年輕人,滿腦子想著平步青雲,卻不知前方早已是死路一條。

看著羅明海無緣無故狂笑不已。林迪迷惑不解。他猜測:「這人,該不會已經瘋了吧?」開始他還顧忌著羅明海的身份,但今晚被多次冒犯,他的忍耐也到了極限,再也沒興趣敷衍對方了。

「下官還有事,失陪了。」

林迪草草行了個禮,帶著部下們轉身離開,直到走出了很遠,回過頭,他看到羅明海還是站在原地望著自己。冷笑著。也不出聲,那像看白痴一般的眼神讓林迪很不好受。

「瘋子,真是個瘋子!」

林迪嘀咕著。一邊加快了離開的步伐。不就是刺殺失敗了一次嗎?看他那失魂落魄樣子,沒出息!天又沒塌下來……」突然,林迪陡然停住了腳步:前方遙遙傳來了低沉的嗡嗡聲響,地面在微微震動著。他驚疑不定的望著飄雪的地平線,望向身邊的部下們:「你們……聽到什麼了嗎?」

部下們豎起了耳朵,有人輕聲說:「好像是兵馬調動的聲……是騎兵吧?」

「哈哈,不可能!」林迪斷然否定:「帝都乃皇畿,達亞西路街靠近中央大街,誰敢這麼大膽,深夜在此興兵?除非他們想造反了!」

林迪說得肯定。心頭卻越來越驚疑不定了,震動和蹄聲響得越來越清晰,突然,一個部下驚叫:「大人,您看!」

在那飄雪的長街盡頭,出現了星星點點的亮點,那亮點在急速的增多,匯成了一片閃亮的光帶,那分明是一支舉著火把迎面衝過來的騎兵軍!蹄聲轟隆。火把閃亮耀眼,人如虎,馬如龍,隊伍沒衝近,一股久戰精銳的強悍氣息已撲面而來,隊伍前方的旗幟赫然躍入眼簾,劍與盾牌的交叉圖案在火光中透出了殺氣騰騰!

林迪失聲叫道:「是憲兵團的騎兵隊!」他馬上轉身就跑,「快跑!」

街上驚呼四起:「監察廳來了!」

但已經來不及了。在刺客們看到騎兵的同時,騎兵也看到了他們。騎兵們驟然加速,佇列發出一陣可怕的吼聲:「報仇!殺殺殺!」

羅明海的部下中間並不缺高手,但為了刺殺而倉促組建起來的烏合之眾對上了配合默契的憲兵騎軍,結果並不難想像。刺客們連第一輪攻擊都頂不住就被弩弓射得潰不成軍,接下來就是全面潰敗,狼狽逃跑。

憲兵們騎著戰馬,高舉著馬刀,到處追殺著逃跑的刺客,刺客們驚惶失獵,把手中的兵器隨手一丟,只為能跑得快點。大夥都知道,兩條腿的人決計跑不過四條腿的戰馬的,為了躲避追殺,有人躲進了民房裡,有人躺在地上拿血塗臉裝死屍,有人翻牆鑽狗洞。為逃生,什麼主意都有人想到了。

但真正能逃得性命的只有少數的幸運兒。猶如一陣狂風驟雨,騎兵們迅猛的撲近身來,追上了逃跑的人群。人馬未到,迎頭就是一通箭雨,當場就把逃跑的殺手們射倒了一片,然後馬蹄兇猛的踩踏過去,將他們踩成了肉泥。

滿街都是慘呼和哀求饒命的號叫,很多刺客眼見無法逃脫,連忙跪下舉著武器,喊道:「我是xx的軍官!饒命!」但憲兵們的回答是馬刀的斜劈橫砍。

半個小時前,羅明海及其部下還是威風凜凜的殺戮者,萬萬沒有想到,報應來得竟是如此迅速。參與刺殺行動的三百多人大多是逃跑中被騎兵們趕上,被馬刀砍死或者弩弓射死,甚至是被馬蹄踐踏而死,能逃得性命的,十中無一。

