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尹紹冬失蹤了。
他的手機永遠關機,微信和簡訊也統統不回,已經過去一週。沈微驚恐的發現她聯絡不上他了,稍一回憶才發現,他們的每次相見都是尹紹冬來找她,他就像是從天而降出現在她的生活中,現在又毫無徵兆的消失,完全無跡可尋。沈微想起尹紹冬所說的最後十秒種,內心就有些支撐不住,心慌不已,一種快要暈眩的感覺不斷襲擊著大腦,使她無法正常生活。她承認自己在害怕,甚至是非常非常害怕,萬一尹紹冬發生什麼意外,如果他已經不在這世上……
沈薇不敢再想下去,她還有很多話沒來得及對尹紹冬說,很多事沒來得及去做。可是,她打算說什麼?又打算做什麼?沈微驚愕得發現,之前不斷忽略逃避且不願細想的事實,抽絲剝繭後終於碰到了核心,當真相赫然呈現眼前,她才感到身上的所有情緒得到了解釋,她的心慌,她的後悔,她無時無刻的擔憂和掛念!
這一刻,沈微反而冷靜下來,她思索著能夠找到尹紹冬的所有途徑,她想起與尹紹冬去民政局那次,他曾帶她去過位於別墅區的家,她還記得大致的方位。沈微立刻打車來到別墅區,屏住呼吸走了一圈,在確定沒有任何一家有辦喪事的跡象後她才撥出一口氣來。沈微不記得尹紹冬的門牌號,只能挨家挨戶敲門去打聽,直到有人告訴她隔壁住著的一戶姓尹,這姓氏不多見,應該就是尹紹冬的家。尹家來給沈微開門的卻是保姆模樣的人,在沈微的詢問下她顯得很茫然,說少爺好幾天沒有回家,老爺和太太也去國外了,但她向沈微保證尹紹冬一定沒出事,可能是回了北京。沈微從尹家離開,一顆心總算稍微落回原處。雖然她還聯絡不上尹紹冬,也不知道他出了什麼事,但只要知道他還活著,他們還在同一片天地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她就有機會見到他,她的心就能安定。
次日,沈薇坐最早的一班火車回了北京。
沈微回到公司,將抽屜裡之前寫好的辭職信捏成團扔進了垃圾桶,她緊緊盯著鄧瑋辦公室的房門,揣摩著裡面的人會是誰呢?她腦中浮現出尹紹冬坐在老闆椅上懶洋洋看著她的模樣,光是這樣的想象就令她心潮澎湃。
「中邪了?」肖毓芳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沈微下意識看向她。
肖毓芳曲起中指和食指靠近沈微的雙眼,笑著說:「你剛才就這麼死死盯著鄧總辦公室的門,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來尋仇呢!」
「我找他有事。」沈微勉強扯一下嘴角,越過肖毓芳直接走向辦公室。
沈微在辦公室門前停下來,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是鄧瑋的聲音。
沈微的心往下沉,轉念又想說不定尹紹冬正和鄧瑋在一起,她立刻推門走進去。鄧瑋辦公室裡確實有兩個人,但除鄧瑋以外的另一人並不是尹紹冬,而是他女朋友戴曼。戴曼仍舊是精心打扮過的模樣,她隨意坐在沙發上翻看著一本時尚雜誌,見沈微進來便抬頭瞥她一眼,然後立刻不感興趣地將視線重新投向雜誌。
「什麼事?」鄧瑋有些意外看到沈微的一臉失望。
沈微迅速調整面部表情,開口說「我從江州回來了,過來銷假。」
「這種事找你們主管就行了。」
沈微應一聲,沒有立刻出去。
鄧瑋微微抬起眉:「還有別的事?」
「那個,我想問問。」沈微頓了頓,先看一眼沙發上的戴曼,再看向鄧瑋,「你有尹紹冬的訊息嗎?」
鄧瑋微愣,戴曼也驚訝地看向沈微,這次她的目光中多出明顯的探究意味。
「你是誰?」鄧瑋還沒說話,戴曼搶先問道。
沈微並無意外地扭頭看向戴曼:「我是他朋友。」
「你是江州人?」
「對。」
戴曼若有所思地看著沈微,然後笑了笑:「你是不是聯絡不上他?別擔心,他生日之前肯定會回北京。」
「什麼時候生日?」沈微心中一喜。
「下月八號。」戴曼打量著沈微,似乎在揣測她和尹紹冬的關係,「這個月底他應該就能出來。」
沈微呆一下:「出來?他現在哪兒?」
戴曼正要開口,鄧瑋先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戴曼冷笑一聲不再說話,重新低下頭去看雜誌,擺出事不關己的姿態。
