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瑟琳·斯坦迪什欣賞著那個空酒瓶。
它們真是被低估了的物件,那些空酒瓶。在以前,她將愛慕的目光都浪費在了灌滿的酒瓶上,而覺得那些空瓶只不過是一段遺忘之旅上的標記而已:漆黑無夢的睡眠地窖,或是醉酒昏迷的迷宮。在那其中,時間不知不覺地流逝。之後,你可以從自己身上尋找之前去過哪裡、又在那裡做過什麼的線索,然而你在迷宮裡走過的腳步無法追溯。空酒瓶裡也沒有資訊。你儘可以隨心所欲地旋轉它們,而它們總會指向同一個方向:回到黑暗,進入那些被遺棄的時間。
但她現在拿著的這隻瓶子有種特別的形式美。她知道它也是從某條生產線上滾下來的,它以新工藝製成的造型從沒被任何玻璃工捧在手裡。然而當她看著它、感受它,享受著將它握在手裡的那份輕盈時,她想到,在自己一輩子喝空的所有酒瓶中,從沒遇到過哪一個有如此大的親和力——這正是她一直在尋找的那個詞:親和力。自從貝利端來那個托盤,在整個下午的反覆掙扎中,她始終將這瓶酒視為自己的敵人;也就是某件需要克服的事物,就像你對待自己花園裡的一條蛇的態度。她沒意識到他們是站在同一邊的;也沒意識到它渴望變空,就如同她想要把它清空的心情一樣強烈。慾望存在於所有玻璃製品的內心,她如此斷定,而玻璃就是被賦予了實體的慾望。你向其中吹氣,它就呈現新的形狀。一旦敲錯地方,它就碎了。
好了,她已滿足了這隻瓶子的秘密渴望,她心想。它裡面的內容現在已經成為歷史。
片刻之前,她覺得自己聽到了歌聲——你可以勉強稱之為歌聲吧,聽來像是一段聖誕季的喧囂;然後她稍感不安,不知這是否預示著那些聲音要回來了。但總的來說,凱瑟琳判斷,似乎不太可能:被鎖在閣樓裡僅僅一天,還不至於讓她墜回那個花費多年時間爬出的深淵。而且畢竟,她只是把那瓶該死的皮諾酒倒進了盥洗池裡。取得這樣的一次勝利後,她理應贏得一場勝利遊行,而不是舊疾復發。
於是她重新往酒瓶裡灌滿水,然後擰緊瓶蓋。瓶子對她而言很趁手,感覺也相當有分量。貝利年輕又結實,但凱瑟琳·斯坦迪什有揮舞瓶子的經驗。她知道,出其不意的一擊能將一場戰鬥止於未然,哪怕就用一隻小瓶子。
那麼下次他再走進那扇門,不管他是不是個熱情周到的主人,她都要幫他體驗一下踏上一段遺忘之旅是什麼感覺了。
一路西行,擺脫了城區的交通擁堵,卻又和出城的車流糾纏在一起,馬庫斯的車開始緩慢蠕動。前方又是一起事故。當他們開到近前,就會發現其實什麼事也沒有——柏油路上的一攤油漬,或系在欄杆上的一隻氣球。但在那之前,他們會像其他人一樣邊繞行邊咒罵。至少這也給了他們時間爭論雪莉那個新發現的重要性。
馬庫斯說:「那也不一定代表什麼。」
「你這麼認為?」
「他們相識已久。他們是戰友,不是那種你會輕易絕交的人——尤其當你們參加過戰鬥之後。」
「多諾萬殺了特雷納的未婚妻,馬庫斯。那和我不知道撞壞了他的車可不是一個級別的。」
「有些男人也非常在意他們的車。但無論如何,她死於意外。也許特雷納就是生性寬容呢。」
「他在阿富汗打過仗,」雪莉說,「我想他們的訓練裡不太會包含忍氣吞聲這一項吧。」她還在看自己的智慧手機,從安全域性的記錄裡搜尋著艾莉森·鄧恩的資訊。「她和多諾萬都出席了那個聯合國的委員會。」她繼續說。
「他們竟然還允許軍人之間結婚?」馬庫斯疑惑地問。
「這裡有個修改過的地方。」
「說什麼?」
「它被修改過了,傻瓜。」
「你說第一遍時我就聽見了,笨蛋。但具體是哪個地方被修改了?」
