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愛是一口小小的黑潭,時刻讓人照出最恐怖的樣子

我知道,胡容像進化版的我,因為比我漂亮了三分,又比我多談了一倍戀愛,最拎得清的,就是她。我以為她戰無不勝,她就是那個能把男人耍得團團轉的女人,因為她的秘訣正是:從不會死心塌地愛上誰,跟誰都保持著若即若離。

她受不了的是,忽然勾搭上的明星w,忽然對她發了瘋。

我覺得難以置信:「怎麼可能?一個男明星身邊多的是要獻身的姑娘,怎麼會對你……雖然你漂亮、聰明,但是也不至於,非你不可吧?」

她耷拉著眼睛說:「一開始我也不信,我以為都是場面功夫,走走過場,以後見面點頭之交,甚至你當看不見我都行,你是什麼地位?明星啊,牛郎睡織女,痛苦強過不睡百倍。本來只是凡夫俗子的通俗問題,後來織女一走,他的痛苦成了天下絕無僅有的。我怎麼會讓自己惦記上這種男人?」

我像在聽天方夜譚:「所以他到底怎麼糾纏你了?我聽說很多明星人品一般得很,你也不至於擺脫不掉他吧?」

胡容剛才罵我的勁兒完全消失了,聲線變得十分柔軟:「一開始有幾天,我們腦子都有點進水,本來當著所有人的面,保持著自己的小秘密,就是件很開心的事。狗仔都在傳他跟女明星的緋聞,他卻想盡辦法來找我,畢竟我所有的招數,都是對付普通男人,不是對付男明星的。

「知道他這樣的特殊身份,所以他找我的每一次,我都當作最後一次。最好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來我這裡的三個小時,或者我找你的兩小時,我們像兩個躲在衛生間裡的小孩,盡情玩耍,最好大人永遠不要來敲門。」

我聽得入神,大嘆:「太妙了,這才是最好的男女關係。」

胡容接著說:「你知道,最好的東西,都是要代價的。我什麼也不想要,就算他紅成邁克爾·傑克遜,我老的時候也不會寫本他的回憶錄,我只想擁有此時此刻。可是w覺得不行。他開始拼命驗證一件事——我到底愛不愛他?

「如果普通男人這樣,我寧願搬家、換地址、換手機,也會甩掉這個男人。可他是w啊,大名鼎鼎的w,他發幾十條微信給我的時候,我能置之不理嗎?如果是一個整天閒著沒事幹,看偶像劇和逛淘寶就可以打發一天時間的女人,那一定是她想要的愛情。我是從早上七點半起床就要忙整整十二個小時的職場人士,怎麼辦?

「一個男人很懵懂地問‘工作比我重要嗎’的時候,你該怎麼回答?怪就怪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娛樂產業,都把愛情哄抬得太高了。」

我見縫插針地問:「這麼說,他是想正經跟你談戀愛?」

胡容搖頭:「沒可能,情況比你想的更糟。這些做明星的外星生物,活在擁擠的地球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失調吧。w有憂鬱症,目前我不太清楚到底多嚴重。」

終於輪到我成熟一把:「胡容,勸你一句,做人不要太聖母。你覺得你是他的解藥,他唯一的解藥是看醫生,吃藥,治病。」

她似乎不想再多談,意興闌珊地叫了聲:「買單,」又甩下這麼一句話,「時至今日,我其實已經不太明白,愛是什麼了。」

是啊,愛是什麼呢?是索取,是回報?是想擁有,是能放手?愛能給的幸福美滿,吃兩口蛋糕也可以,隨愛附贈的苦澀酸楚,在身體裡變成一口小小的黑潭,是怎麼都擺脫不了的負能量。

胡容為了自保,從來都避免自己陷得太深,情緒太多。她淺淺地在這潭黑水裡經過,卻被一隻隱藏的怪獸抓住,這怪獸伏在水底,狠狠扼住她的脖子,要求她:請給我百分百的愛。

我呢,卻被黑潭上方一隻本來興致盎然玩著水,後來拍拍翅膀飛走的水鳥,再次傷透了心。

老闆娘親自來買單,又是一個看不出年紀的女人,像jessie一樣,她介紹了自己的英文名,brenda。跟jessie不一樣,她看起來就是那種有外國男友的女人,整張臉都掛著自如放鬆的加州表情:「吃得怎麼樣?我看,喝得蠻開心吧。」

我和胡容都點點頭,我誇讚道:「黑森林蛋糕真的很好吃。」

走出門,胡容才說:「老闆娘我認識,你看她,是不是人精一樣?我都要跪服,她可以跟前夫繼續生活在一起。」

「什麼?」

「她是老闆,前夫是廚師,兩人離婚後,各自找了新男女朋友,相安無事繼續一起開店。」

「唉。」我嘆了口氣,沒辦法,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搞不定的,胡容覺得幼稚,胡容不敢進入親密關係,jessie這樣的女人能連老公出軌都化為無形。又殺出來一個brenda,結婚算什麼?離婚又算什麼?老孃面前,還不是都要跪下?

我搭上胡容的肩膀:「承認吧,你老是罵得我一錢不值,其實你也差不多嘛,哈哈哈,不信抬頭看,蒼天繞過誰!」

嘩啦一個閃電,曾東現身了,他看著笑得齜牙咧嘴的我,揮了揮手。

我一下覺得自己可能喝多了,難道微信又開發出一種新功能,誰撤銷發出的訊息就提供誰的衛星定位?

胡容把手裡的車鑰匙扔給他:「不好意思啦,本來想叫代駕,一想你不就住這附近,哈哈哈。」

「陳蘇,上次曾老闆幫你英雄救美,你請他吃過飯沒?」

我只好假意隱瞞:「以後有機會一定請。」

上車時,我一個人坐在後排,曾東罕見地沒有話。我和胡容都喝多了,車裡飄蕩著beyonce的一首歌:ifiwereaboy。

一首歌的時間,胡容從副駕彈起來:「天吶,你們睡過了!」

顯然,我一句話沒說,曾東已經開向了我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