鄧瑋看著沈微說:「紹冬沒事,他現在國外休養,所以不方便跟外界聯絡,下個月他就會回北京了。」
沈微輕輕皺眉,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與他們的對話中她至少知道了尹紹冬是安全的,並且下個月她就能在北京見到他。沈微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現在沈微無暇去判斷這份工作是否適合她,北京是否適合她,她留在這裡是為了見到尹紹冬,她必須親眼確定他的平安,親口說明自己的心境。她翻開桌上的檯曆,在十二月八日這一天圈上了紅色的標記,她數了數,距離這個日子還有二十九天。沈微要讓自己過得忙碌些,再忙碌些,忙到忘記時間,忙到無力思考,否則這二十九天中的每一天,都會漫長得好像一年。
沈薇重新加回公司的qq群,午餐時間和同事胡侃聊天,大家都維持著表面的其樂融融,再沒人跟她提起過徐珂,彷彿她和那個人從未有交集。沈微臉上總掛著笑容,她已經懂得偽裝,學會口不由心,就連同事的一個冷笑話也能把她給逗樂半天。沈微需要這些讓自己暫時緩口氣,她願意相信,當她假裝若無其事時,心中對尹紹冬的惦記和擔憂也能稍微驅散。
徐珂又來過公司幾次,碰到沈微就像陌生人一般擦身而過,鄧瑋讓另一個同事接手了徐珂的專案。尹紹冬沒有說錯,對徐珂來講,她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隨時能夠劃清界限。沈微下樓拿快遞時在電梯口看到了徐珂,她立刻在徐珂發現她之前退回到牆壁拐角處,準備等他先下去。
「徐總,回去了?」肖毓芳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是啊。」
肖毓芳突然壓低了聲音:「您今兒又來看孫倩的吧?呵呵,這次都快追一個多月了,要說您這眼光一次比一次毒,孫倩的純情勁兒可不比沈微差哦!」
「還提她幹什麼。」徐珂的語氣顯出一絲不耐。
「對對,沒什麼可提的,沈薇那丫頭就是不太知好歹。」
沈薇默默聽著,心緒並無波動,她已經不在乎徐珂,也不在乎他對自己的看法,甚至連之前那點恨意也已經煙消雲散。
「你也知道一個多月了,孫倩那邊你要多費心啊。」徐珂漫不經心地說著。
肖毓芳立刻心神領會,笑著迎合:「放心吧您就!」
「嘖,你們這電梯可真慢。」徐珂踱了兩步,忽然問道,「對了,尹紹冬最近來過公司嗎?就鄧瑋那個表弟。」
沈薇愣住,準備離開的腳又收了回來,她沒想到徐珂會認識尹紹冬。
「沒呢,好些日子沒看到他了,您怎麼想起問他?」
「呵,我是聽說了點他的事兒,你們應該不知道吧,他心臟不好,估計活不長咯。」徐珂的語氣似乎很愉快,「那小子就是個作死的富二代,成天拿著老爹的錢可勁兒造,社會敗類一個,死了不可惜。」
「哦……,聽您這意思,他是不是幹了什麼不地道的事兒?」
徐珂冷笑一下:「那小子之前屁顛跑來找我一起投資專案,我看著專案還不錯,又有鄧瑋這層關係就答應了。結果那專案就是個陷阱,把我的錢全套牢了!他倒好,跟沒事人一樣,錢扔水裡眼都不眨一下,他媽的作死別拉上我啊?真他媽操蛋!這種人活著也是禍害!不過,你們鄧總算撿著便宜咯!」
「哦?這話怎麼說?」肖毓芳並不關心尹紹冬,她感興趣的是公司內幕。
「智誠名義上的老大是鄧瑋,其實法人是尹紹冬,當年是尹紹冬他爸給的投資,你想想,等那小子一死,智誠是誰的?」
肖毓芳感嘆:「原來如此!本來智誠就是鄧總一手做起來,尹紹冬根本沒出過一份力,那種人不過是投了個好胎,平時看他那副吊兒郎當的德行我就噁心!老天爺還是公平的,知道他作孽太多要滅了他!」
這兩人說著話笑起來,電梯等來了,於是一同上了電梯。
沈薇從牆角走出來,慢慢走到緊閉的電梯門前,她攥緊拳頭,臉色鐵青地盯著電梯門看了很久,彷彿要盯出兩個洞來。她想如果尹紹冬聽到剛才那番話會作何反應?他才不會動怒,甚至懶得去反駁或還擊,他從來不在乎任何人的誤解,他寧願做一個混蛋,孤獨地封閉自己的內心,也不屑得到任何虛偽的情感。