雪莉說:「就在她返回英國後——我是說做完聯合國的工作後——她提交了一份什麼報告。無論裡面寫的什麼,都被上頭壓了下來。」
「嗬。」馬庫斯說。
「嗬,」雪莉重複了一遍,「說得可真有啟發。‘嗬’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這個語境下,」馬庫斯說,「‘嗬’的意思是,聽起來就像政治上的胡說八道。有一種最該避免捲入其中的胡說八道,就是和政治相關那種。」
看不出明顯的原因,反正車流開始走得更順暢了。
雪莉說:「那現在什麼打算,你打算掉個頭,咱們各回各家嗎?」
「不,我覺得我們最好儘快跟路易莎和卡特懷特會合。」
「那是為什麼?」雪莉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問道。
「因為你看到前面那輛黑色廂式貨車了嗎?」
雪莉看到了。
「它側面寫著黑箭,」馬庫斯說,「還有看起來它正和我們開往同一個地方。」
「滾開。」那個男人說。
只有這麼一句,但他似乎覺得這就夠了。他退回屋裡,以便當著蘭姆的面把門摔上。但蘭姆只要願意,也能做到身手敏捷。就在木板撞上門框之前,一隻多年來在與蘭姆雙腳的纏鬥中變得堅不可摧的破舊布洛克皮鞋,擠進了那個縫隙。
「連一毛錢也沒有嗎?」他說,「這是一項正當的事業。」
「動動你的腳,老頭兒。」
「抱歉,跳舞額外收費。」蘭姆一推,他的對手就踉蹌後退,於是蘭姆進了屋,向後一踢,門便在他背後關上了。做這個動作的同時,他憑藉本能反應把泡沫塑膠杯向那男人的臉上扔去,對方利落一接,卻暴露了自己的腹部……蘭姆不想讓自己捲入赤手空拳的肉搏戰。那就速戰速決。蘭姆把拳頭甩向一邊,像在搖鈴似的,把它塞進了那個男人的上腹部。而當男人折起身體,蘭姆又用雙掌同時拍向他的耳朵,幾乎能聽見在他顱內引發的爆炸聲。當蘭姆將膝蓋頂向那張任人宰割的臉時,他提醒自己,找錯了房子也是有可能的,於是比起自己本該使出的力道,他將手腳放輕了一點;之後雙手仍然按在男人耳畔,相當輕柔地把他撂倒在地。隨即,當鮮血從那張破損的臉上奔流而出,蘭姆迅速後退了幾步。
「這讓我想起了過去。」蘭姆說,不過這個男人能否聽見他的話,就不好說了。
蘭姆把他的受害者翻過來,在他的褲腰帶上找到一把手槍。好吧,那就解答了這裡是不是那棟正確房子的疑問;或者,如果最後發現這裡不是那棟房子,至少也為他剛剛對屋主施加的暴力找到了理由。任何帶著武器來給一名聖誕頌歌演唱者應門的傢伙,遭受的一切都是活該,蘭姆虔誠地想。他卸下彈匣,把它揣進兜裡,又將那把槍丟進離他最近的一處門洞裡。這裡除了斯坦迪什就沒有其他人了。否則他現在早被射中了。
他大聲清了清嗓子,並看向四周,好像在尋找痰盂,但最後還是嚥進了肚裡:良好的舉止。他喜歡向他的下等馬們如此說教,並不費力。這裡有一處通往左手邊的樓梯,還有除了他把槍丟進去的那個門洞之外的幾個門洞。但他最後幾乎肯定要去爬那些該死的樓梯,那還是開始吧。他在第一層平臺停下,想點一支菸,但在那之前先猛地打了個噴嚏。這個地方為什麼聞起來有股乳酪味,他感到疑惑。
不重要。蘭姆嘴上叼起煙,跺著沉重的步子向樓上走去。
瑞弗說:「那麼,你們到底要找什麼?」
特雷納譏諷地看了他一眼,但沒有回答。
