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志去王宇航的酒店工作的第三天,讓馬東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天一個入住的中年人在退房的時候,對著前臺的人員大聲地嚷嚷起來了。
「你趕緊的,把錢給我,我這還趕飛機呢。」
「對不起先生。」服務員講,「經過檢查,發現您房間裡的電水壺損壞,必須照價賠償才能退還押金。」中年人繼續嚷嚷著,聲音還越來越大:「你那東西本來就是壞的,我住進去的時候它就那樣!」「不好意思先生,每一位客人離店的時候,我們都會仔細核對房間內物品是否完好,您所說的情況是不會發生的。」
「我不跟你在這兒狗扯羊皮,我告訴你!你趕緊把錢還給我,誤了飛機你負責!」
承志聽到了爭吵聲,快步走過來。
「怎麼了?」承志問。
「這位先生房間的電熱水壺損壞,不照價賠償就沒辦法退押金。」
「這不是我弄壞的我幹嗎要賠。」中年男人的話語裡充滿了氣憤。
承志向著中年男人:「先生,這是規定,請您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
中年男人依舊嘴裡在罵罵咧咧地說著。
承志實在看不慣這個中年男人的言辭,也顧不上服務員的那一套了,立馬說道:「損壞別人的東西就得賠錢,這道理你不懂啊。」
前臺的收銀員看到了這般情況,趕緊跑出去找經理。這時中年男人要闖進吧檯,承志一把將他推開,中年男人急了,拿起手機,指著承志的臉,開始罵了起來:「哎!你是什麼玩意兒啊,你他媽敢跟我動手!」
「你放尊重點兒。」承志一下把中年男人的手推開,這時手機掉在了地上,聽得見清脆的碎裂聲,手機螢幕立刻碎掉了。
中年男人看到此狀,大聲叫喊:「你們經理在哪兒!你們經理呢?」
收銀員這才帶經理過來,經理彎著腰向中年男人點著頭,直道歉:「對不起啊先生,您不要激動。」
「有你們這麼對待顧客的嗎!」中年男人趾高氣揚地對著經理。
經理給承志使了個眼色,「還不趕快道歉。」
「我又沒做錯什麼,是他先動的手。」承志站直了,挺著胸脯。
「快道歉!你還想不想幹了?」經理向著承志。
承志撇著嘴,看了一眼中年男人,又看了一眼經理,然後把身上的衣服脫了,扔在了地上。
整個酒店大廳裡的人都驚住了。
「我還真不想幹了,誰愛幹誰幹!」承志說完,奪門而出。
中年男人也被承志這番架勢給鎮住了。經理趕緊回過神來,又連忙向客人道歉。
馬東在金海灣檢修電路的時候,接到了王宇航的電話,是關於承志和客人打架的事情。
馬東放下了手裡的工作,快步走出去,進了電梯,直接按下一樓。就在馬東出電梯的時候,幾個穿西裝的男人進了電梯。馬東根本就沒注意到他們,可是在電梯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其中一個男人朝馬東笑了笑。馬東本能的警惕使得他的大腦快速地運轉,馬東突然被嚇住了,他再去按電梯的按鈕,電梯已經上去了。
過了大概有四五秒鐘,電梯在八樓停下了。
馬東快速地往安全通道跑去。推開門,三步並作兩步地爬著樓梯,上了八樓。他像一隻獅子在尋找獵物一樣,警惕地看著周圍的所有動靜,可整個八樓裡空蕩蕩的,甚至沒有一點兒聲音。
馬東悄悄地挪步,往走廊的盡頭走過去,他聽見了腳步的聲音,雖然很輕,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馬東大步跨過去,一個端著盤子的服務生站在他面前,被馬東嚇了一跳。
「馬總,嚇死我了你,你走路怎麼沒有聲音呢!」服務生拍著胸膛說。
馬東的眼神很尖銳地看著服務生:「剛剛你看到有幾個穿著西裝的人走過去了嗎?」
「沒……沒有啊。」服務生也左右看看,「我一直都在這兒,沒什麼人啊。」
馬東突然拿過來服務員的對講機:「監控室,我馬東,聽到請回答。」
從對講機裡傳出吱吱拉拉的聲音:收到。馬東說:「幫我調出剛才一分鐘前的監控錄影,剛有幾個穿著西裝的人坐電梯上了八樓。」
對講機裡又傳出聲音:「馬總,您忘了嗎?今天攝像線路不是檢修了嗎,什麼都看不見了。」
