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藝半嗔半怪,「媽,還說呢,還不是怪你,差點把我生在淮濱大戲院,打孃胎裡我就有這個藝術細胞。」
家文道:「老三,那你靠藝術院校好了,跟秋芳姐學。」
家藝懊惱地,「從小沒培養,唱歌?嗓子不行,演戲?模樣不行,跳舞?腿腳不行,我的藝術夢,早就不做了,我就想著,要是有什麼繡花廠,鮮花廠之類的挺好,實在不行,天一襪廠,做襪子,也算是個藝術吧。」
家歡嘴裡填滿食物,仍不忘說:「總算承認一回模樣不行。」
家藝登時大怒,「你這瞎……」話剛出口有些後悔。瞎,是家歡的死穴。果然,何家歡頓時站起,揚長而去。家麗、家文異口同聲,「家歡!」常勝沉著臉。美心罵家藝,「惹事!」
老太太對家文:「老二!去!把老四找回來。」家麗也讓建國去追。美心攔住,說讓老二去行了,小孩子鬧脾氣。
家文連忙追出去,開門,下樓。
「老四!」飯店門口,家藝拽住家歡的胳膊,「給二姐一點面子。」打人情牌。「給你加點餐,再加個牛肉丸子。」誘之以美食。「老三像話嗎?!」家歡道,「誰她都看不上,誰她都嫉妒。」
家歡重回座位。常勝發話,「老三,向老四道歉。」
家藝嘟囔一句,「對不起。」小到沒人聽見。
常勝臉上找了一層霜,「站起來,態度端正點,誠懇一點。」
家藝只好慢慢站起來。
「對著你四妹。」常勝繼續發話。
家藝扭轉身體,對著老四家歡。
「看著她的眼睛,發自內心地。」常勝一個字一個坑。
家藝深吸一口氣,「老四,剛才我那麼說很不對,對不起。」
常勝點頭,滿意了。這才是一家人。他喝了一口酒,道:「老三,還有其他人,你們都要記住,我們是一家人,老三老四,你們是一個爸一個媽生,都是爸爸的孩子,都是從媽媽肚子裡出來的,能一樣嗎?不一樣,一定要團結,一定要擰成一股繩,合成一股力,一致對外,這樣我們這個家族才能在北頭,在田家庵立住腳,才能興旺發達。不能有內訌。以後,就算你們一個一個都出嫁了,每個禮拜最少也得回來一趟,大家都湊到一起聚到一起。」眾人都嗯一聲,表示贊同。
家麗笑道:「爸,那我可是超額完成任務,這一週回來不止一次。」眾人皆大笑。老太太嘆息,「我這老太婆,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六個女婿。」美心連忙呸呸呸三下,「媽,您這胡說什麼呢,這有什麼看不到的,一年一年快得很。」
趁大家說閒話,家文起座出門,允諾家歡的加菜必須辦到。老二向來是「女子一言,駟馬難追」。服務檯,一個高高的男孩,拎著份油炸饊子,老朝家文瞅。家文覺得彆扭,以為又是那種無聊的愛慕者。
見慣了。她早已麻木,只是覺得厭煩。
她快速結賬,往樓上跑,那人竟也跟著。家文小跑入座,喘氣。美心詫異,問:「幹什麼去了,這麼大喘氣。」家文平息,「加個菜,有個人老跟著。」小玲冒傻氣,「二姐招色狼!」
老太太慌忙輕拍,「小小年紀!胡扯!」
那男孩站到飯桌外緣。
家藝率先看到他,詫然,「你怎麼來了?」
是歐陽寶。老太太和美心也認出來,是上次那個「見義勇為」受傷的青年人。賣瓜子的歐陽家的。
「我看這位姐姐給家藝有點……像。」歐陽寶底氣不足。他是來買饊子的,春華酒樓零售視窗的饊子不錯。
「坐,吃點兒。」老太太讓歐陽寶坐,又喊服務員加碗筷。家藝不客氣,「那你也不能跟蹤我二姐。」
美心心裡有火,「哎呀行啦老三,別不依不饒的。」
碗筷拿來,加凳子。歐陽寶接過凳子,硬塞到家藝旁邊坐。常勝見這男孩高高大大,還蠻喜歡,便隨口問了問家庭情況。歐陽寶如實說了。常勝贊:「工人階級出身嘛,光榮。」美心用胳膊肘拐了常勝一下。
常勝不懂妻子提醒,問:「家裡姊妹幾個啊?」
歐陽寶如實答:「十個。」
常勝驚訝,「嚯,英雄的家庭,有幾個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十個弟兄。」
「十個?都是弟兄!」常勝驚歎。由衷羨慕。他就沒這個命,沒這個緣份。十個兒子,如果換成他,砸鍋賣鐵也成。「這老天爺也太分配不均,飽的飽死,餓的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