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確實不該再給我打電話。
要不怎麼說,都是命呢?
再見到小菲,真的是恍然隔世的感覺。
那個時候正在流行羅大佑——軍區總院中午吃飯時間和所有部隊大院一樣都會放音樂,和野戰軍不一樣的是放的不是軍歌和革命歌曲,以流行音樂為主,就看放的小兵喜歡什麼了。——那年那個小兵喜歡羅大佑,於是滿總院中午都是羅大佑在唱歌。
歌名我記得很清楚,是《你的樣子》。
我們就在這個音樂聲中在總院裡面見面了。
她剛剛從食堂出來,和幾個女兵拿著飯盒在走。
然後就看見了我。
我就那麼看著她。
她就那麼看著我。
都沒有說話。
那幾個女兵都認識我,小心的跟我打了個招呼就趕緊走了。
我和小菲就那麼對視著,都不說話,都說不出來。
只有羅大佑在軍區總院的上空自己孤獨的唱著:
「我聽到了傳來的誰的聲音,
象那夢裡嗚咽中的小河。
我看到的遠去的誰的步伐,
遮住告別時哀傷的眼神。
……
不變的你,佇立在茫茫的塵世中,
聰明的孩子,提著心愛的燈籠;
瀟灑的你,將心事化盡陳緣中,
孤獨的孩子,你是造物的恩寵。
……」
羅大佑就那麼在軍區總院上空用他嘶啞磁性的聲音孤獨的吟唱著——我不得不指出,我很少佩服什麼人,尤其是搞藝術的,但是羅大佑絕對是值得我頂禮膜拜的,他的音樂我基本上不能說是喜歡了,應該說是基本上屬於不敢聽不能聽,一聽就要掉淚——好像現在,我寫這個小說不得不把他的音樂作為背景,因為事實也是如此,我有他的碟但是就是不聽——我不敢聽不能聽絕對不能,不然馬上就不行不行的了,根本就寫不下去。
——我和小菲就那麼站在軍區總院的食堂門口,就那麼看著對方。
誰都不說話。
只有羅大佑在唱。
我當時就恨死這個人了,因為我當時就想哭了——但是這是在人來人往的軍區總院,不光有部隊的,還有很多地方的,我當然不能哭不能丟當兵的人——我當時剛剛脫下軍裝,但是腦子裡面的軍裝還沒有完全脫掉——那到很久以後才徹底消失掉。
小菲看著我,我就眼睜睜的看著她的眼圈一點點紅了。
我還是忍著。
她的眼淚就那麼一點點溢滿了眼睛,然後就掉下來了。
吧嗒。
我趕緊閉上眼睛,把眼淚嚥下去。
再睜開,小菲已經走到跟前。
「什麼時候走?」她問我。
「馬上。」
「這麼急?」小菲有點意外,但是隨即就明白了。「要不,我找個車送你到車站?幾點的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