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喪志,玩劇本殺令人瘋魔。
五刷了上海風雲,胡羞分別抽到了報社、一貫道(邪教)、商會、美領館、軍部……
玩了五條不同的線,沒有一條紅色主線;而下半場拿到的卡,拜刁稚宇所賜,一張紅色的卡都沒有。
胡羞在周邊店買了個集卡冊,一翻開黑壓壓一片,看得她心情焦躁。
這人不回自己微信,有什麼話都在戲裡說,見招拆招,在他這兒連張紅色卡都拿不到。
最可氣的是,想要借紅色陣營逃出去,必須過刁稚宇這一關。
刁稚宇在戲外經常被圍成粽子,女玩家簇擁著合影擺pose,話少又神秘。
胡羞看見過一次他坐在長凳刁稚宇,和以前一樣喜歡發呆。
時值上午場結束,旁邊坐著的是另外三個頂尖帥哥,人均185,各個型別都能滿足。
多刷女玩家繞在身邊聊天,演員們都不介意,女演員還陪著女玩家在門外跳皮筋,大型成年人託兒所。
這和雪國列車完全不一樣。雪國列車商業化,注重互動多過演技,每天排六場,禁止演員私聯,也不提倡在網上過度曝光,為了吸引玩家多刷;上海風雲運營的是品牌,故事前傳做成影視短片發在b站,每個演員還有各自的角色介紹,週中在工作坊一起打磨演技,不定期還會舉行直播。
胡羞更喜歡後者的氛圍,演員自由,也更像演員,每個人都在為誰演得更好而暗自比較,刁稚宇到了這兒,似乎因為競爭,進取心也更強了。
劇本殺遍地開花的上海,能做到行業內沉浸式劇場第一名,需要很強的劇本和運營能力,演員的臺詞和即興都有跟蹤拍攝,優秀的片段會在官網宣傳。胡羞想,也許自己是低估了劇本殺了。
聽到這兒的時候趙孝柔坐在咖啡店,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尖酸:「李埃,聽見沒有?胡羞又去刷上海風雲了。當年放著可以在床上盡情享用的男孩子不要,非得分手了再去劇本殺裡送錢。」
「我那是放愛一條生路……」
「算了吧。吃窩頭逛窯子,你還真是該省省該花花。」
她怎麼知道自己外賣都不超過三十塊錢?李埃出來解了圍:「為愛情花點錢怎麼了。你哪怕單身都要做散財童子的。」
氛圍似乎回到了從前。李埃沒有以前那麼溫吞水,忙得坐在吧檯打電腦,依舊會聽她們胡鬧,以及,人變毒了;趙孝柔心情變好,人就更加刻薄,兩公婆一唱一和。胡羞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恢復友誼的,香港回來趙孝柔的確開朗了不少,只能說,偶像萬歲。
李埃在包裡翻出一把摺扇:「之前朋友送的樂隊周邊,送給你。」
扇子兩面一邊紅一邊黑,紅面寫著囍,黑麵寫著喝不動就滾蛋,胡羞想了想自己前一陣喝醉的噁心,強忍著沒有把扇子拒收。
刁稚宇的事兒還沒完。胡羞躺在床上越琢磨越不對勁,以她知道的刁稚宇的脾氣,在雪國列車就是有仇必報,一紙婚書可以記半年,現在連張紅色卡都不肯給她,擺明了就是……逼她多刷。
宣傳冊上寫得清楚,十二條主線和暗殺任務全部做完。
並且蓋過觀賞所有結局的章,就可以獲得的終極大獎和全體演員合影——
也不多,運氣好三十次就都能刷完了,想到這兒胡羞忍不住啐了一口,什麼劇本殺沉浸式劇場,就是帥哥銷金窟,女粉絲碎鈔機,性幻想俱樂部!
她在超話上看到過終極高玩曬的獎品,全套十二個陣營的周邊:黑幫的扇子,商會的玩具香菸,美領館的徽章,情報科的玫瑰花袖釦……
沒錯,韓逸秋的代表周邊,是個象徵愛情和高貴的玫瑰花袖釦。
周邊店裡銷量也是最高,胡羞每次到場地都先去周邊店,買不到,根本買不到。
該死的人氣!
