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亂像起紛紜

鬥賊 常書欣 第2頁,共2頁

自強路建材市場,一夥嫌疑人被反扒隊員堵到了市場裡,跑得狼奔豕突,追得雞飛狗跳,意外的是,這個市場也是個扒竊受害的重災區,一俟聽說抓扒手,市場裡的協管和商戶加入進來幾十號人,愣是把連翻牆也來不及的毛賊堵牆角連追帶打,一個不漏地給押回來了。

北關路正在上演著生死時速,監控在遠端指示著方向,兩名賣贓的賊騎著大功率電單車在車流飈得飛快,從監控上計算時速,最快居然能飈到五十麥以上,追捕的反扒隊員棄車步行,然後又攔了兩輛摩托車,一路順著北關大路追了十公里才把兩位嫌疑人摁住。

勞動路夜市,正進行著全武行大戲,這一拔來自窯村的賊足有二十幾人,正吃飯的功夫被堵上了,於是操著板凳、拎著酒瓶和兩組反扒隊員肉搏,從監控上明顯能看到,當地一聲,啤酒瓶爆頭了;咣地一傢伙,板凳直敲到後背了。嘩地一個猛撲,把要逃跑的死死摁在地上了,激戰進行了十幾鍾,等就近調拔派出所警力到場,回覆的資訊是六名追捕隊員個個掛彩。

這一仗把反扒隊的怒火也打出來了,勞動路反扒大隊的能閒著全撒出來了,憋著勁遍地搜捕拒捕襲警的漏網之魚,那一帶警燈閃爍,分局連內勤也調出來了,幾乎是拉著散兵線在夜市裡抓嫌疑人。

機械廠家屬區,被堵在家屬樓裡的嫌疑人死活不開門,破拆機械運上去了,估計又是一場激烈的抓捕……

豐禾巷一帶,四組人在堵著巷口,沿著巷子追人,慌不擇路的毛賊只要不小心跑到街面上,被監控盯上,立時便會招來一群反扒隊員追捕。

…………

「斬手」行動的切入點太過刁鑽,抓到的銷贓窩點及銷贓嫌疑人不像扒手這麼難對付,不但交待今天的收贓,而且一古腦能給你交待十幾起收贓,人證、物證一固定,就剩下抓捕和傳喚了,而抓的速度,根本跟不上交待的速度,到現在為止,徐佑正已經把總隊能動用的警力全部撒出去了,仍然是捉襟見肘。

不過能拿到了戰果,足夠讓人震驚了:

銷贓窩點端掉21個,起獲被盜手機1277臺(該數字為不完全統計數字)。

銷贓嫌疑人已經控制47人,正在審訊中。

由銷贓窩點反查,已經確定目標112人,目前已控制87人。

已確認的贓款82萬餘元(不完全統計)

已確認屬蔚蘭花城作案,138起(不完全統計)

一條一條即時更新的數字浮現在idc會議室投影幕上,從這裡能隱隱約約聽到,這盯著監控的內勤們也興奮起來了,偶而興奮地叫出來一句:又抓了一個!

如果說開始還興奮,現在梁廳已經習慣了,他一會兒瞄瞄廳裡數位,一會兒看看市局的各位,面前就放著已經討論幾稿,一直沒有付諸實施的計劃,計劃名稱是《關於對長安市窯村治安問題整治的若干意見》。

他拿起這份計劃報告,示意傳輸即時監控的書記員關閉了畫面,一干警務人員意猶未竟地收回了視線,偶而在小聲地交頭結耳,理論上這麼小的案,連分局都夠不著管;可同樣是這麼小的案搞成如此大規模的行動,卻連市局都不知情,直到踏進會議室的那一刻,才知道今晚要實施「斬手」計劃。

