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孫奕之從他眼神中看出他的痛苦之色,而非敵意,卻依然將青青圈在自己懷中,一手替她捂住眼睛,一手輕撫她的後背安慰著她。
鬼麵人一怔,用僅餘的左手摸了下自己的臉,後退了兩步,又轉頭到處找了一圈,終於看到牆角處的水缸,踉蹌著衝過去,方對著缸中水面看了一眼,便慘叫一聲,跌坐在地上。
孫奕之見他如此情形,方才明白,他被燒傷昏迷,到斷手脫身,根本沒看過自己現在的情形。只怕這鬼麵人原本也認得青青和他,才會著急找她,不料青青患了離魂之症,根本不認得人,直如個六七歲的孩童一般,反倒被他嚇到。他出口相詢,這鬼麵人才發覺連他都不認得自己,這才尋物相照,終於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樣。
縱使他再剛強冷硬,能斷手求脫,但見到原本風流英俊的自己,變成這副鬼魅般的模樣,任誰都難以接受。
他抱著自己的臉癱倒在地,淒厲地哀嚎痛呼,幾乎無法自已。
林瀟和蘇詡趕到之時,見他如此悽慘的模樣,齊齊將視線投向孫奕之,不知他做了什麼,將此人弄成這般模樣。
孫奕之一看他們的眼神,便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當即搖搖頭,說道:「我什麼也沒做,只問了一句——他是何人。」
他這麼一說,那兩人也立刻明白,這鬼麵人怕是熟人,只是被燒得面目全非,還斷去一手,哪裡認得出來。林瀟當即上前,一掌劈在他腦後,將他打暈過去,然後從小藥童手中搶過藥箱,拿出一瓶傷藥來,幾乎盡數倒在他的斷腕之上,蘇詡也跟著幫他止血包紮,清理傷口。兩人配合默契,很快將那鬼麵人重重包裹,從頭到腳盡數包紮起來。
先前他們只當這人是縱火燒燬趙家的兇手,方才將他鎖住,草草用了點藥保住他性命待審,如今既知道他是友非敵,這傷或許也是為救人所受,這才認真為他治療。
他們將那鬼麵人帶回前面的醫館治療,只留孫奕之一人在後院安撫著青青。
看到昔日那般傲氣膽大的青青變得如此膽怯,雖然難得她如此信任依賴地投入懷中,孫奕之依然心疼不已,寧可她一如從前般動則跳腳動手,那飛揚跳脫的神采,燦若明霞,哪似這般柔弱得讓人心痛。
他說到口乾舌燥,總算說清楚那鬼麵人並非故意嚇她,她這才停止了抽泣,反倒有些怯生生地抬起頭來,小心地問道:「我還以為他是來抓我的惡鬼,還打了他……害他流了好多好多血……他會不會死啊?」
「不打緊,蘇詡和林館主醫術高明,他不會有事的。」孫奕之見她這般小心翼翼的樣子,又有些後悔自己方才說得重了,趕緊彌補,「這也不怪你。他不知道自己被燒成這樣子,想來看你,不想卻嚇到了你……」
「他也認得我?」青青蹙起了眉心,方想從腦海中尋找與此有關的記憶,頓時又頭疼起來,痛呼了一聲,便抱住了自己的腦袋,整個人又縮成了一團兒。
「怎麼了?」孫奕之嚇了一跳,急忙抱起她來,忽而發覺,她身子柔軟嬌小,也不知原來怎會有那麼大的力氣,能揹著他闖過生死關頭,如今蜷縮在他懷中,乖順如貓兒一般,只是蒼白的小臉上滿是痛楚之色,嚇得他連抱著她的手都有些顫抖起來,只會一個勁地叫著她的名字,一路朝前院跑去,「青青,青青你忍住,我帶你去找蘇大夫!」
「頭好痛!」如今的青青,再不是從前那個流血受傷連眉都不皺下的俠女,似乎一下子又變成了怕疼怕苦的小女孩,一疼起來,更是不管不顧,抱著他的脖子縮在他懷中不肯撒手,只是一個勁地喊痛。
剛剛將那鬼麵人包紮完畢累出一身汗的蘇詡,一見他竟抱著青青闖進來,差點驚得一針紮在自己手上。
「你……你們……」
「青青頭痛得厲害,你們先幫她看看!」
孫奕之這會兒哪裡顧得上什麼禮儀規矩,先抓著他們為青青治病才是頭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