瑞弗站在地上,背靠著牆,這個姿勢使他痠痛的腹部肌肉稍微得到緩解。不過在可預見的未來,他都不太可能對尼克·達菲有什麼好感。一兩碼開外的道葛拉斯,看上去正試圖用意念將自己送入另一個宇宙;在那個時空裡,他還沒有允許瑞弗和路易莎進入那道豎井。不是那樣的話,就是他正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憤怒地大哭起來。至於路易莎,她又消失在了那種已被瑞弗逐漸認定為她的靜默空間的狀態裡——每當她難免要露個面,但又無須全神貫注時,就會步入其中。那是她剛被流放到斯勞屋時久久逗留的地方;如今,自從明死後,看起來她又打算搬回那裡了。這就像回訪一處你曾住過的公寓,瑞弗想——當然它比你記憶中的樣子更狹小,但再過一兩天,就會感覺好像你從未離開過一樣了。
在他們頭頂上方,那些閉路監控器繼續工作著,畫面依次閃現出那片廢棄房產的範圍,然後切換到空曠的通道,以及那些在首都西郊邊緣的地面之下綿延一英里的房間。特雷納一直掃視著這些螢幕,大概是在檢視多諾萬的進展。
瑞弗又開始試探。「不明飛行物嗎?大多數遇到過外星人的人,能拼寫出‘ufo’都算了不起了。那是你的興趣嗎,特雷納?哦不,讓我猜猜,是戴女士。你也是相信秘密機關已遵照蜥蜴公爵的指令把她結果了的那些傻瓜之一吧。」
這一次,特雷納甚至都沒做出那副表情。他只是盯住瑞弗,眼睛一眨不眨,彷彿瑞弗是隻嗡嗡作響的蟲子——都不值得費力氣把它拍碎。
「因為我得告訴你,」瑞弗說,「在所有可悲的瘋癲陰謀論當中,就數那一條最可悲。如果那是一次暗殺,你覺得安全域性內部不會有流言蜚語傳出來嗎?」
特雷納說:「我聽說的是,如果安全域性決定在薯條上加醋汁,你是根本不會知道的。」
此刻,正當瑞弗暗自慶幸終於激他開了口時,只見特雷納神色一變,聚精會神地看向監控器。與此同時,路易莎也從她的靜默空間裡回過神來。她也站在那兒,盯住那些顯示屏。
「見鬼的這究竟是些什麼人?」她問道。
唯獨道葛拉斯還坐在地上。其他三人都站著,看著監控器,特別是那塊顯示著一條通道的螢幕。通道里原先還是空蕩蕩的,但現在擠滿了黑衣人影,那些人戴著面具、佩著武裝帶,正朝某個方向迅速移動著,瑞弗只能猜測,朝向他們這裡。
當他們離開主幹道後,街面就變窄了;起初兩側有樹,然後讓位給了一排排連棟房屋;再後來,當他們接近鐵路線時,越來越常見的就是破舊的倉儲空間、庫房和空置的院子了。車流漸稀,馬庫斯在後方精心保持著距離。當黑箭那輛貨車消失在兩棟漆黑的建築之間時,他則徑直開了過去;與此同時,雪莉從座位上扭過身,好觀察它遠去的方向。「某種工業建築。一定是那個站外設施的所在地。」
馬庫斯咕噥了一聲,在下個路口拐了個彎,然後把車停在一些標記著有人使用的車庫門前,「在這裡等著。」
「哪——」
「我需要從後備廂裡拿點東西。」
他出去繞到了車後面。雪莉剛要跟過去,又有了更好的主意,她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肯定還藏著些寶貝,於是坐著在兜裡一通猛翻——想找出一包之前忘記的可卡因,目標未免太過高遠;但她這條牛仔褲已經穿了好幾天,在犄角旮旯裡偶然發現點大麻碎渣應該不算太難。可能是她在夜間活動時撿到的,又在最炎熱的……炎熱中將它遺忘了。但是,什麼也沒找到。她又去翻自己的夾克,手指沿著接縫處一路向下摸索——有時候一個藥片可能會滑進內襯裡。什麼也沒有。媽的。但是沒關係。她沒事。也許馬庫斯在手套箱裡存了點什麼——老天,阿司匹林,隨便什麼都行。但在一番快速翻找之下,除了一條老早以前的寶路薄荷糖和幾張沒了包裝盒的光碟,什麼有用的戰利品都沒找到。