沈薇下午在茶水間碰到了那個叫孫倩的女孩,她稍微打量她,剛畢業的大學生,清純的臉上透著蓬勃的活力,肖毓芳正在一旁親切地與她交談,提起徐珂送的花時表現出一臉羨慕,誇孫倩好運氣。孫倩臉蛋微紅,眼角眉梢透著喜悅。沈薇看著她,覺得她活像從前的自己,傻不隆冬,人家要賣了你,你還渾然未覺。
「肖姐,問你個事。」沈薇接完一杯水,突然轉向她們。
肖毓芳這才發現沈薇的存在,面上略過一絲尷尬。
「聽說徐珂的老婆是政府高官的女兒,是真的嗎?」沈薇說這話時並不去看肖毓芳,而是盯著孫倩。
孫倩驚訝地接住沈薇平靜的目光,本來微紅的臉蛋剎時變得通紅,她放下茶杯逃跑似得離開了茶水間。
肖毓芳的臉上一陣青白交加,好半天憋不出一句話,然後猛地扭身離開了茶水間。
沈薇回到工位,沒一會兒就收到肖毓芳的qq訊息,她二話沒說直接丟過來一大堆工作,並要求沈薇在今天內完成,這顯然是三至四人的工作量,沈薇一個人做恐怕要熬到深夜。不過她沒說什麼,爽快答應下來,忙碌的工作可以讓她少些時間去想念尹紹冬,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工作到深夜,公司裡的人都走光了,沈薇準備到樓下去買點宵夜,正巧看到維修工人在檢修四部電梯中的一部,沈薇過去問電梯出了什麼問題?那人看到她很意外,沒想到這麼晚還有人加班,便拿出維修中的提示牌立在電梯前,提醒沈薇三號電梯出了故障,經常開不了門,又收不到手機訊號,寫字樓的監控室八點就下班了,如果她被困在電梯裡會被關上一晚上。沈薇看了看故障的電梯,感謝那人的提醒便離開了。
沈薇把通宵完成的專案方案交給肖毓芳,她拿在手裡隨便一翻便要沈薇重做,她已經不打算在沈薇面前偽裝成親切的前輩。
「重做的理由是什麼?」
「不夠好。」
「我是按照你的要求做的。」
肖毓芳冷笑一聲,一臉鄙夷地看著她:「我是上級你是上級?要你重做就重做,不要說廢話,你如果不想幹就滾蛋,這裡沒人留你,也沒人要看你的臉色!」
沈薇看著她,不再說什麼,拿起方案轉身就走。她回到工位,並沒有繼續做那個方案,因為她知道無論自己做得多好,肖毓芳一樣會讓她重做。沈薇考慮了一上午,然後終於下定決心,下班之前她趁肖毓芳不注意拿走了她的鑰匙,沈薇知道她今天要去接兒子放學,她家住在北四環,等她回到家發現鑰匙忘了拿再回到公司,一定會超過晚上八點。大概七點多鐘,沈薇就和同事一起離開,然後她再獨自回到公司,把肖毓芳的鑰匙放在了她的抽屜裡,再次離開公司前,沈薇把三號電梯前維修中的提示牌挪到了二號電梯。
沈薇回到家時熊蕊不在,她給自己煮了一碗麵,卻毫無胃口,放在桌上直到它慢慢冷掉。沈薇不確定肖毓芳有沒有回去公司,也不確定她會不會選擇乘坐三號電梯,更無法得知她是不是已經被困在電梯裡。她感到心慌,卻又有種說不出的踏實,這種時候她特別想念尹紹冬,如果他在身邊會說些什麼?他會贊成她的做法嗎?沈薇的思緒很亂,但她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她一閉上眼就能想起肖毓芳那張虛偽的面孔,她嬉笑著惡毒地談論著尹紹冬的生死,好像他的生命是一塊骯髒的抹布,隨時可以被丟棄在垃圾桶裡!沈薇特別受不了這個,她不能容忍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詛咒尹紹冬,沒有人知道,她是多麼害怕那些詛咒會成為現實。
次日,沈薇剛走來進公司就知道自己的報復成功了,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的討論著肖毓芳的遭遇,她被困在故障的電梯裡一整個晚上,據說早晨六點多才被人發現。肖毓芳被救出來時精神受了很大刺激,大哭不止,已經被送回家休息。
幾個同事正在小聲交流著:「聽說她被救出來的時候身上有股騷味,褲子也是溼的。」
「被困了整個晚上,人有三急嘛,也難免會……,不過幸好她沒拉肚子!」
「咦,你真噁心!走開走開!」
沈薇沒興趣參與她們的談話,回到工位開啟了自己的電腦。
「對了,物業公司的人說會調查這件事,還說有可能是人為的!本來他們以為是電梯維修工的失職,但那人不承認,說自己絕對沒有放錯提示牌!」
沈薇停下敲擊鍵盤的動作,仔細聆聽她們的對話,心跳逐漸加速。
「好像說是要查監控,咱們電梯間是有攝像頭的。」
沈薇倏然握緊拳頭,她完全忘了還有攝像頭這回事!
