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一節

紫川 老豬 第1頁,共2頁

紫川寧有點愕然:「監察長大人?」

跟著士兵們一樣,帝林也下跪行了個單膝禮:「下官監察廳帝林參見寧小姐。好久不見了,小姐一切都還好?」

紫川寧壓抑了怒氣:「還好。監察長大人請起。」看在他是紫川秀大哥的份上,紫川寧的口氣已經和緩了很多,詞鋒卻仍舊咄咄逼人:「大人不是已經出發去遠東了嗎?今晚怎麼突然帶了這麼多兵到我家來抄家抓人?莫不成我紫川寧犯了什麼罪,要勞動大人親自出馬?」

帝林鞠躬表示歉意:「下官萬萬不敢冒犯小姐萬金之軀。我們要找的人只是魔族的公主卡丹。只因為事態緊急,剛才已經是深夜了,下官不敢叨擾了寧小姐的休息,所以才沒有通知小姐。下官已經吩咐部下務必不可驚動小姐休息了,誰知他們笨手笨腳的還是冒犯了小姐。實在非常抱歉,就請小姐看在他們賣命廝殺的可憐份上,饒過他們一條小命。下官回去一定好好將他們軍棍責罰!」

紫川寧微微出了一點氣,問:「你們為什麼要找卡丹?」

帝林飛快的瞟了一眼被士兵們夾在中間的魔族公主,後者一直在安靜的聽著,臉色有點蒼白,神情卻很恬靜,彷佛面前兩方爭論的事情根本與她無關。

「稟報寧小姐,不久前魔族大規模進犯人界,現在我們與魔族王國已經處於全面戰爭狀態,這樣的話,卡丹殿下的身份也從賓客變成了我們交戰國的人質了,是我們整個紫川家族的敵人了。」

紫川寧最怕的就是帝林說這句話。她柳眉一挑,反問:「那又怎樣?」

「小姐,在目前的緊急狀態下,我們需要對卡丹殿下嚴加看管,防止其逃逸。另外,下官也覺得,把這樣一個危險人物安置在小姐家中,也對小姐的安全極為不利。從這幾點考慮,下官認為有必要給卡丹殿下換一個居住的地方。」

紫川寧大聲說:「卡丹性格十分溫順,不會給任河人構成危險,她也不會逃走。」

帝林微笑:「寧小姐,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魔族生性狡詐兇殘,您可不要給她的友善偽裝給矇騙了。」他臉上笑著,心裡卻非常的不安:自己在帝都城內不能停留得太久,否則難以逃避羅明海的耳目。現在已經給這個橫裡插來攪事的紫川寧耽誤了不少時間了。

他鞠身說:「小姐,這些事情請交給臣下處理就好了,不過一個魔族女子,小姐不必為此勞神費心。夜已經很深了,請小姐還是回去歇息吧。」使個眼色,憲兵們又開始粗魯的推著卡丹往外走。

急切之間,紫川寧忽然想到了個理由,喜出望外說:「帝林大人,卡丹是統領處交於我看管的重要人質,你要帶走她,可以,但請先拿出統領處簽發的書面命令來。」紫川寧知道現在的總統領羅明海與帝林勢同水火,是絕對不會給帝林簽發什麼「書面命令」的。她滿心歡喜,以為這下就可以難倒這個可惡的帝林。

卻不料帝林的反應也是一等一的敏捷,連想都不想就說:「那就麻煩小姐先出示統領處令您看管卡丹的書面命令,如何?」

紫川寧瞠目結舌:當時的總統領楊明華一時心血來潮,再加上幾個統領起鬨,大家故意作弄紫川秀而把卡丹交給了他看管,是當面吩咐的,根本沒有簽發什麼書面命令。

看到紫川寧發呆的樣子,帝林心頭暗笑,說:「既然統領處沒有正式命令說要您看管卡丹,那她現在還是無人監護。既然這樣,就讓監察廳來看管此女子吧。麻煩小姐,請您讓路。」

作為家族的未來繼承人,紫川寧地位高貴,受人尊崇。儘管她為人隨和可親,但骨子裡已經養成了一股傲氣,不容忤逆。從沒有人敢這樣公然違揹她的意旨!因為憤怒,她的臉已經變得嫣紅,橫劍當胸,堅決地擋在了門口,低沉的說:「帝林,你無權帶走卡丹!」

帝林也動了微怒,也有點擔心:這樣糾纏下去何時完結?他整理一下衣裳,正色說:「下官是監察總長,手掌整個紫川家族刑律和司法權,戰時兼任總軍法官,有臨時決斷權!」

「我是紫川家族的總長繼承人,難道你想以下犯下?」

「下官不敢,下官也從沒有過這個念頭。只是家族目前的家長是紫川參星大人,並非小姐您。如果小姐覺得下官的行為有何不妥,小姐可以直接向參星大人告發,或者等小姐親政以後,下官也絕對不敢違背小姐意旨。但是此地,今晚,十分抱歉,下官必須馬上帶走卡丹!得罪之處,容下官改日登門磕頭賠罪!」