馬東聽罷,有些懊惱,他把對講機關掉,遞給了服務生,轉身就離開了。只是服務生還站在原地,被剛才馬東的一系列行為搞得不知所措。
馬東再趕到賓館的時候,事情早就已經解決了。
只有王宇航在辦公室裡等著他。馬東向王宇航道了個歉,並告訴王宇航,這次承志闖的禍,要賠多少錢,他來負擔。
王宇航這次倒是大方:「年輕人嘛,脾氣大也是正常。以前咱在202的時候不也這樣?」
馬東這個時候倒是沒有心思跟王宇航扯過去那些事兒了,他只是陪著笑了笑。
「要不我再給承志換個工作?」王宇航試探著問。
「別,別給你添麻煩了。承志這小子……哎!」馬東嘆了一口氣,「我得先去找承志了。」
馬東向王宇航告了別,就走出門去打了承志的電話,可是沒有人接,再打過去的時候,對方就已經關機了。
此時馬東站在馬路上,他咬了咬牙抬起頭來,只覺得中午的陽光格外的刺眼。
從酒店出去之後,承志就去找茹坷了,他並沒有告訴茹坷什麼,只是說今晚要帶茹坷出去玩。承志問茹坷想去哪兒,茹坷說你帶我去渤東最大的酒吧吧。
蘇朵酒吧裡,人聲沸騰。在一片嘈雜聲中,承志正在彎著腰打檯球,茹坷則坐在一旁圍觀,承志勁頭很猛,最後連下三杆,贏了對手。茹坷和幾個旁人都在為承志鼓掌,承志放下球杆,拎起卡座上的啤酒,喝了起來。
這時候,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朝承志走了過來。這個男人留著短髮,和承志的父親一般的年紀,或許看上去要更年輕一些。
「小夥子,你打得不錯,來一局?」墨鏡男人說道。
承志看了一眼茹坷,茹坷笑了笑表示贊同的意思。承志問:「打什麼,美式?」
「好啊。」墨鏡男人笑了笑。
茹坷跳下座位,幫他們碼好了球。
「thankyou,madam……」很地道的美式發音從他的嘴裡跳了出來。茹坷向他笑了笑。
「剛才我選的打法,你來開球吧。」承志做了個「請」的動作,「這樣公平吧?」
「可以。」男人拿著球擦在杆頂滑動著,然後彎下腰,擺好了姿勢,左手的中指輕輕敲打了兩下桌案,然後出杆,兩個花球進了袋。
承志並沒有擔心,他做了個伸手的動作,請男人繼續。
男人衝著承志笑了笑,他的大墨鏡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很難看得出他在想什麼。
接下來,一個又一個的花球被打進袋中,承志的表情從剛才的氣定神閒轉為驚訝,繼而緊張,直到最後將黑色八號球也擊入袋,眾人都驚住了。然後是一片掌聲,承志也從卡座上下來,他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拍了拍桌案,以表示誇獎。
「走,我請你喝兩杯。」墨鏡男人做了邀請承志和茹坷的手勢。
也許整個蘇朵裡的人,只有在夜晚的時候才是清醒著的。他們瘋狂地吶喊,跳舞,在燈光裡遊走。舞池裡的人們在相互撫摸著對方的身體,彷彿是要藉此來驅除自己的空虛和孤獨。
在舞池外圍的卡座上,承志已經喝得不少,茹坷雖然一直在勸,可都無濟於事。這天承志是有心事兒的,遇到這樣一個陌生人,承志將自己的境遇告訴了這個人。雙方都聊得很投機。
「小夥子,作為年輕人,你就應該有這種精神。」
承志剛剛向墨鏡男人講述了自己放棄讀博以及在國內找工作失利的各種事情,這個墨鏡男人反倒要去敬承志一杯。
承志也舉起酒杯,三個人一飲而盡。
「承志,你喝得不少了。」茹坷勸住承志,可是承志又把酒都添滿了。
「我……今天碰到這位……大哥。」承志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面前的這個墨鏡男人,「很高興。我很高興,你知道嗎茹坷。」
說到「高興」,承志的聲音顫抖了,像是要哭出來,茹坷扶著承志,摸著承志的頭。
墨鏡男人看到這個情形,起身離開卡座,他穿過嘈雜的人群,朝吧檯走了過去。慢慢地,他摘下了自己的眼鏡,他的臉暴露出來。
在閃爍的燈光下,他的臉被看清楚了。和馬東白天看到的那個穿西裝的男人一模一樣。
陳其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