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八節

紫川 老豬 第2頁,共2頁

帝林點頭致意:「多謝了,林副統領,多謝你接應。」

他望望四周,周圍已經再沒有抵抗的魔族兵了,但是遠處的交戰聲還不斷地在傳來,林冰的部下還在追擊潰逃的魔族軍隊。他跟林冰說:「冰閣下,我們剛才遭遇的只是敵人的部分兵馬,魔族統帥凌步虛的主力兵馬正在朝這裡過來了,我們還是先撤吧。」

林冰點點頭,勝利的喜悅並沒有衝昏她的頭腦。她自己也清楚,現在的勝利只是因為突然襲擊打了魔族個措手不及,如果真要在平原上與魔族主力正面開戰的話,光靠自己帶出來的突擊兵馬和帝林的殘兵,那是遠遠不夠的,而且現在也沒必要冒險與魔族決戰。

趕在凌步虛的部隊趕到之前,林冰下令開啟了瓦倫城門,迎接帝林的兵馬進城。她與帝林並肩巡視在瓦倫城頭,看著下面的兵馬魚貫而入。林冰轉過頭來問帝林:「監察長大人,我發現一件事情很奇怪的:貴部怎麼沒有運送傷員的後軍醫護隊的?」

帝林搖搖頭:「我的部隊沒有傷員。」

林冰睜大了眼睛,道:「貴部在魔族淪陷區作戰長達二十多天,竟然一個傷員都沒有?」

帝林淡淡說:「在伏名克行省,為了加快部隊速度,我把傷員和失去戰馬計程車兵都給丟掉了。」

林冰一震,停住了腳步。

帝林走出了兩步才發現,轉過身來:「怎麼啦?」

在帝林的眼神和表情裡,她看不到絲毫開玩笑的痕跡。凝視著帝林冰冷的瞳孔,她只覺一陣不可抑制的寒意從心底升上來。

林冰並非迂腐呆板的絕對人道主義者,她也相信有時候,是必須要犧牲少數人的利益來拯救全體的。但是做到像帝林這樣的……林冰搖搖頭。想到在伏名克行省的公路邊,被丟在雪地裡等死的那幾千傷員那慘絕人寰的哭號和哀求聲……她的手指在不由自主的顫抖,帝林轉過身去,他明白她在想些什麼,但他並不在意。對這件事情,他也不覺得有任何愧疚、懺悔之類的感情。因為當時必須這樣,所以他就這樣做,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件很自然而平常的事情。當時只有趕在魔族指揮部有組織地調集兵馬前來攔截之前,逃回瓦倫那才是他們的唯一生路。他們唯一的出路就是跑、衝、跑、衝、跑……

這簡直是一個噩夢。遠東大公路上,帝林的輕騎兵瘋狂的賓士,把傷員和落馬的同伴統統丟在了後面,就猶如那凌空的飢餓禿鷲在逃避獵人的追殺,他們一路衝關奪卡,兇猛的砍殺將各處的魔族警備部隊打得紛紛慌了手腳逃散。等得魔族終於糾集了足夠數目的大軍回頭過來時候,帝林大軍只留下一陣塵煙黃霧,轉瞬已消失在遠方。

縱使這樣,雖沒有遭到大規模有組織的攔截,但與星羅密佈的敵軍隊伍卻還是不斷地遭遇開戰,而且在越接近瓦倫的地區,敵軍兵馬就越為密集。特別是最後瓦倫城外突破魔族封鎖的那一仗,知道只有擊垮敵人才是自己唯一的生路,騎兵們對魔族密集的佇列發起了瘋狂而絕望的衝擊,卻因為凌步虛部隊善戰驍勇,他們的步兵尤其頑強,以弱勢兵力死命的抵抗,帝林軍苦苦不得突破。幸得林冰的及時接應,不然等凌步虛親自調集主力包抄過來的話,帝林恐怕就得全軍覆沒了。就算這樣,帝林軍團出發時候的三萬多人馬,現在能夠安然回到瓦倫要塞的只剩下了兩萬,其中大部分的傷亡都是因為這一仗。