帝林一口氣說完,回頭向士兵們喝道:「把人帶走,不要再羅嗦妨礙寧小姐休息了!」

「你敢!」紫川寧猛的一劍刺出,直直指在了帝林面上,劍鋒離他左眼只有那麼三公分,皮膚都可以感覺到那劍鋒的刺冷,起了陣陣疙瘩。

帝林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睥視著紫川寧,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紫川寧的這一劍又快又穩,但是放在帝林這個用劍的大行家眼裡,卻是破綻處處。在那一瞬間,他起碼有十幾種方法格擋躲避,有七、八個機會可以刺傷對方手腕、打落長劍,更有三、四種方法可以後發制人的殺傷對方。

即使現在,其實只要他願意,還是隨時可以脫困反擊的。如果對方不是紫川家的下任繼承人,如果她不是紫川秀的心上人,如果不是看出她在最後關頭會停手,如果……她早就血濺五步了。

兩人面對面的逼視著,目光交接,無聲地進行著意志的較量,看誰先敗下陣來。帝林神情冷漠又鎮定,整個人就猶如座千年不融的冰山,散發著冷冷的氣息。面對著已經快碰到了他的眼睫毛的劍鋒,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一步都沒退後,嘴角掛著絲漫不在乎的冷笑。紫川寧則目光中充滿了熾熱的怒火,手腕如鐵鑄石雕般的鎮定,劍鋒不見絲毫顫動。

四周圍觀計程車兵和傭人都緊張得屏住了呼吸,不敢稍動出聲。兩人身形一動不動地僵持著,一片寂靜之中,帝林輕輕呼一口氣,吐出三個字:「紫川秀。」

鎮定的手腕抑制不住地起了顫動,紫川寧馬上後退一步收起了長劍,驚愕說:「你說什麼?」

「現在紫川秀和斯特林他們被魔族和叛軍圍困在遠東杜莎的帕伊城中不得脫身,情況非常的危急,他們有性命之憂!」

紫川寧的臉馬上刷的白了:「那你幹嘛找卡丹?是……」話沒說完,她就明白了帝林的用意,停住了言語。她不由得向卡丹望過去。

卡丹依然鎮定而淡漠,看不出表情,但眼神卻已經流露出驚惶之色。

帝林不出聲的望著紫川寧,目光彷佛在說:「明白了嗎?」

紫川寧臉色變幻,紅一陣白一陣的。她看看卡丹,又看看帝林,想說什麼,嘴巴張合兩下,卻遲疑著沒說出來。

「我跟你走。」一直沒有出聲的卡丹平靜地對帝林說。

「卡丹姐,你……」紫川寧著急,卡丹輕輕的捂住了她的嘴。她回頭跟帝林說:「監察長閣下,我想跟寧小姐說幾句話,可以嗎?」

帝林輕輕點頭。他做了個手勢,士兵們馬上迅速的退到了門外。傭人們也跟著出去了。他鞠了一躬說:「我在門外恭候。」退了出去,順手把門也拉上了。

等最後一個人消失,紫川寧馬上一把拉住卡丹:「卡丹姐,我們不用怕帝林的,他不敢對我硬來的。」

卡丹苦澀的一笑,卻沒支聲。

「你想想,當斯特林大哥回來時候,看不到你,他會非常傷心的。」

「會傷心,但是起碼他可以活著回來。」

紫川寧一愣,輕輕鬆開了手,後退一步凝視著她:「卡丹姐,無論什麼時候,你都是這麼的冷靜,這麼剋制——你真的愛過斯特林大哥嗎?」

卡丹悽婉地一笑:「我深深的愛著他,」她的目光流露出真切的悲哀:「正如同你深深的愛著秀川閣下一樣。」

紫川寧目光也流露出淒涼:「那有什麼用?他喜歡的人不是我。」

「這你就錯了,阿寧。」卡丹溫言撫慰:「我覺得秀川閣下很喜歡你,從他看你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來了,他很關切你。他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苦衷吧?」

紫川寧眼中閃爍著希望的火光:「卡丹姐,你不是騙我吧?」她知道卡丹素來沉穩又機智,她說出口的話一般的都是有幾分把握的。

「阿寧,這次姐姐被俘,原已抱定了一死的念頭,卻有緣遇上了你,承蒙你多日照顧,此番恩情,今生恐怕是無以回報的了。離別時刻,姐姐有句話跟你說:世間險惡、人心難測,你將以女流之身掌管整個紫川家族,權勢傾軋更是兇險莫測。記住姐姐的話,世界上誰都有可能會會背叛你,惟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秀川閣下。無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你都可以相信他,因為他是唯一沒有任何目的而深愛著你的人。只要你相信他,他會永遠保護你一輩子平安的。」