「最奇怪的還不是這個,你們知道是誰發現肖主管把她給救出來的嗎?」
「誰啊?」
「是尹紹冬!就是鄧總那個富豪表弟,記得嗎?」
沈薇猛得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椅子被推出去發出很大聲響,她幾乎是衝到那個同事面前問道:「尹紹冬回來了!?他在哪兒?」
同事被沈薇嚇到,吞吞吐吐地說:「我,我也不知道啊。」
沈薇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勉強笑了笑:「哦,沒事。」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拿上手機,努力做到腳步平穩地在同事們詫異的目光中走出去。她來到走廊拐角,再次撥通尹紹冬那個熟爛於心的號碼,仍舊是關機!她想了想,給尹紹冬發了條微信:你回北京了嗎?你在哪兒?我要見你!
彼端還是沒有回應,沈薇的眼眶發熱,內心的焦灼在這一刻達到頂點。她是如此擔心尹紹冬,害怕他再也不會出現!她已經不在乎監控錄影的事,被發現或是被開除都無所謂,她的整顆心都被同事無意中說出的那句話給揪了起來!
突然,她的手機傳來微信提示音,沈薇下意識低頭去看,尹紹冬三個字在螢幕上閃現,她喉頭一緊,雙眼立刻流下淚來,她感到心臟又痛又硬地縮成一團,直到這一刻,她懸著的心才真正的踏實的落在了實處。
尹紹冬回覆:室外停車場。
沈薇衝到電梯旁快速按著下行鍵,電梯還在一樓,正緩慢往上爬。沈薇緊緊盯著顯示樓層的數字,內心壓抑不住狂喜,更無法冷靜思考,她感到一顆心就要蹦出體外,再也等不下去,她直接推開樓梯間的門往下跑去。她氣喘吁吁地跑到室外停車場,一眼就看到倚靠在車門上的尹紹冬!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羽絨服,帽子套在頭上,他臉色蒼白,下巴有青青的鬍渣,似乎又瘦了些。尹紹冬沒有立刻看到沈薇,正和對面的人說著什麼,臉上掛著輕鬆的微笑,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沈薇放下心來,她深吸一口氣慢慢朝他走去。尹紹冬注意到她,先是一愣,然後露出個漫不經心的微笑,他對面的人轉過頭來,竟是戴曼,戴曼驚訝地看著上氣不接下氣的沈薇。沈薇腳步一頓,也意外地看著戴曼,滿腔的激動剎時間一掃而空,她眼眶發紅地看著尹紹冬,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戴曼若有所思地看著沈薇,輕推一下尹紹冬的肩膀:「我先上去了。」
尹紹冬點點頭,隨手拂去戴曼肩膀上的灰塵,沈薇呼吸一滯,盯著尹紹冬的那隻手,覺得礙眼極了。戴曼走後尹紹冬才看向沈薇,他稍微打量她,皺一下眉,伸手去碰沈薇的臉:「怎麼了?」
沈薇下意識往後一縮,摸到臉上的淚痕,一股難以抗拒的委屈湧上心頭,尹紹冬的若無其事讓她覺得自己一個月來的擔憂和期盼像個笑話。
尹紹冬看了她一會兒,開啟副駕駛座的車門:「上車說吧,你不冷嗎?」
沈薇這才意識到自己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毛衣就跑出來,她的身體在瑟瑟發抖,但她絲毫不覺得冷,至少,她的身體沒有她的心冷。沈薇沉默地坐在車上,尹紹冬也繞到駕駛座坐下,關上車門,開啟暖氣,暖風絲絲吹過來,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尹紹冬開啟手邊的儲物箱,從裡面拿出一個卡帶樣的東西交給沈薇:「吶,拿著。」
「這是什麼?」沈薇被動地接過來。
「監控室的錄影。」尹紹冬看著她,「幹壞事就應該多長點心眼兒。」
沈薇不感興趣地把卡帶扔在一邊:「無所謂,大不了被開除。」
尹紹冬聞言輕笑一聲,沒說什麼。
沈薇沒有看他,直直望著車窗外出神,她能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如從前,尹紹冬變了,他似乎在刻意疏遠她,但她不知道原因,更不確定這是不是因為自己心境發生變化後才產生的錯覺。
「你怎麼知道是我?」沈薇開口,試著調整失落的情緒。
「本來不知道啊,結果一到公司就做了回好市民,又好奇想知道是誰出了這麼個損招。看到監控真嚇了一跳,居然是我們善良純真的雞湯微。」
尹紹冬看似輕鬆的語氣裡滿含玩味和諷刺,沈薇可以接受任何人鄙夷她的行為,但尹紹冬不行!她一扭頭看著尹紹冬,倔強的眼中充盈著淚光:「我純真善良又怎樣?有人看得起嗎?你看得起嗎?是誰教我懂得人性的種種卑劣之處?是誰罵我是沒有用的防彈包!就算我厭惡這些又能怎麼樣?我能改變這個世界嗎?到最後,不也只能做個隨波逐流的人嗎!」
尹紹冬看著她,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變得嚴肅,又慢慢變成落寞。許久,他低下頭自嘲一笑,語氣裡是難掩的疲憊:「我一直知道你無法改變這個世界,但我以為,你看到的世界和我的不一樣。」
沈薇愣愣地說不出話,尹紹冬彷彿受傷的表情讓她僵硬的心臟變得柔軟,她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就因為她做了一件他一直慫恿她去做的事?就因為她認清了他一直希望她認清的現實?