但她沒事,不需要一劑刺激。腎上腺素會為她保駕護航。她不需要馬庫斯來告訴她這個,甚至也不需要自我說教。於是她去翻了翻那堆光碟,作為抑制自己緊張情緒的一種方式,然後發現了一張去年海德公園音樂節裡「拱廊之火」樂隊的盜版盤——對馬庫斯而言太過時髦了,所以大概是他的某個孩子的。而這就意味著,若去詢問可否一借,便會導致冗長的商討。另一方面,這是張盜版盤:那個孩子顯然沒獲得過版權授權,這就使「財產」的概念變得毫無意義了。當她把那張光碟插進自己的夾克口袋,雪莉注意到,她現在一點都不緊張了。而當馬庫斯重新出現在窗外,她幾乎嚇得靈魂出竅。
「別那麼幹。」
「你還好嗎?」
「我挺好的,老天。」她眯起眼睛看著他,「你真的打算戴那個?」
「那個」指的是一頂馬庫斯在衝鋒小隊時戴的那種黑色棒球帽,只是少了那隻纖細的通訊麥克風。他把帽簷壓低到眉毛之上,又將帽簷向上翹起。
「我戴慣了。」
「你的意思是,它可以防止你的斑禿反射陽光。」雪莉把她的夾克往後座一扔,鑽出了汽車。
「你應該把它穿上。」馬庫斯說。
「太熱了。」
「一件白色t恤?你真想幹這種事的時候穿——」
「好——吧,好吧,」她抓起夾克穿上,「你用不著只是因為年紀大得能當我爸了,就表現得像他一樣。」
「我沒有大到能——算了。你確定自己準備好了嗎?」
「他們只是一幫週末兼職兵。」
「永遠不要低估你的對手。特別是當你不清楚他們有多少人的時候。」
「那是輛大型貨車,」雪莉承認,「你覺得他們來這兒幹什麼?」
「他們和多諾萬是一夥的。或者說,直到今天下午他殺了蒙蒂思之前,他們還是一夥的。所以或許他們並不在乎那件事,還過來幫他達成他要乾的事。要不然——」
「要不然他們就是收到線報,說多諾萬打死了他們老闆,於是就過來報仇了。」
「是,差不多吧。你帶武器了嗎?」
「沒。你呢?」
「沒有,」馬庫斯說,「哦,就一把槍。」
「那就是帶了。」
「也不是把大型槍支。」
「你帶備用的了嗎?」
「我是什麼人,你的保姆嗎?不,我沒帶備用的。這是輛家用車,不是一個流動軍械庫。現在把釦子繫到頭,你的t恤太顯眼了。」
雪莉把釦子繫到了頭,然後這倆人便動身,繞過拐角去。
尼克·達菲看看錶,黑箭那幫見鬼的究竟跑哪兒去了,他再次心生疑竇。然後他就看到了那輛貨車出現在下方,發出一聲毫無必要的尖利剎車聲後,在那摞金屬網柵欄邊停下來,令他長舒了一口氣。這幫業餘選手:他們從車後魚貫而出的樣子就像是從越戰片裡學來的,彷彿他們乘著一架直升機降落於此,而「查理」正潛伏在蘆葦叢裡。
不過他們也無須精通業務。他們只要出現在那裡,實施人海戰術。
達菲在把望遠鏡放回胸口之前,已經數清了有十二個人。他們完全進入了牛仔與印第安人模式,躲到各自所能找到的掩體後邊向外窺視——包括那輛貨車本身、那隻箕斗及那摞柵欄。斯勞部門員工的汽車也不例外——卡特懷特和蓋伊對於臥底工作適應得如此迅速,就那樣把車停在了一個能完整看到星空逐漸顯現的開闊處。從某種意義上講,他把他們剔出隊伍也是在幫大家的忙了。即便是在產生這個想法的同時,他心裡也清楚這正是幹這類活兒必需的情緒:你不得不明確,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是為了共同利益,其中甚至包括你的行動物件。
「他們所有人,」蒂爾尼女爵說了,「也包括斯勞部門的人。」
