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太子!」
一聽說要放箭,太子友身後倖存的十來個親衛奮不顧身地衝上前來,擋在了孫奕之和太子友身前,他們已經拿不動盾牌和刀劍,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來為他們爭取一線生機。
工布帶來的人中,只有一隊箭手,人數尚不過百,強弓不過一石半,想要完全封鎖住隱月宮,並非易事。
自從上次孫奕之帶著青青大鬧王宮之後,夫差勃然大怒,頭一回發現,自己原以為固若金湯的宮城,竟然能讓人來去自如,如入無人之境。然而連太阿和辟邪都已折在青青劍下,這等一流的高手又非一朝一夕可得,尋常禁衛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想要對付這等高手,也只有用箭陣方有些許勝算。
可夫差疑心頗重,加上昔日的吳王僚和公子慶忌都是死於刺客之手,他對於刺客的防備,也是格外嚴密。宮中禁衛都是經過精挑細選,家人都已入了連坐之保,一人出事,株連全家甚至全族。像專諸和要離那等刺客也是難得一見,可這箭手卻是防不勝防,只能嚴格限制人數,優中選優,方組成這麼一隊完全忠於吳王的箭手。
工布一聲令下,前排的二三十個箭手立刻開始放箭,後面的緊跟著彎弓搭箭,等前排射完,便後退一步,後排上前接著連射,一輪射完,便再次交換位置,如此迴圈反覆,便可形成連續不斷的箭網,讓人插翅難逃。
這箭陣之術,還是孫奕之當年傳授給他們,親自訓練之時,還曾經通過實戰測算他們進退的時間和序列,避免出現混亂和漏洞,只是當時的他,怎麼也沒想到,這箭陣大成之日,用來對付的頭一個,就是他自己,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孫奕之也顧不得其他人,對太子友低聲說道:「跟緊了我,走!——」
說罷,他抓起地上的一具屍體,一手頂在身前,一手揮刀上前,以人肉為盾,直衝上前。太子友緊跟在他身後,看到漫天箭雨,無數利箭嗖嗖地從耳畔擦過,只覺得一顆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眼前除了孫奕之堅實的後背,便什麼也看不到了。
「太子小心!」身旁忽然傳來一聲驚呼,一個瘦小的身影猛然躥了出來,擋在了太子友身旁,一支冷箭穿喉而過,她瞪大了眼望著太子友,張著口,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紫蘇!」太子友心痛地抱著她的身子,忍不住落下淚來,他身邊的侍女眼見他被禁宮中,再無起復之望,大多都已想辦法離開了隱月宮,唯有紫蘇一直守在他身邊,照顧他的起居,這幾日斷糧之時,她想盡辦法從宮中找各種能吃的東西,甚至幫著他的親衛瞞過他割肉熬粥。
他這次出來開門之時,已吩咐宮中的侍女都留在裡面,莫要出來送死,或許大王還會看在他們只是下人的份上放他們一條生路。卻沒想到,她竟然會在這一刻,衝出來為他擋箭,而他,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給她聽。
孫奕之偏了偏頭,將這一幕收入眼底,他常年出入太子友宮中,自然也認得紫蘇,但在此刻,若非太子友痛呼著她的名字,他簡直無法將眼前這個乾枯瘦弱,憔悴黑黃的小侍衛跟記憶中溫雅大方的紫蘇對應起來。看到她慘死的模樣,他的心頭一緊,算計著那百十個箭手能連射幾箭,手中被他用來當盾牌的屍體都快被亂箭紮成了刺蝟,血肉橫飛,有不少濺在他臉上,更將他渲染得如同而傳說中的魔煞般血腥可怖。
他反手將刀插回後背上的刀鞘內,一把從手中的屍體上抓下幾支箭來,貫注內力,甩手朝那支冷箭射來的方向投去,縱然是空手擲箭,以他的內力準頭,竟比那些箭手用強弓射出的還要迅猛疾準。
只聽一聲慘叫,那箭手閃避不及,被他的甩手箭射入眼眶,當場向後一栽,便摔倒在地,昏死過去。
「快放箭!放箭!誰都不許停!」工布大吃一驚,向後退了幾步,又衝著箭手們聲嘶力竭地叫道:「若是放走了他們二人,大家統統都得死!」
那些箭手本已心生懼意,可被他如此一嚇,哪怕連續開弓射箭累得雙臂痠麻疼痛,也不敢停手,不停地輪番射箭,只是準頭明顯的不如先前。
饒是如此,孫奕之也有些支援不住,先前那百餘箭射過,他手中的「人盾」已經被射爛,方才前進了不過十餘步,距離前方的水道還有三十步,這三十步裡,步步危機,哪怕一個疏忽,不但他自己要死,就連身後的太子友也絕無幸理。
他一邊走,一邊抓住射來的箭支反手投擲回去,如此一來,消耗的內力加倍不說,手上也不知被劃破了多少道口子,疼得早已麻木,不知不覺間,動作就慢了一分。
那箭陣井然有序,輪轉不休,根本不容他有絲毫分神,這一慢,便有三四箭穿過他手中的「人盾」,有擦著他肩頭耳畔而過的,卻也有一箭射進了他的肩頭,連帶得他身形一晃,險些又中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