「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沈薇終於落下淚來,她伸手撫上尹紹冬蒼白瘦削的臉龐,「這一個月來,我真的很害怕會再也見不到你,你去哪兒了?」
尹紹冬拉開她的手,抬起臉恢復笑容:「有空擔心我不如考慮一下你自己的前途吧?我能有什麼不好的,有錢有閒,去美國檢查身體,順便還能度個假。」
沈薇看著尹紹冬手背上新鮮的針孔,瞳孔一縮,緊張地抓過他的手:「這個針孔不會超過一天,你昨天還在打吊瓶!怎麼可能是從美國回來的?」
尹紹冬立刻板起臉,他抽回自己的手,冷冷道:「觀察力這麼強,你怎麼會忘了監控錄影的?我死了你又不能繼承半毛錢遺產,這麼緊張幹什麼。」
「閉嘴!你就那麼想死嗎?!」沈薇忍無可忍地高聲打斷他。
尹紹冬立刻俯身開啟沈薇這邊的車門,冷著臉說道:「下去。」
沈薇雙眼通紅地瞪著他,毫不猶豫地扭身下了車,一回頭就看到監控室的卡帶被尹紹冬扔出視窗,砸在她腳邊。尹紹冬沒有再看她一眼,立刻升起車窗,開車離開了。沈薇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口,一股強烈的酸楚頃刻間將她淹沒。沈薇垂下頭,淚水滴落在地,她盯著腳邊碎掉一角的卡帶,抬腳狠狠踩上去。
徐珂坐在自己車上,驚訝地看到了這一幕,他沒想到會在這裡碰上失聯的尹紹冬,更沒想到沈薇會和尹紹冬有某種難以捉摸的關係,從兩人剛才的舉動來看應該是鬧翻了。聯想到尹紹冬一貫的行事作風,徐珂覺得他已經大致猜到這兩人的關係,以及他們決裂的原因。本來他今天心情很糟,孫倩已經兩天不肯接聽他的電話,但此刻的新發現立即讓他的壞情緒得到舒緩。對於尹紹冬,他一直在尋找某種機會,他和尹紹冬的資金被那個該死的專案給套牢了,出事後,尹紹冬完全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而他卻是拿著這幾年的大半身家陪一個不懂得甘難辛苦的富二代玩了一把梭哈。在徐珂看來,尹紹冬既然不在乎錢,又是把這個專案介紹給自己的罪魁禍首,那他就該對自己損失的那部分負責。
徐珂打定主意後便下了車,他走到沈薇身邊,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沈薇失神地轉身看到他,停止了腳下的動作。
「做什麼呢?」徐珂溫柔一笑。
沈薇看清他的臉後皺起眉頭,立刻將外套還給他,又蹲下身撿起地上被踩得稀巴爛的一堆東西往垃圾桶走去。
「這是什麼呀?」徐珂跟上來搭話。
沈薇沒有理他,把手裡的垃圾扔在桶裡,轉身往寫字樓走去。
「誒,你等等。」徐珂攔在她身前,笑著說,「有空嗎?下班一起吃個飯?」
沈薇抬眼看著他:「你想幹嘛?」
徐珂笑容更深:「微微,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補償你,我真的很後悔曾經傷害了你。」
沈薇冷笑一聲:「不必了,您忙吧,我走了。」
徐珂再次攔住她:「有些關於尹紹冬的事,你不想知道?」
沈薇果然停下腳步,她看著徐珂,詫異的眼睛裡有些複雜的情緒讓他難以捉摸。但他還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沈薇和尹紹冬之間的關係絕不簡單。
「那說好了,我下班來接你。」徐珂笑了笑,留下這句話就胸有成竹地離開。
下班後,沈薇隨徐珂來到一間星級酒店的餐廳包間,徐珂殷勤地為她斟茶佈菜,甚至比兩人當初戀愛時還要表現得溫柔幾分。沈薇不動聲色地看著他表演,並未主動開口說話。徐珂見氣氛營造地差不多,便將自己的想法委婉道來。他先是表達了自己對沈薇的歉意及念念不忘的心思,又沉痛的說明自己得知她和尹紹冬的關係後產生了強烈的嫉妒,徐珂說沈薇不瞭解尹紹冬,並爆料了各種尹紹冬玩弄女人揮霍無度的事例,最後他說出了自己的目的,他願意秉著疼惜沈薇挽回她感情的原則,幫助她對尹紹冬這種渣男進行一場正義的報復。
沈薇默默聽著,一直沒有明確表態,甚至連表情也沒有什麼大的波動。徐珂觀察著她,感覺到沈薇的變化,她不再是那個心思全寫在臉上的單純女孩。
