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流人03:猛虎 米克·赫倫 第1頁,共2頁

曾幾何時,走上斯勞屋的樓梯,令路易莎每一天都彷彿置身嚴冬。而現在,她隨身攜帶著屬於自己的氣候。步行穿過院子,推開總是卡住的門,都不再會觸動她。無論她一時身在何處,那種情緒已然被她內化。

在第一層樓梯平臺,她停在何的辦公室前。何正坐在桌旁,面前是四張不同角度的平板顯示器,就像在做美黑一樣。他正對著什麼東西頻頻點頭,從那副包裹得嚴嚴實實、襯得他腦袋很小的耳機來看,可能是在聽音樂;但也完全有可能是某些能在他螢幕上召喚出大量影像的程式碼的二進位制節奏。不止一次,她走進這間屋子時他還渾然不覺,儘管他已經將工作臺設定成能看到門的視角:當他進入狀態,如果網民們仍用那個說法的話,就像搬到月球上去了。因為儘管羅德里克·何是個混球,但那只是他身上最明顯的特徵,而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對網路世界瞭如指掌。可以說,這是唯一一件讓他活到現在的事。要不是他偶爾能發揮些作用,馬庫斯或雪莉早就把他揍成肉餅了。

但今天他並沒有神遊天際,因為他正看著她走進自己的辦公室。他甚至摘下了耳機。這讓他在禮儀方面的表現達到了簡·奧斯汀筆下的境界:路易莎知道,當何在做一些更有趣的事——比如開啟一罐可樂或者準備長舒一口氣時,疑心有人偏要在此刻開始講話,他就會像阻攔車流般,立起一隻手掌。

他說:「你好。」

……有點奇怪吧。

「你還好嗎?」

「當然,」他說,「怎麼了?」

「沒什麼。你可以追蹤凱瑟琳的手機嗎?」

「不行。」

「我以為你能做得到。用全球定位系統什麼的。」

「電池卸了就不行。她的手機就是這種情況。」

「你已經試過了?是你的主意嗎?」

他聳聳肩。

現在馬庫斯站到了她身後,還有雪莉。馬庫斯說:「這麼說,你沒找到她。」

雪莉說:「我們也沒找到卡特懷特。」

「看得出,」路易莎說,「這邊,你還留了一點。」

她碰了碰上嘴唇,於是雪莉也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擦掉殘留的冰激凌。她瞪了馬庫斯一眼說:「你本來可以告訴我的。」

「那還有什麼樂子啊?」

何看著所有這些,彷彿是發生在欄杆另一邊的對話。路易莎對他說:「那瑞弗的手機呢?」

他又聳聳肩,這次略顯不快。「我需要他的號碼。」

路易莎照著自己的手機給他念了一遍。

何說:「這裡每個人的電話你都有嗎?」

「不。」

雪莉推了馬庫斯一下。

何的手指開始在鍵盤上飛舞起來。

路易莎走到窗前。景觀同從她辦公室看出去的一樣,只是視野略低些。她心想:加入安全域性時,我期待的可不是這個。每天面對著同一幅窗景,差別微乎其微。

去年有過那麼一段時間,這似乎已顯得不太重要。然而就同其他每件事一樣,原來它也只是一場暫時擺脫折磨的假象。人生最殘酷的玩笑就是先讓光亮照進來,剛剛夠讓你看清每樣東西所在的位置,然後突然毫無徵兆地關閉它。從此以後她就會一直撞到傢俱上。

在她公寓裡,冰箱背後的一堵牆上用灰泥粘著一顆指甲蓋大小的未切割鑽石,來自她協助阻撓過的一起盜竊案的戰利品。她不清楚它值多少錢,但也不覺得它有什麼重要的。

明,你這個蠢貨,為什麼偏偏死了?