「先說句抱歉的話啊,斬手計劃一直被侷限在很少的幾位知情人中間,包括我也不清楚,具體的進展、計劃細節,其實在兩小時準備釣出銷贓窩點之前,我還在懷疑,我在想,要是抓不到贓,回頭也沒有傳訊扒竊嫌疑人,那我這個廳長的臉,可就顏面無存了。」梁廳開了句玩笑,眾人會心一喜,就聽他繼續道著:

「大家面前的這個計劃,看看它的形成時間,基本就能代表此時的心態,兩年多前,上一任廳長同志在位時要求治安總隊擬定的計劃,計劃非常好,包括重點打擊團伙作案、社群幹部進村入戶、片區民警和街道人員蹲點等等,幾乎是面面俱到,無懈可擊,可為什麼,根本實行不下去呢?」

原因,也很簡單,梁廳摸摸自己的肩章道著:「我想主要的原因是,愛惜我們身上這身羽毛吧,基層的同志都反映過,大案難辦,小案難纏,特別像長安扒竊類案件,發案率高、重複作案率高、作案水平高等等,大家想過沒有,執法和違法是一對孿生,不是此消彼長,就是此長彼消,我們越愛惜自己羽毛,越不敢出手打擊,那扒手伸出來的手可就越多、越放心,大家看到了,我們的反扒隊員在流血流汗,他們是全警裝備最差的一支警力,武器不用說,肯定沒有,甚至有點協警連警械都沒有配備,就是靠著雙手和身軀撲倒那些窮兇極惡的扒手,我這裡有一份統計資料,不完全的,截止到今天,上半年,我們反扒隊員裡有31位在執行任務中受傷,3位重傷員,是被扒手劃斷手筋,落下終身殘疾了……嘖……」

他撇著嘴,頓了下,有點欲說還休的感覺,麾下眾警面有慚色,一類叢集式犯罪的泛濫,你可能找到這樣那樣的原因,主觀客觀的原因,可有一個無法迴避的原因,就在警察自己。

那怕不是警察的原因,但所有犯罪,都是警察無法迴避的責任。

「……剛剛在開會前,我的老同學給我上了一課,斬手計劃出自她的設計,她是位公共安全專家,她笑我說,我疏於警務很久了,不像她當警察那麼純粹,這一點我認可,最起碼我做不到她這一點,會用盡一切方式,去找到各個犯罪環節並採取針對性的措施,現在結果出來了,在座大家能想像到嗎,不過是半個小時光景,失竊幾百部手機,銷贓的案值近百萬,銷贓的窩點五花八門,甚至犯罪分子連微商、網路銷售的渠道都打通了,不知道大家感覺如何,反正我是有點無地自容啊……」

梁廳道著,又拿起了計劃報告,手揚著道著:「我看過會議記錄,該計劃的討論、表決,有過數次,每次都擱淺,在此我無權責備誰,因為大家的考慮在某種程式上都是正確的,穩定是壓倒一切的大局,沒錯;文明執法排斥進村入戶擾民,沒錯;可為什麼所有正確的方式和途徑,卻得不到一個正確的結果呢?我眼看著扒竊案越來越多,一個堂堂的古韻天城,背上了賊城之名;我們堂堂的人民警察,群眾在背後戳著脊樑骨罵警匪一家;我們一個大好的旅遊城市,就被這個一拔賊給搞得烏煙瘴氣,大家不覺得痛心嗎?」

慚色漸濃,梁廳長放下了報告,掃視了一遍警中大員,把一個水到渠成的議題排出來了:「說了這麼多廢話,其實今天的議題就一個,重啟整治計劃,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不管觸發多大群體事件,也要把賊村這顆毒瘤切除,那怕我因此背上處分,丟官罷職也在所不惜,因為,今天,就在這個時候,在我們抓捕嫌疑人,在我們做讓壞人聞風喪膽,在讓群眾拍手稱快這些事的時候,我才覺得我是一位真正的警察,我無愧於頭頂這枚國徽和我們曾經的誓言。」