何況她也沒有想明白一個問題,刁稚宇在戲裡這些話,怎麼回憶都像在和自己鬥氣。
當初分手的那個晚上,他明明眼眶通紅,在雨夜裡目光暗淡,一副不願再繼續走下去的樣子,而再見到她,說的話就總在曖昧的邊界上踩,袒裎相見過的兩個人,眼神都不乾不淨,刁稚宇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演得再冷漠,心思也不再純粹了。
想起第一場他看到自己臉色驟變的樣子,胡羞盯著天花板徹夜難眠,總覺得自己做了件錯事。
如果心軟一點,沒有頂著脾氣和他說不要輕視偶像明星,聽到戀愛禁令立刻分手,而是陪在他身邊和他一起摸索,可能就不會到只能在劇本殺裡被動對話的程度。
讓自己喜歡人耽溺在愛情裡,她哪裡做得到。而轉念一想,她對刁稚宇說的話,是不是和爸爸批評自己的樣子……有點像。
以為自己是過來人,所經歷過的都是先進的有用的經驗,就強行地灌輸給他人,再冠上為你好的標籤……
想到這兒她更焦慮了。捱過了週中的複習,週六鑽進同傳箱出門一點半,她打車去了人民廣場上了去上海風雲的班車,心裡醞釀了一系列臺詞,想要在戲裡和刁稚宇問清楚:為什麼分手,到底要不要籤經紀約,還喜歡我嗎……
發微信想要預告一聲,想想算了,也摸不準自己的猜想對不對。
萬一刁稚宇那一遭分手是認真的,現在已經移情別戀,拿自己當普通玩家,多尷尬。
這麼敏感的關係,有話要當面講。
下了大巴胡羞就開始祈願,抽一次情報科,讓她和韓逸秋順利見面,這樣至少見縫插針,能在做任務的時候多互動兩句,他有空閒,自己就有機會解釋……
伸出手認認真真地摸名牌——黑幫。
她整個人都裂開了。
拿著名牌往出走,正好和刁稚宇撞了個滿懷。身邊還有一名演法醫的演員,兩個人有說有笑。
名牌掉在地上,刁稚宇撿起來玩味地看了看,沉默準備離開。
「刁稚宇!」
大廳內裡知道他真名的不超過10個。刁稚宇轉過身,比秦宵一還冷漠,比韓逸秋還桀驁。胡羞心軟下來:「我能不能和你聊聊?」
「要候場了……」刁稚宇清了清嗓子:「我也沒有什麼能和你說的。」
「真的?」
「有什麼去戲裡說吧——你不是很能演嗎,比比演技。你贏了,就和你聊。」
這話說完,刁稚宇挑了挑眉毛走了。如果之前的表情無從分辨,這回她是徹底看明白了,刁稚宇在挑釁她。
這個戲痴!本來氣得跳腳,胡羞看到自己的名牌,突然來了精神。
上半場的黑幫和情報科有一場對手戲,韓逸秋和杜明荃是情敵,生父和養父又是同一個人,在杜家公館裡會有一場口角是非。
兩個陣營的玩家會幫自己的老大互懟,她翻了翻包,把李埃送的扇子帶上了。
杜明荃也是上海風雲裡頂級帥哥,皮膚白樣貌憨直,模特般的頭身比,為了扮相粗魯,特意梳了個老幹部頭。
因為大字不識一個,包裡常備字典。而剛開始吵架,杜明荃拿出那本字典,韓逸秋就笑了,指著胡羞:「來,給你們老大讀讀,這是什麼字典。」
胡羞定睛一看——《中華名國字典》。這不是輸在起跑線上!
她反手就把字典塞回杜明荃包裡,刷地把扇子一展,看了一眼又翻了個面,紅色的囍字明晃晃:「沒文化怎麼了,我們老大擁有愛情!沈凌,電影明星,韓處長羨慕嗎?」
韓逸秋眯了眯眼睛:「杜明荃,你還真是收了個好門徒。」
「都別吵了……」杜若笙把柺杖往地上一杵:「你們都是我兒子,我見不得你們吵架。為了一個女人爭,登不上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