廝殺打鬥聲再次在深夜的長街上響起。居民們戰戰兢兢的關上門,在窗戶縫隙裡偷偷的窺視那場慘烈的廝殺。自從魔族軍圍城以來,帝都城好久不曾有過這麼大規模的戰鬥——不,該說是一場不折不扣的戰事了。

不是沒有抵抗的人。在街角的屋簷下,不死營士兵圍住了林迪。像刺猾般團在了一起,背靠著民房抵擋著騎兵們的衝擊,這是步兵應付騎兵們的標準陣形。林迪並非指望這樣能抵擋騎兵,他只是希望能拖延滅亡的時間,或許在最後一刻,總長會派人來救他們呢?抱著這樣縹緲的希望,不死營士兵打退了騎兵的兩次衝鋒,殺了兩名衝上來的騎兵。

但林迪最終還是沒能等來總長的增援。眼看強攻失敗。憲兵立即調整了策略。監察廳的騎兵都是裝備著輕便弩的,雖然比不上流風霜的精騎騎術精湛,但行進中騎射對他們並不是難事。一隊騎兵掠過,伴他們到來的是一陣密集的箭雨,不死營士兵的陣列中響起了一陣慘叫聲,騎兵的浪潮彷彿永無盡頭,一隊過完又是一隊。當第七隊騎兵掠過後,屋簷下已經再無能站立的人,密密麻麻的箭枝已經覆蓋了那一堇人體。

家族新一代的名將之星林迪紅衣旗本被亂箭射死,而他的同謀,刺殺行動的總指揮羅明海同樣沒有逃脫。在生命的最後關頭。紫川家的總統領選擇了尊嚴。他沒有像部下們一樣狼狽爬圍牆鑽狗洞,而是領著幾個親兵,在大梧桐樹下迎擊洶湧而來的騎兵。

總統領勇氣可嘉。但結果卻並無不同。因為他並沒有穿著表明身份的服裝,混亂中,騎兵們也不知道自己剛剛乾下了消滅家族總統領這樣的壯舉,只打了一個呼哨,又去追趕其他的逃竄者了。

馬蹄聲轟隆,黑壓壓的騎兵如潮水般從街頭湧過,憲兵們神色嚴峻,腰挎馬刀,一手持著輕便弩。在他們奔湧的潮頭上,不時傳來短促的廝殺和慘叫聲。

在大群舉著火把的護衛簇擁下。帝林出現了。他騎在馬背上,審視著整個戰場,望著地上的屍骸,目光中帶著不易覺察的憂慮。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騎兵們三三兩兩的從各處趕回,出鞘的馬刀上血跡斑斑。蹄聲嘀嗒,一個軍官快馬衝過來,矯健的從馬背上一躍而下,快步走到帝林的面前:「大人,逃逸的刺客已全部被消滅。」

帝林俯身問:「弟兄們還有幸存的嗎?」

那軍官黯然,低下了頭道:「很遺憾,大人。我們已經發現了他們的遺體,一百零七位弟兄全部殉職,一無一倖存。」羅明海把屍骸集中到一起查,這同樣方便了憲兵清點死者。

帝林嘆了口氣,低下了頭,把頭上的騎兵盔帽解下,慢慢地捧在了胸前。

對於那些殉職的部下,他有一種難以出口的慚愧之情。在刺客們行動之前,自己一個人偷偷的離開了車隊,卻把護衛們全部丟下充當吸引攻擊的誘餌——無論是為人還是為官之道,帝林都不認為自己有錯。捨出生命來捍衛長官的性命,這本來就是護衛們的職責,而也只有自己活著逃出來,才有機會為他們報仇。

但不知為什麼,看著護衛死不瞑目的眼睛,帝林依然感覺很不舒服。

默哀之後,帝林下達了命令:「第二隊負責清點戰場,第一隊和第三隊負責外圍警戒——立即行動!」

「是!」憲兵們轟然應答,四下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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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旗本哥普拉走近來,臉上神色很古怪。他做個手勢,示意護衛們避開了,才對帝林輕聲說:「大人,今晚的事……很蹊蹺。」

帝林望了哥普拉一眼,帝林面無表情:「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