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南只在一個地方,心率會超過一百,他在床上很勤奮,除此之外,真是個漫不經心的人。那個體脂率絕對超過25%的肚子,那副一到晚上就饞兮兮要點外賣的胃口,我懷疑他的人生根本沒有努力二字。
他那副胸無大志的樣子,有時候讓人看起來很惱火。那副永遠笑眯眯的表情,似乎在告訴你,寶貝,你想要的每一件東西,我都不想給你,不過如果你夠努力,我沒準一直會在你身邊,不離不棄地陪著你。
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像一個正經有事業心的男人,找了一個嬌俏可愛的小女朋友,一方負責賺錢養家,一方負責貌美如花,只不過男女位置大顛倒。蔣南從不擔心養家這種問題,他對自己的生活很滿意,工資不高,可是事業單位非常穩定,在遙遠的郊區有套小房子,還有輛代步車,夫復何求?有段時間他跟我撒嬌:「去買輛大機車怎麼樣?我帶你在城裡兜一圈,肯定很拉風。」
我翻完了自己的所有白眼,就像老男人碰到嬌妻撒嬌說,自己想要個愛馬仕鉑金包,明明知道這種東西根本不派什麼用場,最後也只能微笑著說:「你喜歡就買唄,不過我覺得你可以去換輛更好的車。」
不止一次,我跟蔣南說:「如果我們結婚,我一定是那個出去拼搏的女人,你會變成全職奶爸吧?」他嘿嘿一笑,說:「我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好。」
這個曾經,也算跟我夢想過將來的男人,躺在我的床上,用一種急切的口吻宣佈:「我可能要被處分了。」
「什麼?」
他像二十年前被老師教訓又不甘心的小學生,幾乎是嘟著嘴說:「唉,倒霉,做錯了點事。」
「到底什麼情況?」
幾經追問之下,我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英俊又瀟灑的蔣南同學,幾天前參加單位團建,正值二月第一股春風襲來。那天是我新年後第一個加班日,這邊我熱火朝天地加著班時,又一次恢復單身的前任男友,在大巴車上,一眼瞄準了一個穿著黑絲襪、小短裙的年輕小女生。蔣南說到這裡,又皺了下眉:「唉!你說,大冬天她穿成這樣,明顯就是想別人撩她對不對?」
我從床上爬起來,走到五平方米大小的廚房,準備燒一壺熱茶,驅驅心裡的寒氣。一個幾分鐘前剛剛接過吻的男人,在跟我講他和另一個女人的故事,無論如何,我似乎做不到饒有興趣。
「然後呢?」
「然後我們一路都聊得很開心啊,兩小時的路呢!後來我就加了她微信,後來莫名其妙,昨天她跟我老闆說,我騷擾她。」
「等等,你只加了她微信?什麼也沒做?」
蔣南眼皮垂了垂,說:「具體我做了什麼就不提了,反正我真沒把她怎麼樣。」
「你到底做了什麼?」我打算刨根問底,不放過一點細節。
他終於像下決心一般,說:「我摸了她大腿,唉,你說這事倒霉不倒霉?當時我們坐在大巴上,她就在我旁邊,一副笑得很開心的樣子。我覺得她肯定喜歡我,就用微信問她,可以摸你大腿嗎?她沒回,就看著我笑,我就摸了唄。
「今年第一隻黑絲嘛,我看見穿黑絲的女人就是會這樣嘛。」蔣南對我撒起嬌來。
我忽然忍不住哈哈大笑:「什麼,你因為摸了一個女人的大腿,被她截圖報告上級,所以你團建到一半,就被臨時叫回來?」
蔣南眨眨眼睛,又把頭埋進枕頭:「就是這樣的。」
哈哈哈哈,我竟然愛上了這麼一個傻×。
哈哈哈哈,原來三十歲的第一個月,最慘的不是分手,也不是分手後男朋友來找你,更不是男朋友來找你並不是為了挽回你。
而是,我接下來要問的這句話:「你來找我,是等下有事吧?」
蔣南大概沒了扯謊的力氣,歪在床上承認,他領導約了他下午兩點談話,他實在不想趕回郊區的家,再跑到市中心來。
怎麼辦呢?只能到永遠會原諒他的前女友家裡,舒舒服服地躺上幾小時,等待領導的召見。
我想這輩子都沒努力過的前任,最害怕的一件事,大概就是丟掉工作吧?
跟我們這些廉恥心過強的女人不同,他可不想拼搏出什麼不一樣的人生,只要能繼續原來的人生軌道,就是有驚無險。
大概是擔憂了一夜該怎麼辦,蔣南很快睡著了。不得不承認,他睡覺的時候依舊很好看。
洗完澡、吹乾頭髮,跟往常一樣,我鑽進被窩,貼近他。跟往常一樣,他用慣常的手勢抱住我,幾乎是無意識的在我額頭上輕吻一下,喃喃道:「寶貝,我愛你。」
該死,心裡突然有種融化的感覺。當二月又恢復嚴寒的面貌時,我想象不出,在一個週末的早上,有什麼事情,能比躺在一個男人懷裡更愜意?
像一個凍極了的人,即便是一床爬滿蝨子的毯子,也比一無所有強,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