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白駒 第五十九章 前山遽已淨(1)

沉魚記 寧馨兒 第1頁,共2頁

越人的營地,在邯鄲東北方的一片小湖邊,依山傍湖,本是趙氏的一個莊子,留出了一片地方給他們安營紮寨,易傾和石飛原本就住在莊子裡,這裡距離邯鄲不過幾十里,既方便來往,又隱蔽安靜,混居在趙氏營中,更不易被發覺。

可這次離鋒帶人前來踏營之時,明目張膽地打著秦軍的旗號,毫不客氣地縱馬闖營,趙兵主將自然知道秦國公子乃是主家座上賓,哪裡敢與之對抗,只能先派人回去送信,自己則先行退避三尺,與之交涉。

秦易和秦均則毫不客氣地讓人將營中的越人盡數綁了起來,其中唯獨石飛的反抗,讓他們遇到了些許阻礙。只是離鋒一看到石飛的劍法,原本一直冷眼旁觀,忽地讓人都退下,親自上前,三招之內,便將石飛擊敗。

石飛自從向青青學劍之後,在越軍之中,已是罕有敵手,卻沒想到今日竟會如此慘敗,後來離鋒放他去找易傾,他仍是滿腔不忿,認定自己是一時疏忽方才落敗,若非易傾以死相逼,他亦不願就這樣回去認錯。

認錯,就等於求饒,作為一個劍士,一個武者,這種屈辱,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可對於易傾來說,連越王勾踐都能忍下為奴之恥,他自縛請罪,又有何難?

為了越國的復興,他們已經做了不知多少事,絕不能在這最後的關鍵時刻,因為一時意氣而功虧一簣。

然而這會兒看到營地起火,他們還是忍不住悲憤交加,催促著趙毋恤加快速度,趕去救援。

青青雖繞了個大圈子,卻因為單人匹馬,仍是比他們早到一步,卻見濃煙滾滾之中,兩撥人馬正打得不可開交,其中一批人身穿黑衣蒙面,將秦國的黑甲狼衛團團圍住,放箭擲矛,縱火潑油,無所不用其極。

離鋒自從上次在衛國南山被蠻族偷襲之後,身邊的狼衛便換了一撥,人數也多了一倍有餘,都是從秦軍之中百裡挑一的好手,此番敢於前來越人營地拿人,也是看準了他們不敢反抗,而趙氏更加不會出手,方才如此膽大。

可沒想到,他們方才拿下了越人,讓石飛去找易傾,便突然冒出這麼一群黑衣人來,一來便亂箭齊發,若非他們久經戰陣,只一個照面,怕是就要吃了大虧。

多虧離鋒反應敏捷,先擋住了一撥箭雨,然後讓手下圍成圓陣扛起護盾,方才沒造成太大的傷亡,饒是如此,那些被俘的越人,來不及閃避之下,倒下了一片,不知死活。

那些黑衣人眼看他們結陣相抗,以秦軍的實力,他們根本攻不進去,乾脆就放起火來。

離鋒指揮著秦軍一步步朝湖邊走去,既要防備箭攻,又要擋開火把,幾乎每走一步,都會有人倒下,連他自己都親自上陣,獨擋一面。

秦軍見公子與自己並肩而戰,頓時士氣大振,一口氣衝出數十步,終於靠近了小湖邊,一面沿湖借水,三面圍擋那些黑衣人的攻擊,倒是稍稍輕鬆了一些。

離鋒卻知道,這士氣可當以一時,卻並不持久,若是那石飛自己逃之夭夭,並未帶回易傾和趙毋恤,那他們在這裡堅持下去,這些黑衣人就藉著手中利箭火把,便可活活將他們耗死在這裡。

除非,他們可以借水而逃,或是殺出一條血路。

否則,當士氣耗盡,他們都只有死路一條。

他的劍法,能以一當十,若是平日裡對上這群不敢露出真容的宵小之輩,根本不在話下,可如今,在箭雨之中,他卻無法保證自己能躲得過這千百箭後,殺入敵人陣中。

上一次在南山被蠻族伏擊,尚有青青趕來相救,這一次,只怕就算她知道了,也不會……

他心中剛剛泛起一股黯然之意,忽地聽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下意識地一抬頭,便看到一道劍光如長虹貫日,從那奔馬之上,橫貫半空,一劍,便斬斷了十多支火把,那火把頭

斷落下來,火花四濺,燙得那些黑衣人慘叫不已,立刻丟開火把,拼命地撲打著落在自己身上的火苗。

眼看他們陣型大亂,離鋒也顧不得心中激**之情,立刻一揮劍,衝了出去。

「跟我殺出去!上!——」

他的親隨也都是久經沙場之人,懂得戰機稍縱即逝,敵人這一霎出現的亂子,箭陣出現漏洞,轉眼就會填補,而離鋒此刻卻毫不猶豫地衝上前去,如一把利劍,直刺敵人陣中,所過之處,血肉橫飛,出手之狠辣凌厲,全然不留一絲仁慈。

秦易和秦均幾乎同時衝上,護在他左右,為他擋住兩側攻擊,三人便如一把楔子,如狼似虎地殺過去,一時間當真是所向披靡,無人能擋。

那些黑衣人頓時陣腳大亂,完全沒想到,這些秦軍突然爆發出如此強大的戰力,一時間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失去了弓箭遠端壓制之後,被離鋒帶人殺入陣中,一旦近身,他那把鋒利至極的寶劍便如切瓜斬菜一般,殺得他們毫無抵擋之力,形勢瞬間被扭轉翻盤。

等到趙毋恤帶人趕到之時,秦軍已然開始打掃戰場,滿地的殘肢斷骸,血流成河的場面,讓人望而生畏,再看那些個渾身浴血,猶如殺神一般的秦軍時,都不禁後背發寒。

離鋒卻根本顧不得與他們說話,而是衝上前去,四處尋找。

他明明看到那氣勢如虹的一劍,為他解圍,可等他殺破敵陣之後,卻怎麼也找不到那一人一馬,彷彿那一劍本是自天外而來,只為破陣解圍,轉眼便已消失不見,似乎根本就不曾存在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