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行露 第十二章 拂衣辭世喧(2)

沉魚記 寧馨兒 第1頁,共2頁

「神醫扁鵲?」孫奕之一怔,忽然想起先前聽人說起過的一事,「你是說秦越人?曾令虢國太子起死回生的那位神醫?」他一下子興奮起來,想起關於此人的種種傳說,青青這般的奇難疑症,或許也只有這等神醫方能醫治。心念及此,他不禁急切地問道:「神醫現在何處?我這就帶青青去找他!」

蘇詡和林瀟對視了一眼,均有些無奈,齊齊搖了搖頭,「不知。」

剛剛才獲得希望的喜悅,忽然又被當頭澆了盆冷水,孫奕之只是怔了一怔,便立刻問道:「那要如何才能找到他?」

蘇詡看著林瀟,林瀟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方才說道:「扁鵲本是秦人,前幾年離開秦國,遊歷諸國,並無人知其下落,只是偶有人受其醫治,方才留下蹤跡。若我記得不錯的話,他去年方去了魯國,如今不足一年,或許尚在魯地,也或許去了別處……」

「那我們就先去魯國。」孫奕之素來說做就做,毫不拖泥帶水,尤其是看到青青如此情況,更是恨不得肋生雙翅,立刻飛去魯國找到扁鵲來為她醫治。

「先別急。」蘇詡搖搖頭,緩緩說道:「眼下魯國子貢方說服大王聯魯伐齊,你若往魯國,必經齊國,齊國之人對你和青青姑娘俱是恨之入骨,就算魯國,只怕也會拿你向大王邀功。此去風險重重,倒不如派人先去查探一番,若能以吳王之名,請得扁鵲神醫來吳,豈不善哉?」

林瀟也跟著點頭附和道:「阿詡說得不錯,奕之你內傷未愈,又有刺客窮追不捨,一動不如一靜,求醫之事,何必親往?」

孫奕之卻嘆了口氣,說道:「正因為大戰在即,我才非得立刻前往不可。若是耽擱下去,神醫離了魯國,行蹤更為不定,若非親至,怎見誠意?至於我的傷,我只是帶青青前去求醫,自會避開是非,好生養傷,還望二位多給我準備些藥物,奕之感激不盡!」

蘇詡無奈地點點頭,「這藥好說,你的傷,你自己知道。大戰在即,我也要回去準備,齊魯之行,恕詡不能相陪。」他雖不滿吳王對孫家和伍家的無情,卻也不能不顧營中袍澤,他身上還掛著長勝軍的軍職,陪孫奕之來越國已盡朋友之義,卻不能因私忘公。無論如何,吳國出征之際,他都得在軍中坐鎮軍醫營,方能盡忠盡義。

林瀟卻略加沉思,便灑然道:「既然如此,我便陪你們走一趟……」他的話音未落,便聽小藥童大叫著館主不好,一臉慌張之色地匆匆自外院闖入,他頓時就黑了臉,自覺在那兩人面前丟盡了顏面,沒好氣地喊住小藥童,說道:「胡言亂語喊什麼呢?站穩了,慢慢回話,出什麼事了?」

「回……回館主,」小藥童被嚇得一個激靈,總算站住,仍是哆哆嗦嗦手足無措地說道:「那……那個燒傷的鬼面,鬼麵人……跟青青姑娘打起來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孫奕之已衝了出去,林瀟一頓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是讓你鎖好那鬼麵人麼?怎麼

讓他跑出來了?」

「我鎖了啊!可……可是……」小藥童打了個冷戰,心有餘悸地說道:「那鬼麵人生生斷了自己的右手……就那麼血淋淋地去找青青姑娘……只怕是嚇到了姑娘,才會打起來……」

蘇詡和林瀟聞言,也不禁打了個寒顫。那鬼麵人是前日在趙家火場中被孫奕之扔出來的人,當時他不單身受燒傷,還有多處骨折,只因不清楚他身份,就這麼一個活口,方才留下他。在他清醒之前,都是用鐵鏈鎖在房中,這兩日他們忙著救治孫奕之和青青,忽略了此人,卻不想此人竟如此狠辣,對自己都能下得如此狠手,真不知對上此時的青青會如何。

孫奕之一聽青青出事,心急如焚,連話都沒聽完就衝了出去,轉過迴廊進了後院,方到青青所住之處,只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這哪裡是小藥童說的打架。

地上到處鮮血淋漓,卻是那鬼麵人手臂斷處流出,他連傷都顧不得包紮,只是跪在地上衝著青青叩首不已,一張被火燒得又黑又紅,滿是猙獰可怖的血泡,連眼睛都被擠得扭曲歪斜,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模樣,倒真如小藥童所說,形如鬼魅。叩首之時,嘴裡含糊不清地不知在說些什麼,聲音亦是嘶啞粗粒,如同刮擦鍋底般刺耳,縱使有再多的誠意,也只見恐怖,不見悲慟。

青青被他嚇得縮成一團,捂著眼睛尖叫著,手上染著的血漬,只怕也是從那鬼麵人身上沾來。

孫奕之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擋在了青青身前,將她護在懷中,一邊安慰著她,一邊警惕地望向那鬼麵人,說道:「青青莫怕,我在這裡,沒人能傷得了你。」

青青一看到他,立刻停止了尖叫,如同小鳥依人般縮在他懷中瑟瑟發抖,全然沒了昔日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膽子。

鬼麵人有些意外地看著孫奕之,見青青壓根不敢看自己,紫黑的唇抽了抽,艱澀地說道:「我……我……不會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