他注視著那些自詡特種兵的黑衣人忙碌著,有幾個正從他們的貨車後面卸裝備——一對裝有聚光燈的快速組裝腳手架塔;與此同時,其他人正從一處陰影跳躍到另一處陰影,為行動做準備,看上去就像在鬧著玩,但只是因為他們此前從未經歷過實戰。如果達菲是個多愁善感的人,或許就會陷入沉思——曾幾何時,自己也是如此;但他並不是那種性格,也沒經歷過這些情形,於是他直接彎下腰,從腳邊的手提包裡抽出一件黑色絲質巴拉克拉瓦頭套。黑色便於在夜晚使用,絲質是為涼爽——直到現在,炎熱的感覺仍不見減退,就像一間剛剛把烤箱熄火的麵包房。但最主要的是,戴上頭套他的臉就不會露出來。這次行動結束後,黑箭的人將被留下打掃戰場。讓他們無法到處散播對他的相貌描述,這對所有人都更有好處。
然後他檢查了自己那幾把槍,又檢查了彈藥,就下樓去主持大局。
在頂層樓梯平臺,蘭姆發現一扇掛著鎖的門,然後想:好啦,像個線索。毫無疑問,鑰匙就在那個快樂小夥的兜裡,跑回樓下去拿一趟也用不了兩分鐘。但貌似眼下沒人自告奮勇,於是他就直接吼道:「斯坦迪什?你可能得往後退一點。」然後二話不說飛起一腳。第一下木屑四濺,把固定掛鎖的金屬扣從門上拔出了一半。第二下就大功告成,門向屋內砸去,拍在牆上,又反彈回來撞上牆。就在門開啟的一瞬,他看見了凱瑟琳·斯坦迪什,僵在另一處門洞裡,手裡正舉著什麼東西。等他把那扇破門再次推開走進去時,她還在那兒,但手裡已經空了。
蘭姆看看她,環視了一圈房間,又回過頭看著她說:「我還以為這是場綁架,不是一次‘外出研討日’。」
「門是從外面鎖上的。」她指出。
「兔子籠我都見過比這更牢固的,」他從她身邊走過,把頭探進門洞往浴室裡看了看,「還是套間,我的老天。」
「也許吧。但我要求無煙環境。」她對他說。
「可真是個壞習慣,那套消極反抗的混賬話。」但他還是把菸頭丟向馬桶。它在座圈上反彈了一下,消失在盥洗池的底座後面,可能在那裡也不會引起一場大火,把這棟房子燒個精光吧。
凱瑟琳說:「你對貝利做了什麼?」
「如果他是那種需要積累工作經驗而被留下負責的實習生,他已經累得倒下了。你的另一個老相好,是嗎?」
「什麼程度的累倒下?」
「我沒殺他——如果你是在問這個的話。」這時,蘭姆看到了那隻托盤,就徑直朝它走過去,「別誤會我,我也不贊成綁架安全域性的人。可你畢竟沒那麼重要。」
經過一番仔細考量,他衝蘋果皺了皺眉,把燕麥棒塞進口袋,接著撕開了三明治。
「誰跟你來的?」
「沒人。」
「你是自己過來的?」她難以掩飾話音中的質疑。
「對。好吧,何開的車。」蘭姆對著三明治一口咬下去,立刻露出了怪異的表情,「天哪。這玩意兒放在那兒多久了?」
「多諾萬想要什麼?」
「來交換你嗎?」蘭姆咀嚼了一會兒,嚥下去,然後又咬了一口。嘴裡填滿食物後,他繼續說道,「這個嘛,他說他想要那部‘蠢事編年史’。」
凱瑟琳顯得很困惑,片刻之後更困惑了。「那些灰色卷宗?」
「是啊,那就是我之前的反應。不過另一方面,假如——看起來似乎很可能,他又像很久以前那樣和你上了床,事情就顯得更合理了。」他停下,又是一陣咀嚼,「我的意思是——鑑於他顯然是個瘋子。」
「我們現在能走了嗎?」
「我還沒吃我的燕麥棒呢,」他頓了一下,又去聞了聞那個三明治,「這裡面加乳酪了嗎?」
「噢上帝,不會又來了吧。轉過去。」
蘭姆於是照辦。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她從自己褲子的臀部位置揭下來個什麼東西。待他轉回身,凱瑟琳手裡正拿著一塊看起來像馬蘇裡拉乳酪的扁片。「記得在羅迪屋裡坐下前總得先看一看。你的洗衣費得多高?」
「洗衣費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