帝林簡單扼要地把一路的所見聞情況給林冰介紹了一番。

林冰面色凝重。魔族軍勢的強盛超過了她的想像。她明白了,現在壓在她肩頭的責任是多麼的沉重。一旦瓦倫失守,百萬魔族長驅而入,人類將再無可抗。她沉默的點頭,詢問:「大人,您的意思是?」

「目前來說,依靠軍事力量來拯救斯特林和中央軍,那是不可能的。」帝林說:「拯救他們的唯一希望,並不在帕伊戰場,而在帝都。而且要快,他們撐不了多久的。——林副統領,有件事情我想麻煩你,你能否幫我準備一輛去帝都的馬車,最快的?」

「啊,馬車?」帝林的話題轉換得太快了,林冰一時反應不過來。

帝林皺了皺眉頭,把話再說了一遍:「我要一輛最快的馬車,幾個最好的車伕日夜替換,還有,派前哨通知沿途驛站準備替換的馬匹。要快,馬上。」

林冰吃驚之下,卻沒有再問,馬上就去辦了。持有她手令的前哨剛剛揚塵出發,帝林連衣裳都沒有來得及更換就坐進了馬車。林冰小小地吃了一驚,她沒想到是帝林親自回去,勸阻說:「大人,您一路過來已經很辛苦了。路途勞累,不如先歇息下,或者派個部下回去處理算了?」

帝林搖頭:「事情很複雜,非我走一趟不可。而且,時間就是生死線,我也不放心交給別人。」他點頭向林冰致意:「謝謝了,林副統領。」揚聲喊:「出發!」

車伕一揚鞭子,在轆轆響動聲中,馬車開始出發了,後面跟著一隊騎兵在周圍護衛著,一行人從西門出了瓦倫。

此時,天色還沒有發亮,東方隱隱發紅。佇立在原地,望著車隊揚起的風塵,林冰細細咀嚼著帝林的話語,卻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她鬆了一口氣,不知為何,對帝林離去她感到一陣莫名的輕鬆。

從瓦倫要塞到帝都,一路所經過的鄉鄉鎮鎮,村舍城市,到處都已經響起了警鐘,活著的人都拿起刀劍,準備抗擊入境的魔族毀滅者,連最偏遠的鄉村都自發的組織了自衛團前來集結。道路上塵土飛揚,不時可見大隊新募集的民軍士兵在行進。他們大多是鄉下貧苦的農民,身著破舊的襤褸衣裳,手中還是拿著簡陋的鐵叉鋤頭當武器。從外表上,比起幾個月前那批制服筆挺、武器閃亮的正規貴族兵馬,他們顯得非常的簡陋而寒孱。民軍的佇列寂靜無聲,沉穩而肅殺,只有赤腳的步子踏在泥路上沙沙做響的聲音,士兵們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上,嘴唇緊抿著,流露出堅毅和決心。

帝林仔細觀察他們,以一個沙場老手的眼光,他對士兵們的氣質很是滿意:這正是帝林一直在尋覓的、那種沙場決勝所需要的氣慨。但是這種氣慨,在幾個月前的紫川王軍中,卻是沒能見到的。在如今的生死存亡之際,帝林才終於將它尋覓到了,這使得他感到了一點欣慰,感覺到人類並非已經完全地絕望,似乎還存在著一絲微弱的光亮。

一行人日夜兼程,毫不停留。當帝林以及隨行人員進入帝都城門時候,已經是二月十一日的的深夜了。

往日寧靜和祥的帝都,現在已經處處充滿了戰爭即將到來的緊張痕跡,警戒森嚴。城外到處是軍隊的營帳,白茫茫一片。連城畿的大路兩旁都隨處可見熟睡中計程車兵躺著。從旗幟和服裝上看出,那些部隊大多是從西部邊疆抽調回來的邊防軍,他數了數,單是他所看到的兵馬和番號就不下五、六個師團的兵力。整個帝都早已軍事化戒備,城門衛兵嚴厲的盤查過往行人,帝林讓護衛們出示了遠東副統領林冰的手令,證明他們是來自瓦倫的信使隊伍。他不敢公開自己的真正身份。帝都城現在已經處於羅明海的控制之下,自己身邊只帶了這麼百來個護衛就公然進城的話,未免太過冒險。

