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逸秋捋了捋頭髮,目光從杜明荃一路割到胡羞,拉開門走了出去。
杜明荃抖了抖袖子:「韓逸秋這個人,肝火有點旺。他早年被送去日本讀書,陰差陽錯被培養做了殺手,再回來就不肯認我義父。
一同去的還有一個人,也在這租界裡,就等你們慢慢查明瞭。」
說完看了一眼胡羞:「你有個特殊任務,一會兒回這兒來找我。」
杜若笙因為和情報科起衝突被抓。杜明荃遞給她一串珠子:「韓逸秋關押了杜若笙,看你機靈,派你去把老爺子接回來。
韓逸秋油鹽不進,卻唯獨重感情,這串珠子拿給你花言巧語,不要吹噓有多貴,他視金錢如糞土,往家國大義和父子恩情上說,去吧。」
胡羞拿著這串珠子敲開門,韓逸秋在情報科位置坐定,對面是拷在凳子上的杜若笙。
胡羞想,這要是真歷史,亂世裡父子之間不同立場,還真精彩。
眼下救人要緊。韓逸秋向後一靠:「有什麼事……」
「我來救幫主。」
「救?就憑你?」
被他這麼一盯,胡羞突然慌了:「我這兒有串珠子……」
韓逸秋笑了,手裡的鋼筆擰緊了放在桌上,就要看她怎麼講故事。
胡羞突然明白了,情報科和黑幫這場戲,每次都有玩家來找他,這次他看準了會是胡羞,就故意在這兒等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戲越發冷場。韓逸秋歪著頭看她:「時間很寶貴,沒什麼事就請回吧,杜若笙的人頭不只你想要,日本人美國人排隊在門外等著。」
門外有玩家跑過,時間在流逝。胡羞想,事件背景1941年,地點美租界,一串珠子,即興表演,目標是救出黑幫大佬杜若笙……
她拿起珠子:「這珠子有個故事,如果韓處長聽我講完,就知道我為什麼要來求您。」
「說……」
「我是從蓉城逃出來的落魄潦倒的交際花,曾經和蓉城財務部長秦宵一相愛過,陰差陽錯沒能結婚。」
韓逸秋閉著眼睛,嘴角明顯歪了。
「秦宵一答應我廝守終生,卻鍾情林秋美,只給我這串珠子做定情信物,答應我擇日相逢。
後來病變,我乘著列車逃出蓉城,7年流亡到了上海,這串珠子就一直在我身邊,說來也怪,它特別保命。我想可能是愛情的力量……」
連杜若笙的演員都忍不住睜開眼睛——這玩家編的什麼東西?
「說下去……」韓逸秋卻認真了。
「如果你願意放了幫主,我這珠串就贈給您,這亂世中無論保佑你還是沈凌,都有它的用處。
這份感情在我心中留存過深,即便結局不好,它身上承載的愛意,都是真心。
秦部長的一段話我也送予你,念你我有舊情,這珠子我只給你……」
「夠了……」韓逸秋掏出鑰匙遞給胡羞:「自己去開手銬。」
胡羞心臟狂跳,刷了十七次雪國列車,這段即興發揮就是拿著迫擊炮往刁稚宇命門上轟。扶著幫主離開,韓逸秋突然叫住她:「站住……」
回過頭,韓逸秋認真打量珠串,情真意切:「那你逃到上海,是為了誰?」
深吸了一口氣,胡羞認真地說:「為了做黑幫下一任幫主杜明荃——的夫人。」
說完轟地把門關了就走。
只有你一個人演技進步?
上半場結束,杜明荃拿出一個藍色的章,蓋在了每個人的卡冊上。胡羞難掩好奇:「以前好像沒有見過。」
「七夕活動,這個月都有這個特殊印章,上面有我們的名字。」
胡羞心想,刁稚宇,你等著,這事兒沒完。
休息時間她在記事本上撕了張紙,在網上像模像樣地謄寫了份豎版婚書,大搖大擺地進了下半場,進到杜家公館就給杜若笙鞠了個躬:「幫主,剛才您也聽見了,我來就是為了和杜明荃成婚的,您作為他的義父,一定要成全我們啊!」
即興演出場場有,兩個男演員沒見過婚書這陣仗。杜明荃把不認字的人設貫徹到底:「義父,這上面寫的什麼,我看不懂……」
「我給你讀讀。」杜若笙看戲不嫌事大。
胡羞捂住杜若笙的嘴:「幫主,冒犯了,但這個讀不得,誓詞羞恥啊!」
混到了新郎和證婚人的簽名,胡羞端端正正寫了自己戲裡的名字陸清迪,見到帶線的演員,連蒙帶騙地讓大家幫忙蓋證婚章。報社的主編還記得她:「這婚書是你自己帶的嗎?」
「對,不瞞你說,在這租界裡我一眼就相中了杜明荃。」
主編滿臉八卦地蓋了章:「如果杜明荃和沈凌悔婚,結婚記得來登報。」
騙到最後,只剩下表白失敗的韓逸秋。趁著小劇場還沒開始,胡羞走過去:「韓處長,聽說你和沈凌表白失敗了。」
「那又怎麼樣。」
「處長心裡只愛沈凌一個人,對不對?」
「當然……」他說的斬釘截鐵,還站起身往前踱了兩步。
這肢體語言胡羞讀懂了,這段戲裡他在承認,戲外就是在說謊,手上還套著那串白色珠子,他甚至不敢看她。
「那既然這樣,韓處長幫我蓋個章吧,我和杜明荃的婚書大家都證婚了,我也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光是瞟了一眼韓逸秋的臉就扭曲了:「你這個女人……」
「我怎麼了,我水性楊花,在蓉城和秦部長私定終身,又跑到上海來嫁給杜明荃,只有戀愛腦是不是?
秦宵一秦部長根本都沒有娶我,還拋棄我——對沒錯,他就是拋棄的!
我為了他的前程不忍拖累,心如刀割,而他就狠心不再聯絡……
韓處長肯定和秦部長不一樣,這麼坦蕩又爽快,一定會憐憫我這個可憐人。我和杜明荃結了婚,沈凌不就是你的了嗎?」
接過婚書的韓逸秋看了胡羞一眼,溫柔地笑了笑,拿出章開啟蓋子,定定地看了她三秒。
胡羞一陣心酸,刁稚宇,你的確是進步了,在雪國列車過不去婚書的坎,現在能在戲裡給人送真誠祝福了……
念頭剛冒出一半,韓逸秋拳頭捏緊,把婚書揉成一團塞進口袋:「回去告訴你們幫主,放了他不代表這筆帳我不算了,有關他的所有人,我都不會祝福。麻煩讓一讓,我要去找沈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