「你真的還愛我嗎?」沈薇突然問徐珂。
徐珂立刻握住她的手,苦笑道:「當然是真的,人只有在失去時才懂得珍惜,如果不是和你分開,我根本不知道原來你對我這麼重要。」
沈薇輕笑一聲,慢慢抽出自己的手:「你剛才說,尹紹冬快死了?」
「他有心臟病的,而且很嚴重,你不知道?他不僅玩弄女人,分手也很絕,你已經領教過了吧?」
沈薇看著徐珂,緩慢道:「我當然知道他是什麼人,也知道你是什麼人。」
徐珂微窘:「不不,我們不一樣的。」他再次溫柔握住沈薇的手,「微微,尹紹冬那種人不值得你付出真心的。」
沈薇這次沒有抽回自己的手,她看著徐珂,良久才問:「你想我怎麼做?」
徐珂鬆了口氣,開始講述自己的計劃,他說只要沈薇負責把尹紹冬約出來,並在他的飲品中加入一種讓人立刻昏睡的藥,剩下的事就交給他來做。沈薇好奇地問他是不是打算綁架尹紹冬,徐珂說一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不會怕死,但他害怕給自己家人帶來麻煩,尹氏是上市公司,如果尹紹冬吸毒嗑藥的照片流傳出去,尹氏會惹來大麻煩。
「你打算給尹紹冬吸毒?」沈薇剎時臉色發白。
「你別害怕!怎麼會呢,只是擺個樣子拍張照片而已。」徐珂笑了笑,「沒必要玩兒那麼大,再說他都快死了,也不怕染上毒品,這事威脅不了他。」
「那拍到照片以後,你是打算勒索尹紹冬他爸?」
「怎麼能叫勒索呢?微微,實話告訴你吧,尹紹冬之前騙了我的錢,幾百萬可不是個小數目,你也知道我現在身不由己,堂堂一個大公司的老總看起來風光,其實處處受岳父的管制!我早就想離婚了,等這次我把錢拿回來,我就能跟老婆離婚,咱們也能名正言順的在一起。」
「不找尹紹冬他爸,你準備直接找尹紹冬?」
「尹紹冬的老爸可不是個好對付的主兒,找他的結果一定是得不償失,但尹紹冬不一樣,他沒什麼頭腦,更不敢告訴他爸,最重要他不在乎錢,所以這幾百萬他一定會給。」
徐珂觀察著沈薇的反應,明顯感到她已經不如從前般愛慕自己,在他們的溝通中,沈薇似乎更在乎的是尹紹冬的處境,他開始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如果沈薇還痴情愛著尹紹冬?如果這兩人的關係並沒有決裂?沈薇如果不肯合作,就會成為一個威脅。他思索著,而這時沈薇卻突然露出一個笑容,她淺淺的酒窩晃得徐珂心頭一跳。
「徐珂,我不再信任你,當然也不信任尹紹冬。」沈薇冷笑一聲,「不過,我對你的計劃感興趣,尹紹冬會怎麼樣我不管,但你要我參與進來,我就要你能拿到的百分之十。」
徐珂笑了,他很喜歡這樣坦白的交流,立刻爽快得答應了沈薇。兩人達成共識後,徐珂的心情顯得不錯,幾杯酒下肚,他看沈薇的眼神就有了些變化,他突然發現自己並不瞭解沈薇,現在的沈薇讓他覺得新鮮。沈薇問他催眠藥哪裡有,徐珂曖昧一笑,從口袋裡掏出來給她看。沈薇看了看用透明封袋包裹著的幾顆小藥丸,轉頭問徐珂為什麼會隨身帶著?徐珂笑了笑沒回答。他已經追了孫倩一個多月,實在有些不耐煩,一般情況下他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方法,但孫倩挑戰著他的極限,眼看最近有些鬆動的跡象,對方又突然斷了聯絡。徐珂覺得孫倩在耍他,他很討厭欲擒故縱這一套,隨身帶著藥丸是打算找機會約孫倩喝酒,再把生米煮成熟飯,看她還怎麼傲嬌。想象著孫倩在自己身下哭哭啼啼的模樣是徐珂最後的一抹思維,接著便是一片空白。
沈薇居高臨下地看著醉倒在包間裡的徐珂,她剛才趁他喝盡興時把小藥丸放進了他的酒杯裡,徐珂大概怎麼也猜不到自己會陰溝裡翻船。沈薇一想到徐珂剛才所說的那些話,他所表達出得對尹紹冬濃濃地惡意和那些卑鄙的手段,她就無法心慈手軟!沈薇知道自己時間不多,她走出包間,告訴服務員自己沒有離開,不要進去打擾徐珂。沈薇來到馬路上,用手機搜尋著附近的酒吧,她想要碰碰運氣,如果能在酒吧裡找到搖頭丸之類的東西就能拍下徐珂涉毒的照片,然後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把拍下的照片通通寄給他岳父!