卡丹的語氣惆悵:「一別以後,無論死活,這輩子我們姐妹恐怕都再難以見面了。以後,你自己要多保重了。姐姐的話,關係你一世的幸福,你可要牢牢的記清楚了啊!」

紫川寧的目光中溢滿了淚水,使勁的點著頭:「嗯!我記住了!姐姐你也要保重啊!」

卡丹輕輕撫摩紫川寧柔順的秀髮,一向冷靜的雙眸也是淚光閃動:「阿寧,你的眼光很好,秀川閣下是個很優秀的男人。姐姐我祝福你們,祝福你們可以有個比我們更好的結局。在那邊,我雖然貴為公主,卻一個朋友也沒有。阿寧,你知道嗎?最讓我高興的事,就是結識了你這個好妹妹,還有秀川閣下他們——」

卡丹猶豫了一下,接著說:「——還有他。」

帝林在門外等候了足足一個多鐘頭。眼看著寶貴的時間一分分過去,他急得直跺腳,嘴裡小聲咒罵著,恨不得一腳把門揣開衝進去把卡丹拖出來。最後卡丹才終於姍姍的出來了,紫川寧在後面跟著。兩個女孩子的眼睛都紅紅的,好像剛哭過。

帝林如釋重負,鬆了一口氣。他不敢再多生枝節,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只是向紫川寧為無禮冒犯再次謝了罪,恭敬的把卡丹請上了馬車。馬車駛出好遠,還可以看見紫川寧的身影在莊園門口一直眺望著,揮舞著手帕。凝視著那個已經變得小小的白色身影,卡丹眼中的晶光閃動。

車子駛出好遠,再也看不見了,卡丹才轉過頭來望向帝林,後者一直在冷笑著旁觀著這姐妹離別的感人一幕。他明白卡丹的意思,微笑著:「殿下,您不必這麼看著我。我只是想拿您去跟您父皇做個交易,換回斯特林和中央軍。您是聰明人,應該知道,這樣對您也有好處的,您應該和我配合才是。」

「斯特林的情況怎麼樣了?」卡丹出聲問,神情中有掩蓋不住的關切。

帝林有點奇怪:魔族的公主怎麼會關心起紫川家族的中央軍統領的安危來了?不過這也不是什麼機密,他順口回答說:「很不好。我走的時候,他被你們的幾十萬人馬圍困在帕伊城裡。」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帝林皺皺眉頭,沒有回答。他很不喜歡這個魔族公主的口氣,像是在盤問他似的。

卡丹也發現了自己的失禮,解釋說:「對不起了。我是想多瞭解點情況,看看還來得及嗎?」

帝林看著她,看出她臉上真切的焦慮,忽然心念一動,回答說:「我走的時候是二月一日。」

「二月一日,現在已經是十一日了,足足過了十天了,他們還頂得住嗎?」卡丹小聲的說,又出聲問:「知道圍城的指揮官是誰嗎?」

「根據俘虜的說法,原來是卡頓親王,後來換了羽林將軍雲淺雪。怎麼樣?」

卡丹露出一點笑容:「那還好點。雲淺雪的打法比較謹慎,捨不得太大的傷亡,這樣他們還可以多撐上幾天。要是換魯帝或者是我大哥上,那就很糟糕了。」

帝林小小吃了一驚。他在上次征討時候與雲淺雪交鋒過,熟悉雲淺雪的戰術習慣。卻不知這個深居宮廷的魔族公主也有這般一言中的見識,不由得對她刮目相看。

「就是希望他們能頂住了,就怕萬一……」帝林住口不說了。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剛才不敢出口的話:「萬一城破了。」

「那也不怕,只要他還活著,我還可以把他贖回來!」帝林一副自信十足的樣子,心裡卻老大的不踏實。

卡丹蹙眉說:「以他的為人,如果……唉,他是絕對不肯活下來的。」

這也是帝林一直在擔心的問題。如果城破了,紫川秀如何不敢說,斯特林絕對是寧死不降的。他冷笑著,露出了潔白的牙齒,笑容中殺氣騰騰:「那是大家的命不好!公主殿下,咱們醜話可得說在前頭了:如果紫川秀和斯特林真有任何不測,抱歉了,那我可就要拿你的腦袋了!」

說完帝林很留意卡丹的表情,卻看不出任何驚慌,卡丹神情平靜得就像沒聽到他的話似的。

帝林不由得暗讚一聲:有膽色!不愧魔神皇的種!

卻不知卡丹此時也是心潮澎湃,在心中苦笑著:「斯君,這次恐怕我們真的要同生共死,做一對同命鴛鴦了……」

兩人都不再說話,懷著各自的心事,望著車窗外面的風景一一飛快的往後掠過,就像曾經有過的那些美好時光一般,飛快地流逝……

突然間,馬長嘶一聲,車子一下停了下來。卡丹坐立不穩,險些給摔倒,幸虧帝林手疾眼快,一把扶穩住了她。帝林怒道:「外面的,怎麼回事?」

車伕喊說:「大人,有人擋住我們的去路了!」

帝林憤怒的探出頭去,卻看到自己的前面的長街上大概二十步開外,火把傳動,影影綽綽不知道有多少人把道路堵得嚴嚴實實。帝林知道情況有變,一個呼哨,身後的護衛立即圍了上來,將車廂保護得密密麻麻。帝林回頭吩咐卡丹說:「待在裡面,不要出來!」卡丹鎮定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