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回 終結章 · 二

至於地上滾的另一個,自是碧絲了。

邵氏撫著胸口,猶自驚疑不定,卻聽明蘭微笑道:「屠二爺自昨夜辛苦至今,正該好好休憩,這事交由旁人便可,何必親自來?」

屠虎笑道:「外頭已清理乾淨了,趕緊料理了這個,大家夥兒才好放心歇著。」說著,彎腰扯去那婦人嘴裡塞的布團,「夫人,您問話罷!」

碧絲也被堵了嘴,只能發出嗚嗚的低鳴聲,仰脖望著明蘭,目中流露出哀求之色。

明蘭不去看她,反轉頭向邵氏,笑道:「我有什麼可問的呀!這是大嫂子身邊的貼心人,還是嫂嫂來問罷。」

邵氏臉上發熱,不敢抬頭看對面三個彪形大漢,只能去盯任姨娘,弱弱道:「…我,我…你為何要引賊人進來…」無論孃家婆家,她從未掌管過庶務,問起話來毫無威勢,越說越輕。

任姨娘一見邵氏,當場涕淚滂沱,哭嚎道:「夫人,我冤枉呀…我哪敢…是那賊人要挾…拿刀架在我脖子上呀…」

話還未說完,明蘭便笑了,「我說,任姨娘,糊弄人也得看地方。你瞧瞧眼下架勢,是你忽悠你家夫人就能過關的麼?」

任姨娘聞言,環視了屠虎及兩個侍衛一眼,瑟縮了身子。

因邵氏守寡,她身邊的媳婦丫鬟也跟著往暗沉老氣上打扮,平日不許塗脂抹粉,不叫佩釵戴環,明蘭以前沒留心,此時細看,饒是一眼烏青,兩頰高高腫起,依舊難掩這任姨娘姿色不俗,「是受要挾才引賊人去蔻香苑,還是裡通外賊,你當旁人都是瞎子不成?」

任姨娘心知明蘭不比邵氏,是個厲害角色,可到底存了僥倖,嘴硬道:「黑燈瞎火的,興許有瞧錯……」又扭動被捆牢的身子,衝邵氏連連頭點地,「夫人,咱們相伴這麼多年,您可要為我做主呀!」

邵氏嘴唇動了幾下,目光觸及明蘭寒霜般的面龐,嘴裡的話又縮了回去。

「好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東西!」明蘭冷哼一聲,「好,就跟你說個清楚。」

她左手向邵氏一指,「你們夫人素日清淨度日,兩耳不聞窗外事,她怎會知道我將團哥兒藏於何處!你們屋的邛媽媽說了,是你報大嫂嫂知道,又一勁攛掇她查個究竟。」

邵氏面如滴血,頭幾乎垂到胸前,任姨娘張口結舌,明蘭冷笑道:「我自負行事也算隱秘了,竟叫你探得了風聲;哼,你可別說是順耳聽來的!可見你平日用心之深!」這種事不是平日閒磕牙能探知的,必得時時留意嘉禧居動靜方可。

任姨娘顫著身子,虛軟道:「…我,我是為了夫人和姑娘,才一直留意…」

明蘭不去理她狡辯,繼續道,「你說動大嫂子後,趁外院大團之際,將碧絲叫去跟前問話。大嫂嫂不善言辭,只坐在上頭,是你在旁巧言善語,誘以重利,終問出底細來。」

捆成蝦米狀的碧絲用力扭動,發出嗚嗚的叫聲,雙目如同噴火,恨恨瞪著任姨娘;任姨娘終歸不算老練作奸的,竟不敢去看碧絲的目光。

「好!就算你適才說的不錯,你是為主子才留意我院裡的情形,既打聽出團哥兒下落,你就該跟大嫂嫂她們一道過去躲藏,貼身護主才是!結果你跑哪兒去了?」

明蘭滿眼譏誚,質問連連,任姨娘都答不出來。

「你借言內急跑出去,先遇上了暖香閣的閻婆子,你說去給大嫂嫂叫些宵夜,閻婆子說,彼時兩側均未起火。接著看二門的崇媽媽瞧見你往西奔去,其時東側老宅已火光沖天了;最後是看林子的福伯,那會兒西邊山林剛起火。」

明蘭逐漸提高嗓門,語氣愈發凌厲,「你一個內宅婦人,大亂時往外院林子那兒跑什麼,擺明了去接應賊人!且昨夜凡是見過你的人,都說沒什麼刀架你脖子的,你還敢狡辯不成?!」

任姨娘被逼問的手足無措,一旁的屠虎露出殘忍的神氣,陰□:「夫人何必跟這賤婢多說,交到俺手裡,把她骨頭一根根拆了,看她說是不說!」

明蘭擺擺手,她是新時代法制人員,總要先禮後兵嘛。

任姨娘驚懼不已,如同痙攣了般團起身子,拼命挪動得離屠虎遠些,尖聲叫道:「二夫人饒命!我都說了,再不敢抵賴的!」

明蘭冷冷看著她:「你曉得我想問什麼罷。」

任姨娘咬了咬嘴唇,忍著手足麻痺,顫聲道:「…是太夫人那邊…那邊使人來找我的。」

明蘭閉了閉眼睛,喃喃著:「我猜也是她。」

「…不,不止是我,外院也有太夫人的人,說好到時開門放人進來的,誰知兩位屠爺臨了從莊上調來許多丁勇,又親自盯緊前後大門,沒機會下手。」任姨娘斷斷續續道。

屠虎聽得勃然大怒,吼道:「是哪個吃裡扒外的兔崽子!」

任姨娘嚇的肝膽俱裂,忙道:「是…是門房的韓三…」

屠虎一愣,「韓三……?可那小子昨夜中箭死了呀。」隨即又一把提起任姨娘的身子,吼道,「莫不是你為著脫身,胡亂栽贓!」

任姨娘殺豬般嚎喪起來:「真是韓三!真是他!原本我只管探訊息,誰知昨兒入夜前,韓三偷傳訊息給我,說情勢有變,兩邊大門怕都開不了,人放不進來,叫我打聽了團哥兒的藏身之處,就去西邊林子那兒接應!」

屠虎手一鬆,晦氣大罵道:「居然叫眼皮子底下摻了沙子!」又朝明蘭連連謝罪。

明蘭啼笑皆非,人都已經死了,任務也沒辦成,又有什麼可說晦氣的;屠虎猶自氣憤,直說查清後,要抹了給韓三家眷的撫卹銀子。

邵氏默默聽了許久,此刻終於忍耐不住,衝著地上啞聲道:「…我,我們自小一齊大的,又共侍一夫,我往日也待你不薄,你為何要…」

任姨娘本縮在地上低低哭泣,聞言忽如火山般爆發了,她用力直起身子,怨毒的瞪著邵氏,吼叫道:「你還敢說待我不薄!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你這假仁假義的蠢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