手機地圖顯示附近就有一間酒吧,沈薇照著手機導航疾步走著,她找到酒吧大門,剛要跨進去就被人給拽了出來!她驚訝回頭,看到身後鐵青著一張臉的尹紹冬!
「你怎麼在這兒?」沈薇不可抑制地彎起嘴角。
尹紹冬沒有搭理她,拽著她的手臂一直往外走,沈薇沒再說話,順從地跟著他。她已經知道尹紹冬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一定看到了徐珂接自己下班,又看到自己和徐珂進入酒店餐廳。雖然尹紹冬現在很生氣,但沈薇從早上開始就陰霾的情緒卻得到紓解,因為她知道尹紹冬還在意她,他還是會在關鍵時刻從天而降來到她身邊。沈薇微笑著,盯著尹紹冬的後腦勺看,他生氣的時候好像連後腦勺也在生氣。
在馬路上走出一大段路後,尹紹冬突然用力甩開沈薇的手:「你已經瘋了嗎!一個肖毓芳還不夠滿足你?胃口這麼大不怕撐著?」
沈薇被罵得說不出話,好一會兒,她才堅定地說:「只有他們兩個,我不能放過。」
尹紹冬上前抓住沈薇的胳膊,他的力氣很大,「如果你覺得他們不能被放過,那在將來還有很多人你也不會放過!人就是這樣一步一步走向墮落!」
沈薇的雙臂被尹紹冬抓得很痛,卻不推開他,她鼻子一酸,眼淚有點把持不住,奪眶而出的勢頭很強烈,她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墮落的盡頭有什麼?有你在嗎?如果不能把你從地獄裡拉出來,我就下去陪你!」
若這人間就是煉獄,無力阻擋一切罪惡,至少有我陪你。
尹紹冬推開她,驚愕的眼底藏著不可名狀的悲傷。
「我沒有去主動傷害別人啊!我只是在保護自己,保護你!這難道有錯嗎?」沈薇無措地看著尹紹冬,淚珠掛在眼角,她完全不理解他在氣什麼,「你到底知不知道徐珂想做什麼?他居然要我給你下藥,然後誣陷你吸毒,拍照勒索!」
尹紹冬聞言愣住,接著發出輕蔑的笑聲:「你是因為這個?才要對付他?」
「這理由足夠了!」
尹紹冬收起笑意,漠然地看一眼沈薇:「就算拍到那些他能勒索誰?我?還是老頭兒?放心好了,他什麼也得不到。」
「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我在乎!我受不了他這麼做!」沈薇激動地說完,扭身就往徐珂所在的酒店跑去。
尹紹冬追上她,突然一把將她拉進懷裡:「我不需要你為我出頭,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不要讓任何人改變你。」
沈薇溫順地伏在他懷裡,汲取他身上的暖意,酸楚的眼淚奪眶而出:「可你卻總是為我出頭,你和徐珂有什麼恩怨?為什麼浪費那麼多錢給他設圈套?你以為我不明白嗎,我又不是傻子!」
尹紹冬輕笑一聲:「你就是傻子,什麼都不明白還自作多情,我跟徐珂那是私人恩怨。千金難買我開心,再說我的錢也帶不進棺材裡去。」他扶著沈薇的肩膀推開她,「所以今天的事情你也不要插手,徐珂那邊我去解決。」
沈薇不安地看著他:「你打算怎麼做?」
「這你就不用管了。」尹紹冬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車很快靠邊停下,他開啟車門把沈薇推進去啪地關上,「回家去吧!」
沈薇想要推門下車,被尹紹冬阻止,她落下車窗抓住他的手:「讓我陪著你!」
「不用,司機!開車!」
司機扭頭看兩人一眼,發動了引擎,車向前滑出,尹紹冬卻突然反手抓住沈薇,牢牢看著她的眼睛問:「還信人間有真情嗎?」
沈薇愣住,尹紹冬放開手,車已經駛遠,她立刻反應過來,衝尹紹冬喊道:「信!」
尹紹冬笑了,他看著沈微所坐的計程車迅速淹沒在北京冬季的寒夜裡。
尹紹冬找到徐珂時,他還趴在酒桌上呼呼大睡,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所知。尹紹冬直接在酒店樓上開一間套房,把睡死過去的徐珂扛到房間,扔在床上,叉腰觀察他一會兒,便走到門口蹲下身尋找,果然看到一張小卡片。尹紹冬撿起地上的小卡片,眯眼瞧了瞧,撥通了上面的手機號。
很快,一個五大三粗的肌肉男便敲門進來,尹紹冬衝他一樂,感到很滿意。他讓肌肉男幫徐珂脫了衣服,再脫掉自己的,然後摟著昏睡中的徐珂擺出各種大尺度的曖昧姿態,尹紹冬拿起手機對著他們各角度拍照,拍完後,尹紹冬便付錢讓肌肉男離開了。尹紹冬冷冷看一眼床上的徐珂,然後走到客廳開啟電視窩進沙發裡,悠閒地等待他的甦醒。
徐珂是被足球比賽的聲音吵醒的,解說員正激動地大喊著「義大利隊進球了!比賽進行到八十四分鐘時終於出現了轉機……」,他睜開眼,宿醉令他有些難受,腦子裡甚至思索了一下這是哪一場比賽,但他很快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徐珂猛地坐起身,完全清醒過來,他所在的房間和窗外一片漆黑,周圍陌生的環境和赤裸的身體都在提醒著他狀況不妙,他的記憶慢慢回籠,想到了沈薇,難道是她?