話畢,數十雙眼睛熾熱地看著,不知道誰領頭鼓起掌來了,接著,一位又一位,滿堂掌聲,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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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票通過!」

徐佑正接著命令,向副駕的孫韶霜豎著大拇指,接著釋出了進駐的命令,在通訊車的顯示屏上,封鎖路口,排查車輛的警力已經就位,先期的抓捕隊伍悄無聲息地進村了。

「這兒有三個窩點,都是被訊號手機定位的,加上您麾下那位‘八哥’蒐集的資訊,我們先期可以拘傳21人,加上今晚被捕的,現在71個籍貫都在窯村,我想能起獲的贓物不在少數。」徐佑正道,等待著先鋒小組的訊息。

「爪牙今晚都在外面,已經被敲得差不多了,掃平這裡是順理成章的事,虧得老梁還費了這麼大勁。」孫韶霜道。

「基層情況不一樣啊,要考慮到方方面面的問題,地方上都不願意觸這個黴頭,什麼事也得警察扛著,一推諉這事就不好辦了。」徐佑正道,他又一次舊事重提,道了句:「孫教授,一直以來都沒機會向您鄭重說一聲謝謝,非常感謝啊,您能給我們帶來了把破冰利刃啊,要不這個僵局根本打不破,我們還得陷在無休止的抓了放、放了抓之中。」

「您想過沒有,我們計劃其實只完成一半,大量的底層扒手被抓、銷贓渠道被端,貌似戰果輝煌,但這是一種宏觀控制的清掃的方式,我們並沒有觸到這類犯罪的核心,也就是你們所謂的‘江湖’,那些職業扒手,會嗅到風頭,遠遠的避開,風頭一過,說不定還要死灰復燃。」孫韶霜已經在想更遠的事了,她悠悠道著:「今晚群星酒店的案子,就是一個例子,一個人偷的,比一村賊都多,更奇葩的是,那麼多監控探頭都形同虛設,不是給人為關了,就是給舉個牌子堵住了。」

「對了,剛收到訊息,尤維、厲闖和聶寶文回覆的,在香水蘭城抓到了布狄和平三戈,已經就近帶到刑警九隊了。」徐佑正道。

「這香水蘭城是個什麼東西?他們在那兒幹什麼?」孫韶霜道。

「哦……這個。」徐佑正囁喃道:「是個洗浴中心,聶寶文匯報說,這倆貨正準備做大保健呢……不過沒抓到現行。」

噝……孫韶霜給氣得直瞪眼,徐佑正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趕緊解釋著:「街痞這號貨色,除了吃喝嫖賭他也不會幹別的,他們是在蘭花路發現了監控影像,近處洗浴中心就兩家,一逮一個準。」

「哎唷。」孫韶霜像吃痛一樣的撫著前額叫了聲,狀極痛苦。

「孫教授,您怎麼了?」徐佑正嚇了一跳。

「我沒事,沒事……這樣,老徐,事先揀急的辦,這兩個人我要提走,馬上提,暫且不要審。」孫教授急急道。

「啊?已經審開了,就他們上回高鐵的偷竊,夠他們喝一壺的了。」徐佑正道。

「快,送我去刑偵九隊,通知他們……不不不,不要通知他們,我們直接去,想個藉口直接帶走人,怎麼辦的事,為什麼送九隊去了?」孫韶霜鬱悶地道。

「今天的抓捕目標太多,各大隊早滿了,已經開始送刑警隊和分局了,他們是急著處理今天的事。」徐佑正道,一發動車,又猶豫了,直問著:「可窯村這事,要開始了。」

「這裡用不著你了,大張旗鼓幹得好事,輪不到你,跟我走,我和梁廳打招呼,這可是條能聯絡到大表姑的線索,別讓不知情的搞砸了。」孫韶霜急急道。

兩人跳下通訊車,邊走邊和指揮部通著話,要了輛警車,直向刑偵九隊急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