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奕之與夫差身邊的四劍都交過手,唯一沒見過的,便是工布。
早在他成為吳王宮禁軍統領之前,工布便已銷聲匿跡。他也曾問過孫武,孫武只說工布負責掌管夫差最隱秘的一支力量,也曾在他門下受訓,只是事關機密,哪怕親如子孫,他也不肯透露半點訊息。
為了獨掌兵權,夫差縱容諸國間客行刺孫武,瞞過孫家耳目,其中就少不了工布之力。
可孫奕之怎麼也沒想到,掛著工布之名的,竟是自家兄弟。
此人姓田名汴,乃是孫家同宗。孫武祖上出自齊國田氏,與如今的田氏同出于田完門下,曾任齊國大夫,因功受封,被齊景公賜姓孫氏,自此開宗立姓,從田氏分支出來。後因齊國內亂,避居吳國,孫武原隱於山林,受伍子胥所薦,方才出仕領兵,後來於吳國一戰成名,自此祖孫三代俱投身軍中,與齊國再無聯絡。
田汴卻是從齊國逃亡而來,田氏在齊國雖勢大,但族中子弟眾多,他那一支與主家關係甚遠,後因族中爭權奪勢,他父母都死於內亂之中,唯有當時年僅六歲的他被家奴帶著逃往吳國,投奔了孫武。
他比孫奕之大了三歲,孫武收留他之後,便讓他與孫奕之同住同學,讀書習武,只是後來孫武前往諸國遊學拜師,他卻入了暗門,開始學習密諜暗間之術,雖同出一門,卻因性情脾氣各異,並不相投,後來兩人各自從軍,一明一暗,更是數年難得一見。
這幾年不見,孫奕之以為他一直在外行事,如今看到他出現的吳王宮,方才恍然大悟,原本心中的那些疑團,終於豁然開朗。
子貢能說動夫差對齊用兵,只怕其中也少不了他的參與,他與齊國田氏仇深似海,原本就一直慫恿孫武出兵,然而孫武並不贊同因私忘公,吳國這幾年才崛起,國力兵力,都不足與齊國抗衡,加上路途遙遠,疲兵難戰,糧草難繼,無論勝負,一場戰役消耗的人力物力都非現今的吳國能承受得起。
然而內有夫差好大喜功,野心勃勃,外有伯嚭子貢吹捧煽動,加上工布和西施等人日日在他身邊推波助瀾,夫差才不惜勞民傷財,先下邗國,開鑿運河邗溝,從水路北上,一戰不成,又聯合魯國再戰,如今終於大敗齊國,然而自己也損兵折將,耗盡國庫。
孫奕之原以為當初諸國間客是跟著青青和離鋒進莊,方才能破了清風山莊前的八卦陣,可後來聽離鋒所言,那些人早有謀劃,遠在他來吳國之前。可見他和青青不過是被人利用,藉以分散孫家的注意力,真正出賣孫家的人,就在他眼前。
「田汴,阿祖待你一向不薄,你居然引狼入室,如此狼子之心,當真豬狗不如!」
「待我不薄?哈哈哈哈!」工布一陣大笑,笑聲如狼似豺,越發粗糲難聽,一雙眼因額上的刀疤而有些扭曲,射出陰狠冷戾的寒光來,「什麼叫待我不薄?孫家的兵書可有傳我?孫家的刀法可有傳我?你拜在孔丘門下讀書訪友、遊山玩水之時
,可知我在幹什麼?我在跟那些野獸和老兵拼命!你們若真當我是親人,為何不肯替我報仇?」
「報仇?」孫奕之冷笑一聲,說道:「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爹為爭權奪勢,不惜手足相殘,事敗被殺,本就是自作自受。阿祖看在你年幼失沽,方才收養了你。沒想到養你反倒養成仇了,早知如此,當初就該讓你自生自滅!」
「哈哈,只可惜,當初那些想我死的人,現在都已經成了死人!」工布陰測測地一笑,拔劍出鞘,「孫奕之,你既然那麼想你阿祖,就讓我來送你去見那老頭子吧!」
他一上前,其他人自然閃開,將當中的大片地方,都留給兩人。
孫奕之年少便有盛名在外,享譽數載不說,場中一大半的禁衛都曾是他手下,曾得他教習劍術兵陣,自然知道他的厲害。工布雖是這半月才受吳王之命統領宮中禁衛,可他能得工布之名,劍法亦是不俗,眾人方才已經見識過孫奕之的辣手,自不敢靠得近了,免得遭受池魚之殃。
太子友被孫奕之擋在身後,還是第一次見他如此慎重臨敵,心下不禁有些擔憂,低聲說道:「你若能自己離開,便將我留下吧!莫要因為……連累了你!」
孫奕之輕笑一聲,說道:「太子不用擔心,就他那點本事,尚不在我眼中!」
說著,他腳步一錯,手中殘刀一挑,朝著工布橫劈過去,「接招!——」
孫家劍法源自戰陣,刀槍劍戟融會貫通,上馬提槍,下馬操刀,劍心明悟,自成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