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露出微笑:「當時你是不是拿著一把刀插在他桌子上?」
我想了想:「可能你這種方法更好。如果是你呢,帶著新女朋友逛街,迎面走來前女友怎麼辦?」
他用一種捉摸不透的表情說:「如果是她,可能會殺了我吧。」伴著一聲乾笑。
我不想再知道更多了,也懶得追問,這到底是一位多厲害的前女友,她做過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事。
每個人都認為自己的愛情故事是一部傳奇,其實來來去去,不過就是看到開頭就猜到結尾的爛梗。
不相信可以當場試試。
「她是不是為了你自殺過?」
「還真是,你怎麼知道?」
想告訴他:因為傻逼都是一個成色。
潤色一下,我換了一番莊嚴的結論:「十幾年前談戀愛,到底比較窮,流行這種重情重義的愛情。過五年感情就實際一輪,到我這兒,徹夜痛哭、送條施華洛世奇假項鍊,就是愛。到90後,沒有送一個包包不能解決的愛。」
「哈哈哈。」
我們沿著一條小弄堂彎彎曲曲拐進一個小區,他按響底樓某戶的門鈴,有人應聲開門,開啟來,原來是個隱在深處的二手書店。
「我經常來逛逛,後院可以吃東西,你要不要點杯喝的?」
一整面書架上滿是20世紀80年代出版的舊書,《席勒詩選》《歐·亨利短篇小說》《馬克·吐溫自傳》……一本本翻過來,幾乎如時光倒流。一本書的扉頁上,購書者寫下自己的簽名:82.3.2susan。
三十多年前的一個女人,買了一本詩集,在每個心碎的句子下劃線。
每本書都是一個故事。
想起徐總說,這是個很奇怪的人。當然奇怪,沒有手機,穿得這麼破,又有這麼窮的愛好,想必很多女孩一見面,已經扣掉所有印象分,一個落後於時代的人,怎麼能一起肩並肩生活?我們這代人,最怕的就是被時代拋棄,一個流行詞都要趕緊抓住,使勁用上幾十遍,顯示自己很年輕,很時髦。
我想跟怪人交個朋友,單純的朋友。可能真的到了某個年紀,懷舊讓我覺得很輕鬆,相反,不停地追逐時髦又傻又累。
「不好意思,剛才一直沒問,該怎麼稱呼你?」
「我姓吳,單名一個奇,人跟名字一樣,無奇。」
吳奇,果然就是無奇的意思?
從書店走出來,我問了他一個問題:「你這樣的人,為什麼要來相親呢?」
「我這樣的普通人,終歸還是要結婚生小孩的吧。」
琢磨著這句話,總覺得哪裡不對。
「三十歲時,你也這麼想嗎?」
「真後悔三十歲那年沒這麼想,如果這樣,現在小孩都上幼兒園了吧。」
在暮色中跟他揮手告別,我拿著手中新買的舊書,想到一個很致命的結論:曾東可能一開始,就像今天我對吳奇一樣,僅僅是好奇,僅僅是想做個朋友。
僅僅是有那麼一個時間段,跟剛剛過去的下午一樣,闖入別人完全不同的生活,覺得新鮮、好玩、有意思,覺得這個看似平凡的人,好像並沒有看起來那麼無趣。
而我,錯誤地以為,來自男人的關注,必定是愛情。
胡容在北京,還不忘關心我相親如何,有戲嗎?
「見面後完全沒有上床的慾望,但是人挺有意思。」
「哪兒有意思?」
「沒有手機,還帶我去了個二手書店呢。」
胡容直接發了段語音過來:「陳蘇你是不是傻逼,相親主要就是資料摸排工作,你老闆給你挖個坑,為什麼要叫你去相親?真的普通人他能推薦給你?現在二十五歲的小姑娘出去相親,都知道問,小區停車位緊張嗎?看看他有沒有車,走的時候問問他住哪兒,回去查查小區多少錢一平。」
「我都不想睡他,問這些幹嗎?」
「那你不是該坐下後過五分鐘,拿起手機說不好意思家裡著火了,先走一步?」
「我就是好奇,不用手機的人平常怎麼工作生活。」
「喔,你賺了,起碼是外企中高層或者資深技術人員,只有成熟的外企會用郵件處理工作,只有夠資深或者夠大牌,才敢不用手機。」
「你會不會跟一個連性慾都沒有的男人約會?」
「我正在跟一個這樣的男人約會。」
「你想幹嗎?」
「我想結婚。」
週六的公交車空空蕩蕩,翻開剛買的拜倫詩選:「我看過你哭,一滴明亮的淚……我心想,這豈不就是一朵紫羅蘭上垂著露,我看過你笑,藍寶石的火焰在你面前也不再發閃……」
我拍下來放在朋友圈,深呼吸抒情了一把:紀念逝去的純情時代。
張小菲點了贊。
曾東回覆:相親開心嗎?
我回了個:???
他發訊息給我:「在跟胡總一起開會,她罵你罵得挺有道理的。」
我不禁坐在公交車上脫口而出:「關你屁事。」然後直接找胡容:「你幹嗎當著曾東的面說我去相親啦?」
她回我:「一時激動忘了你們搞過,放心,我就發了那一段語音,給他製造點危機意識多好。」
我:「人家有女朋友了好吧。」
胡容回了一個字:「慫。」
我回復給曾東:「挺好的,你呢,跟女朋友開心嗎?」
他:「好,有空一起吃飯。」
我有點困惑:「誰跟誰?」
他:「都行啊,一起我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