然後她就剎住了思緒,因為再想下去對任何人都沒什麼好處。

何敲完鍵盤。「卡特懷特被遮蔽了。」他說。

「什麼意思,被遮蔽?」

「他的手機開著,但他所在的地方訊號受到了干擾。」

「像是牆很厚的地方?」

馬庫斯說:「不,像某個能干擾全球定位系統的地方。」

「天哪,」雪莉說,加入斯勞部門前,她一直在通訊與監控部門工作,「想知道那可能會在哪兒嗎?」

關押他的房間位於地下;就另一面而言,其中唯一的窗戶是單面的。而從瑞弗所站的這邊看來,它則是面鏡子。房間大約一米見方,將室內的空洞感及他本人那出奇平靜的外表反彈到他身上。而在胸腔內,他的心臟像個小鼓般怦怦作響:只有鼓點,沒有曲調。

倒數時間早已過去,截止時限也超了很久。「那些男人抑制衝動的能力很差……很快他們就要鬆開褲腰帶。」他看著鏡子裡自己的雙手攥成拳頭。今天早上他已做了不止一個糟糕的選擇。主要是,他就應該留在天橋上,把那個男人丟下橋去。無論凱瑟琳會經受什麼,終究還是要發生的,但至少他本可以把那投機分子臉上的假笑抹乾淨。

我為何沒那麼做呢?他自問。

他想坐下,但此地無處可坐。房間內空空如也,幾乎就是一個立方體。門上沒有把手,也不見任何燈具,除了天花板持續散發出藍色的光暈,為他的影子增添了一絲異樣的色彩——確實異樣,但他屬於這裡。他是自願前來的,正如半小時前他也自願向戴女士奉上自己的手腕。「把我銬起來吧,」他應當這樣講,「我是來偷東西的,而我並沒有勝算。」

他們是有工作規程的,連一匹下等馬也瞭解這點。畢竟,下等馬們接受的訓練和其他所有人都一樣。對於同僚面臨的威脅,實際的人身危險,都需要即刻的官方響應:就瑞弗這個情況而言,指令的路徑要在斯勞部門中拾級而上,直抵傑克遜·蘭姆的辦公桌前。而後者縱有渾身缺陷——可不止寥寥數條而已,卻甘願為一名身處險境的特工赴湯蹈火,或是將其他什麼人架上烈火。瑞弗疏忽了這一點,跳出約束,擅自行動;他還虛張聲勢地潛入總部,就令事態加倍糟糕了。

那麼,他們招你進來,他們將你訓練合格,他們令你準備好度過隨時可能面臨生命危險的一生;再然後,他們把你關進一間看得見公交車站的辦公室,迫使你把自己的能量、忠誠和野心,統統傾倒進一個由無休止的苦差事構成的天坑。他誠然做了些出格的事。他早就在蠢蠢欲動了——而令他陷入今早這場鬧劇的人(無論是誰),從一開始就知道這點。

他們是否也已經知道他搞砸了呢?

瑞弗靠著牆,雙手放在頭上,手指交叉,琢磨著他的外公會說些什麼。這個老傢伙從未實際擔任過領導職務,卻率領安全域性走過了冷戰歲月——真正的實力,他不止一次告訴瑞弗,在於總能把一隻手放在執政者的臂肘上。若不是老傢伙的緣故,他在國王十字車站的慘敗發生後早被掃地出門了。但這一次,就算他的外公也無法保護他。

房門毫無徵兆地開啟了,尼克·達菲拎著一隻塑膠斗式座椅走了進來。

達菲負責安全域性的內部安保——「看門狗」,人們是這樣稱呼他們的。這個職位更接近執法者,而非行政人員。拴「看門狗」的鏈子被放得很長,於是達菲的角色基本意味著他可以想咬誰就咬誰,頂多也就被輕輕拍下鼻子。他把椅子摔在地上的樣子,還有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發出的憤怒的吱嘎聲,都暗示著他此刻正想咬人。他面對瑞弗露出的獰笑更證實了這一點。除了那把椅子,他什麼都沒帶進房間;他倒著跨坐在椅子上,抓住椅背的雙手指關節上佈滿老繭。

