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場的事,並不適合外傳,蘇詡看到孫奕之的神色,便知道事有不諧,將手頭的傷員包紮好,交給藥童,剩下的病人都打發去那兩個醫師處,也不管他們如何怨聲載道,領著孫奕之直接從後院離開。
孫奕之見他屏退了左右,便將礦場的事一一告之,蘇詡聽了一會兒,便皺起了眉頭。
「會嵇山礦場?伍相國知道了嗎?」
「不知。」孫奕之雖然有些意外他對伍子胥的稱呼,那可是他的親姑父,但也能聽出他話中意味,「蘇兄莫非知道些什麼?」
蘇詡瞥了他一眼,輕哼一聲,倒是毫不避諱地說道:「五個月前,會嵇山礦場那邊送來些病人,據說是發現一條新的礦脈,裡面的礦石硬度極高,是練劍的極品。只不過,凡是接觸過那些礦石的人,從礦奴到監工、鐵匠、鑄劍師……都得了一種怪病,不出七日,便會渾身血脈枯竭而亡。」
「什麼?我怎麼不知道?」
孫奕之愕然地看著他,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寒意,「那毒礦……現在如何了?」
蘇詡說道:「應該是封了,從上月起已經沒有同樣病症的人出現。礦場一事,素來由伍相國派專人負責,如今那邊出事,你們最好還是先通知伍相國一聲,若是下面的毒礦再被人掘開……」
他說著,冷冷地望著孫奕之,面無表情地說道:「別忘了,如今姑蘇城中還有些什麼人。」
他的眼睛顏色有些淡,眸子隱隱還有些淺淡的灰色,顯得格外的冰冷陰寒,饒是身經百戰的孫奕之,被他這一眼看得也不禁打了個冷戰,急忙點點頭,「只是我如今身邊無可用之人,還請蘇兄幫忙,派人捎個口信給伍相國。礦場那邊,還是你我儘快趕去看看的好。」
蘇詡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嘴角彎起,扯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冷冷地說道:「小孫將軍還真是會算計。阿霖!」
他剛一齣聲,先前那個少年便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恭恭敬敬地向兩人行了一禮,「在!」
蘇詡淡淡地說道:「你拿著我的名帖,速去伍相國府上,求見大公子即可。就說……我和小孫將軍去會嵇山礦場,讓他看著辦。」
阿霖應了一聲,轉身就走,壓根沒追問這沒頭沒腦的話會不會引起歧義。他只負責傳話,不負責解釋。
孫奕之卻不禁苦笑了一下,他是沒人手不假,但也不至於真的連傳話都得蘇詡代勞。他只是想趁機將蘇詡拉得更近一些,畢竟伍相國的人連如此重要的事都瞞著孫家,讓他心裡不舒服之餘,總歸還有些疑問。
伍平邀請公子宓來訪,並未提前告之。
公子宓和田靖遠涉嫌清風山莊滅門案,伍家到如今未有一言半語的解釋。
儘管伍子胥和孫武當初一同輔佐闔閭,文武相濟,征伐楚越,兩家素來交好,若是雅之不曾出事,及笄後或許就會嫁入伍家。可如今,他居然發現,本該無比親近的世交,卻有這麼多與他相關的秘密,心裡的
滋味,自然不怎麼好受。
而蘇詡的態度又如此奇怪,非但沒向著他的姑父,反倒對他坦言相告,倒是讓他生出了一線心思,下意識地便想將此人拉入自己一方,與那邊的關係撕得越開越好。
可蘇詡也不是傻瓜,一句話就戳破了他的心思,居然乾脆地向那邊表達了自己的立場。孫奕之反倒摸不清他的想法,只是隱隱約約覺得,蘇伍兩家儘管是姻親,這關係似乎並非如表面看起來那般親密啊!
兩人出了軍醫營,早有人給他們備好了馬匹,蘇詡看了眼牽馬的小兵,顯然是孫奕之帶來的親兵,上馬之後,瞥了他一眼,丟下冷冷的一句:「沒人?」說罷,壓根不看他那尷尬的臉色,也不等他回話解釋,便拍馬而去,直奔會嵇山。
孫奕之曾經與他同行過一次,原以為他馬術平平,這次才發覺,上次他以為是照顧人家的技術,卻是人家在遷就他的速度。
蘇詡看似文弱,真得縱馬飛奔之時,卻絲毫不遜於長勝軍中的騎兵。吳國身處南方,瀕湖臨江,水軍與戰車步軍人數遠超過騎兵,軍中的騎兵也大多是傳令通訊之用,尚無北方燕晉秦國那等赫赫鐵騎。
孫奕之是自幼遊學諸國,也曾在北方待過幾年,所以學得一身精湛的騎術,方能在上次殺入齊軍時單槍匹馬就踏營奪首,青青的騎術完全是天賦,跟著他有樣學樣才會那般犀利。蘇詡的騎術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畢竟吳國世家承平已久,以周禮文教傳家,如他這等學醫術當仵作騎馬從軍的,還真是個異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