一行人路過市中心的大廣場時候,遊行的隊伍堵住了街道。從車廂的窗子裡觀察,可以看到浩浩蕩蕩的遊行隊伍舉著火把和各種各樣的橫幅正從面前走過,標語上寫著:「打倒魔族,抵禦侵略!」、「遠東是我們的聖戰!」隊伍裡大多是老幼婦孺的平民,也有不少是身著制服的軍人,一個個神情悲憤。

隊伍前面的高臺上,有個老頭子在聲嘶力竭的好像是在進行著什麼演說:「……奪回我們的土地!士兵們,挺起胸膛投入血戰!魔族兵已經近在眼前!勇敢的進攻,將敵人粉碎,就像我們的祖先曾經做過的那樣,你們將會證明……」

這時候街道出現了一個空隙,馬車開始行駛,下面的話聽不清楚了,只聽見遊行的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聲:「萬歲!」、「打倒魔族!」、「進攻,進攻,奪回遠東!」

車聲轆轆中,帝林壓抑了內心的憤怒,安靜的閉上了眼睛,心裡想:「蠢貨!你們難道就看不出來嗎?離開了瓦倫要塞的庇護,對於魔族的任何主動攻擊,都將是極其愚蠢的自殺行為!如果我們的軍隊在遠東平原上被消滅掉了,那我們就失去了最後的抵抗力量。整個人類種族將被滅絕,我們的文明將被毀滅,我們的子子孫孫,也將世世代代淪為魔族的奴隸!」

馬車停住了,有人掀開車簾探頭進來說:「大人,到了。」帝林睜開了眼睛,下了馬車,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他眼前的,正是前任總長遺留給他獨生女兒紫川寧的莊園。

當紫川寧在熟睡中被傭人惶恐的叫醒時,已經是深夜一點多了:「小姐,外面來了很多兵。」迷糊中,紫川寧過了半天才明白了傭人的意思,匆忙穿好衣服抄起把劍趕到了客廳時候。

前門的走道上一片明亮,影影綽綽,到處是神情肅殺、手持火把照明計程車兵,他們的軍靴氣勢洶洶在名貴的地毯上留下了鳥黑的腳印。一隊身穿黑色制服的憲兵正把卡丹挾在中間往外走,憲兵們的動作很是粗魯,推推攘攘的。

紫川寧看到,這個寒冷的冬晚,卡丹身上還只是穿著睡衣,可以想像到她是剛從睡夢中被士兵們從被窩裡抓起來的。自己的傭人們手足無措的在一邊圍觀,神情驚惶,沒有人敢上去阻攔干涉。

看到這種情形,紫川寧只覺得一股怒氣陡然從胸口升起。她幾步搶到了門口,堵住了大門,向士兵們喝道:「站住!」

領頭的一個小隊長很粗魯的喊著:「小妞,讓開!再吵我們連你也——」他突然說不下去了,一把冰涼的劍已經逼在他面前,紫川寧秀髮略微蓬亂,眉峰蹙緊,眼睛中卻射出逼人的寒光,低沉著聲音說:「聽著:我是紫川遠星的女兒,紫川參星的侄女,家族的下任總長——紫川寧!你打算連我也怎樣,嗯?」

她的話語冷森,其中充滿了騰騰的殺氣,更有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嚇得那群平時刀口舔血的漢子們都不由自主的齊齊退後了一步。

小隊長驚惶地後退幾步,趕緊下跪行禮:「下官不知紫川小姐身份,多有冒犯!請小姐恕罪。」跟著他,齊刷刷一客廳的兵都跪了下去,齊聲說:「請小姐饒恕。」

「起來!」紫川寧沉聲發令,看到那些士兵如此的害怕自己,她心裡隱隱倒也有幾分得意。她問那個試惶誠恐地爬起來的小隊長:「是誰下的命令讓你們過來抓人的?」

小隊長支吾著:「這個……這個……」在紫川寧逼人的目光審視下,他低下了頭,卻沒出聲。紫川寧目光掃射四周,士兵們紛紛低頭,躲開她的目光。

門外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我。」

在幾個舉著火把計程車兵簇擁下,帝林微笑著出現在門口。他剛才一直在門外,不出聲的看到了整個過程,心裡暗暗罵自己的部下:「全是廢物!這麼多人居然給一個小姑娘嚇倒了!」本來他是不想出面的,這下也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