不過最讓瑞弗感到擔憂的是,他穿了一身運動服。

運動服是你在事情可能變得一團糟時會穿的衣服。

就上午而言,英格麗德女爵今天過得還不賴。把戴安娜·泰維納耍得團團轉總是一項有益的鍛鍊,而此後再去試探她的口風,就漂亮地把水攪渾了。讓捕食者覺得你比實際更脆弱總是個好辦法。當彼得·賈德無可避免地採取行動,將其新獲得的權威在安全域性身上打下烙印時,英格麗德女爵至少將知道泰維納在這片戰場上的位置。她會緊緊跟隨在英格麗德身後,以便尋找她的軟肋。

曾幾何時,事情要簡單得多。一邊是安全域性,一邊是這個國家的敵人們。這些人物的身份時常變化,取決於誰獲選中、誰被廢黜或遭暗殺。但總的來說,界限是分明的:你監視著你的對家,密切關注中立者,並時常有可能與你的朋友以一種彷彿還可挽回的方式鬧翻。有點像在學校,只是其中規矩更少。但現如今,在監聽全國電訊通話及瀏覽最新「吹哨人」的推特釋出之餘,地緣政治已鮮有人問津。若讓英格麗德·蒂爾尼列舉出國家安全面臨的最大威脅,她會從大臣與同僚們開始寫起。而研判「伊斯蘭輔助者組織」的確切來源,都顯得無異於學術討論了。

但是,你只能面對現實。英格麗德女爵始終堅信要立足當下:如果「大博弈」已經淪落到「最新應用程式」的狀態,那就這樣吧。只要還有一座為贏家設立的領獎臺,她就知道自己希望最終落腳哪裡。

在她的辦公桌上,照例放著一沓有待簽署的檔案:早上那次會議的內容速記、來自各部門的各類報告。最上面的一張便箋,是她離開房間時出現的,上邊建議她給安保部去個電話。安保部就意味著內部,因此無論發生了什麼,大概都不會對國家構成威脅。她還是給樓下打了電話,又被轉接至「犬舍」——毫無疑問就是「看門狗」辦公室的內部戲稱,然後聽了一段關於一名站外特工入侵總部的二十秒綜述。

「那他現在在哪兒?」

「樓下。達菲先生正同他談話。」

這樣的事態發展常令人感到遺憾,也就是被達菲先生談話。

她說:「有沒有明確的理由——他叫什麼名字?」

「卡特懷特。瑞弗·卡特懷特。」

「卡特懷特到這裡有什麼明確的理由嗎?」

「他是斯勞部門的,長官。」

「這是背景情況,當然了。但我想那不一定構成理由。好吧,我們還是讓達菲先生來處理。等他忙完了讓他給我個電話。」

卡特懷特,她心想——那傢伙的外孫——要是她沒搞錯的話。

她搖搖頭,或許沒什麼事。

她剛要拿起筆,電話又響了起來。

尼克·達菲說:「每天早上我一醒來就會想,今天誰又要來干擾我的業力?因為總會有人冒出來。像我這種工作,很少有機會能踏踏實實坐下來,趁上班之前讀讀報紙、看看錶。」

一開始瑞弗還以為,達菲打算模仿他所說的踏實坐下來的片段,但這位年長者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只是將椅子稍作傾斜,然後讓椅子腿猛地砸了回去。瑞弗沒有眨眼。這是一場啞劇。到目前為止,達菲還沒說過什麼話,不是他此前已重複過上百遍的老調重彈。

「不行,因為總會有人惹上麻煩,而正是我這個任人使喚的角色,不得不去幫他們解圍。把安全域性的工作證落在了酒吧?我們讓尼克去找回來吧。同一個過分熱情的卑鄙小人說了不該說的話?萬一尼克消除不掉痕跡再說吧。在大使館的舞會上找錯了上床物件?別擔心,尼克會去結結實實地恐嚇她一番的。你知道這類事的。我們‘看門狗’內部給它起了個代號。我們叫它‘真正的臭狗屎’。」

瑞弗希望長話短說,就問:「我是被逮捕了嗎?」

「所以通常情況下,你看,我只是個被美化了的交換工,確保一切處理得當,沒有持續後果,小報上也不會出現什麼令人不快的驚喜。但是今天我們遇到什麼了?一件特別的事。有人就在我眼皮底下進了總部閒逛,還認為他們可以對‘真正的臭狗屎’來一次全面升級。」