徐珂沒有找到自己的衣服,他將被子圍在腰間走下床,來到客廳,一眼就看到躺在沙發上悠哉吃著薯片的尹紹冬,一瞬間勃然變色,他驚愕地瞪著尹紹冬,呆若木雞。
尹紹冬看他一眼,慢悠悠地把手中的遙控扔在茶几上:「酒醒了?」
徐珂說不出話,他死死瞪著尹紹冬,腦中飛速運轉著,顯然他已經被沈薇出賣了!
「你想怎麼樣?」他乾巴巴問道。
尹紹冬淡淡看他一眼:「沒什麼,只是徐總那點特殊的嗜好被我不小心發現了。」他說著便拿起手機,傳送了一條微信給徐珂,然後把沙發上徐珂的手機遞給他。
徐珂警惕地接過來,在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時喉頭一酸,忍無可忍地嘔吐起來!徐珂怒火攻心,吐得昏天暗地,似乎要把昨晚那頓昏頭酒吐個一乾二淨。
「男人在外面多幾個女人沒什麼,但這種嗜好就有些難以啟齒了,更何況徐總還是在下面的那一個,也不知道嫂子還能不能寬宏大量,真替你擔心。」尹紹冬冰冷得彷彿來自地獄的聲音從徐珂身後緩緩傳來,「你也知道我是隨時會死的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我不在乎錢,也不在乎命,但我痛恨別人算計我。有一個人,建議你最好不要去碰,你應該知道是誰,你不信,就試試看,我一點都不介意拽著你早點去見閻王。」
徐珂還在拼命吐著,他感到胃難受地擠壓成一團,扭頭就看到尹紹冬那張蒼白到發青的臉,在幽暗的房間裡彷彿幽靈般陰鬱恐怖,尹紹冬動也不動地看著他,漆黑的瞳孔映出詭異的光亮,徐珂被這寒涼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冷氣一路從腳底慢慢爬遍全身。空氣中還漂浮著淡淡的惡臭,他手邊的嘔吐物和沒有一絲活人氣的尹紹冬都令他難以忍受。這下他真的妥協了,活人沒必要去跟個活死人較勁兒,尹紹冬什麼都不怕,他連心都沒有,又哪來的膽怯。
27
與鄭浩分手後,熊蕊就更少回家了,她變得異常忙碌,手機殼也不做了,整日妝容精緻光彩奪目得出門,深夜才回來。熊蕊本就長得漂亮,這些日子更是神采奕奕,積極出席各類高階聚會,沈薇已很久沒機會和她交談。
十一月底,智誠設宴招待大批客戶,公司所有女同事如數出席,尹紹冬和戴曼也到場了,場面盛大。沈微和尹紹冬不在一桌,無法交流,他與鄧瑋及戴曼同桌,從頭到尾都沒往沈薇的方向看一眼。沈薇察覺到,心中失落,更沒興致喝酒,每次只端起酒杯抿一口算是應付。尹紹冬倒是興致高漲,坐在戴曼身邊充當護花使者,挺身能擋則檔,表現得相當積極。奈何客戶們個個都是酒葫蘆,尹紹冬很快有些招架不住。
宴會結束,眾人各自回家。尹紹冬醉意上來,走路深一腳淺一腳,無法獨自回家。鄧瑋要負責送戴曼,沈微看準機會,忙上前表示由她來送尹紹冬。兩人走去停車場的路上,尹紹冬忽然軟倒在地,他東倒西搖地試圖重新站起來,卻又穩不住身形,一臉茫然地看著沈微。
「頭暈……」尹紹冬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誰讓你喝那麼多酒?」沈微又生氣又無奈,費了好大力氣才終於將尹紹冬攙扶上車,將他固定在副駕駛上,「堅持一下!」
尹紹冬閉上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一路上,沈微將車開得相當平穩,到了尹紹冬家裡,沈微扶他在床上躺下,又按他要求找來藥給他吃,她看著尹紹冬服下一大把五顏六色的藥丸,感到心驚膽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