「因為如果算逮捕的話,我可以打一個電話,對吧?」

「而這個人還是一名現役特工,我和你說,但他擁有的安全許可等級比我們給這裡看門人定的還要低。因為看門人需要近距離接觸一些骯髒的垃圾。」他突然換了個姿勢,瑞弗知道,他就要換擋了。「然而你呢,卡特懷特先生,來自斯勞屋,巴比肯路。你能知道的最高機密,就是五十六路公交車是不是準時。而且如果你想分享這條資訊,還必須獲得一位上級的書面許可。也就是幾乎任何人都可以,對吧?如果說錯了請你糾正我。」

瑞弗說:「那麼我不能打這個電話了。」

「你當然不能打這個該死的電話。你能得到個眼罩就算走運了。」

「因為如果能拿回我的手機就好辦了。裡面有個東西你需要看看。」

「我需要什麼和你認為我需要什麼,很可能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卡特懷特。讓我們來看看,我是不是把事情發生的次序捋順了。你在未獲授權的情況下大搖大擺地走進總部。你把泰維納女士從一次會議中拖出來,扯了一通關於韋布先生的胡話,這位同事可能喪失了行動能力,但不像你,他仍然是一名聲譽良好的長官——」

「上次我見到他,他可沒站著。」

達菲頓了一下。「你和傑克遜·蘭姆混在一起太久了。那不可笑,也沒有用。」

瑞弗說:「我到這兒來是有原因的。」

「我相信你有。但我他媽的不在乎。你是在一處禁入區域被發現的,而據茉莉·多蘭說,你正打算染指一份機密檔案,一份非常機密的檔案。你知道違反《官方保密法》要受什麼處罰嗎?」

「我沒有違反保密法。」

「您試圖違反了。你知道怎麼處罰嗎?他們可不會讓你去撿垃圾,卡特懷特。這不是什麼反社會行為之類的犯罪。你是安全域性的一員,縱然闖過禍,但你也戴著工作證,還被登記在冊。這樣一來,你的所作所為就不是什麼微不足道的小罪了,是能構成叛國罪的。你本來打算拿那份檔案幹什麼?這才是我需要知道的。你打算把它賣給誰?」

蘭姆已經脫了鞋,搞得他的辦公室裡一股襪子味。這是路易莎所能記得的這間屋子第四糟糕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氣,邁過門檻,把何剛剛和她說的情況告訴了他。

「他回總部了?」蘭姆思忖了片刻,「他外公要是還活著,會感到驕傲的。」

「他還活著呢,不是嗎?」

「是,但發現外孫被逮捕了搞不好會要他的命。」蘭姆不動聲色地說。

「你怎麼知道他被捕了?」

「如果他的手機被遮蔽了,就意味著他在樓下。而如果他在樓下,那並不是因為他們開放了地牢給公眾參觀。」

路易莎記起自己聽過的那些關於總部地下審訊的傳聞,很疑惑瑞弗到底做了什麼,以致淪落至此;以及他是如何在這麼短時間內辦到的。僅僅幾個小時前,他們還一起在廚房裡煮著咖啡。他問她凱瑟琳去哪兒了。而凱瑟琳也仍不見蹤影。

她說:「這不是個巧合。」

「什麼,他和斯坦迪什雙雙擅離職守?我也懷疑。」

「那我們該做什麼?」

「我做我一直在做的。而你就做你昨天在做的,」蘭姆以一種對於他這麼大身型的人而言十分驚人的敏捷性抬起右腳,架在左膝上,開始粗魯地按摩起來,「人口普查專案,對嗎?」

「所以我們所有人就繼續照常做事。」

「就當一切如常,是的。不做任何冒進的事。」他從桌上抓起一支鉛筆,開始把它當作刮泥器在腳趾之間鼓搗起來,「你還在這兒?」

「瑞弗會發生什麼?」

「等他們把他骨頭上的肉剔乾淨,我估計他們就會把他退回來了。否則他只會破壞那地方的整潔。」

「說正經的。」

「不正經嗎?你覺得其中哪句話好笑了?」

「你有兩名特工失蹤了,而你只打算坐在那兒往襪子上戳洞?」

「你們誰也不是特工,蓋伊。你們只是一幫走運的廢物。」

「這叫走運?」

蘭姆撇撇嘴:「我又沒說是哪種運氣。」

他把鉛筆扔回辦公桌,筆就繼續滾動直至從另一邊掉了下去。

路易莎說:「我們不是特工,對。但我們是你手下的特工。你清楚的。」

「不要得意忘形。這裡是斯勞屋,不是‘間諜街’。」

「那還用說嗎。這又不是什麼《童話天地》」她向屋內走了一步,「但是你覺得凱瑟琳出事了,否則你也不會派我去她的公寓。而無論瑞弗做了什麼,一定也和這件事相關。所以不,我不打算回去做人口普查專案,除非你告訴我你打算對此做點什麼。」

蘭姆的屋內和往常一樣昏暗;他已合上百葉窗,並開啟了他案頭那隻低功率的檯燈。檯燈放在一摞早已過時的電話簿上,而它製造出的陰影大多伏在地面,像蜘蛛一樣向四下爬去。天花板是傾斜的,地板吱嘎作響,而他掛在牆上的那些東西——一塊軟木公告板上,剪下的優惠券已褪色成易碎的黃色塵埃,就像製成標本的飛蛾屍體;還有一幅玻璃表面汙跡斑斑的版畫,畫著一座橋橫跨在一條看似異域的河上——幾乎可以肯定是來自一家慈善商店。這些佈置加重了整體的詭異感。他並不追求一處舒適的環境,而他此刻投向路易莎的目光更強調了這一事實。

「我認為你忘了這裡誰是老闆。」

「不。我只是在提醒你,你是老闆。」

她準備著接受他鄙夷的一瞥,或是一通冷嘲熱諷,甚至是一個屁——過去有跡象表明,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傳遞這些訊號,除非那只是他恰好異常幸運趕上了時機。但與此相反,蘭姆卻把腳重重放回地板上,使勁向後靠著椅子,令它發出緊繃的聲音。他那一貫齜牙咧嘴的神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面無表情、幾乎紋絲不動的臉。在這副消極的面具之下,她能感覺出他的思維正在劇烈地翻騰。

最後他說:「我會打個電話。」流露出的熱情和準備拖一艘駁船或提一捆乾草一樣多。

路易莎點點頭,仍站在原地。

「是打電話,不是和人上床。我不需要別人一直盯著以確保我做得沒錯。」

路易莎可不想在腦海裡浮現那個畫面。她留下他自行處理,但出去的時候沒有關上門。

「你本打算拿那份檔案幹什麼?」達菲說,「你打算把它賣給誰?」

「我沒打算賣掉它。」

「當然沒有。而是打算留著它做個睡前讀物的,對吧?」達菲站起身將椅子推倒在地,「一邊翻閱首相的小秘密一邊擼一發。」

「他真有什麼值得對著擼一發的秘密嗎?」

達菲在鏡子跟前停住腳步,假裝那是面鏡子。他用一隻手梳了梳自己的短髮,或許是在查詢斑禿的地方,又或許是在衝另一面的什麼人打著手勢,傳遞秘密訊號。

他說:「真正好笑的是你覺得這件事很好笑。」

「我沒有。」

「因為這個笑話難免將會陪你很久很久。再過幾年,你可能就很難再從這件事裡擠出半點笑了。」他向正靠在牆上的瑞弗走了一步,直接站到他面前。瑞弗能聞到他運動服上的織物柔順劑味。達菲把它洗完就直接穿上了。

他說:「他們抓了凱瑟琳·斯坦迪什。」

「斯坦迪什。」

「有張照片。是從她的手機發到我手機上的。是今天早上拍的,或昨天夜裡。他們想要那份檔案。」

「斯坦迪什,」達菲重複道,「她是你們那裡另一個需要特殊照顧的員工,對吧?」

「你對蘭姆講這話的時候,我能在場嗎?」

「沒有他人的准許你哪兒也去不了,卡特懷特。你的整個未來都將充斥著‘是的,先生;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