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林瑞在泰禾地產熬了二十年,總算等到老董事長趙宸退位,換兒子趙子皖任董事長,林瑞也就順理成章地坐上了總經理的位置,受老董事長囑託來輔佐經驗不足的趙子皖。對於誰來接任副總經理的位置,公司上下早已議論紛紛,最有可能的兩個人選是市場部經理蘇佳雯,和工程部經理王海琴。兩位都是女性,王海琴已在公司呆了十幾年,若是排隊該輪到她,蘇佳雯雖然年輕,工作能力卻有目共睹。究竟誰能上位?最後還得看林瑞的意思。
為了慶賀林瑞升職,全公司所有高管一起聚餐,之後又去ktv唱歌。
王海琴的歌唱得好是大家公認的,每年公司年會都少不了她來獻唱,今天這場合她更是活躍,接二連三得邀請林瑞合唱情歌,毫不掩飾討好之意。
林瑞也喜歡唱歌,欣然與王海琴合唱了幾曲,趁著大家起鬨的功夫向蘇佳雯發出了邀請:「佳雯啊,免得說我偏心,來來,你也跟我唱兩首!」
蘇佳雯直襬手:「哎喲領導,我這嗓子就算了吧!」
「沒事,我不嫌棄你!」林瑞玩笑地說。
「蘇經理,林總既然這麼給面子,你就來唱一首唄?」王海琴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歌唱得好不好沒關係,重要的是心意。」
「對對,還是海琴明白我!」林瑞衝蘇佳雯揚了揚下巴,「蘇經理,來一個?」
蘇佳雯將手裡的水果放下,拍了拍手站起身:「行,今兒您說了算,什麼要求我們都滿足!」
大夥兒跟著起鬨!蘇佳雯從來公司那天起就沒展示過歌喉,總推說自己五音不全,這次敢於上場,大家都紛紛給與鼓勵。
兩人合唱了一曲《你最珍貴》,蘇佳雯的歌聲簡直和原唱如出一轍,大家都聽得目瞪口呆,這哪裡是五音不全?分明是歌技了得嘛!
王海琴的臉色很不好看,她一直被譽為全公司歌唱得最好的,但唱得再好也是個業餘級別,而這蘇佳雯顯然都趕上專業級別了,最可氣是她居然還藏著掖著,偏偏到這關鍵時刻顯露出來,不是存心讓她出醜下不來臺嗎?
一曲中了,掌聲雷動,口哨聲不斷。
「歌唱得這麼好,還說自己五音不全,過分了啊佳雯!」王海琴端起酒杯與她相碰,半真半假地說,「看來以後年會的獨唱我得讓賢了呀。」
「快別這麼說,王姐!」蘇佳雯親熱地衝她笑,「我這是狗肉上不了正席,關鍵時刻還得你來!」
林瑞將話筒遞過來,打斷她們的談話:「快來唱歌,瞎聊什麼呢!」
兩人一起望過去,誰也沒伸手接話筒,這林瑞又沒點名,誰好去接?
林瑞也是一愣,稍作猶豫便說:「剛才已經跟海琴唱了好幾首了,我就再多跟佳雯唱幾首吧!」
此言一齣,王海琴臉色微變,蘇佳雯笑盈盈地接過話筒,「您開口了,唱多少首我都奉陪!」
蘇佳雯起身時有意無意地向王海琴掃去一眼,與王海琴的視線碰個正著,正巧蘇佳雯站著,她坐著,形成個居高臨下的姿勢,令蘇佳雯的眼神看上去像是挑釁。王海琴不悅地將視線轉向別處,心裡恨道,真是條母狗!
鬧到凌晨1點多,大家總算散了場,蘇佳雯這才拿出手機來看,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顧西打來的,她撥回去。
「你怎麼不接電話?」顧西的語氣焦急。
「剛才包房裡太吵我沒聽到。」
「結束了嗎?」
「嗯,正準備回家。」
「外面下雨了,你又沒帶傘,在酒店等著我,我去接你!」
蘇佳雯往外看了看,果真下雨了:「車鑰匙在茶几的抽屜裡,我就在酒店大堂等你吧。」
「行,我馬上來!」
蘇佳雯掛了電話,其餘同事都分別打車回去了,只剩下林瑞還在旁邊等著她。
「男朋友?」林瑞笑問。
蘇佳雯點點頭,「是啊。」
「你幾時有男朋友的?」林瑞挑眉。
「有一陣了。」蘇佳雯笑笑。
林瑞搖頭晃腦地說:「佳雯啊佳雯,你保密工作做得好呀!」
「看您說的,這事兒還值得到處宣揚啊?」蘇佳雯衝林瑞眨了眨眼。
林瑞慢慢收斂笑意,語重心長地說:「佳雯啊,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是清楚的,這次副總經理的人選表面上是我說了算,其實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呢!王海琴來公司的時間比你長,雖說業務不是很突出吧,也從沒出過什麼差錯,按理說這個位置是該輪到她來坐的。」
蘇佳雯靜靜聽著,微笑著看林瑞,「您說的我都明白,我來公司的時間確實不長,但我為公司創造的效益也不容忽視吧?就拿上次開盤儀式來說,連老董事長都說那是有史以來辦得最好的一次。這背後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您是知道的,現在這個年代,難道還要死板的靠熬年限來上位嗎?」
林瑞輕拍了拍蘇佳雯的肩膀:「你放心,我心裡都有數的。」說著摸上自己的額頭,「哎呀,可能剛才喝多了,頭好暈啊。」
「我扶您去沙發上坐坐吧。」蘇佳雯扶住林瑞。
林瑞搖了搖頭:「算了,我今天也不能開車了,你幫我去前臺開個房間,我就在酒店將就一晚吧。」
蘇佳雯去前臺開了一間單人套房,將酒勁發作的林瑞一路攙到房間裡,將他扶到床上躺好,又去為他倒水。剛走到一半電話便響了,她掏出手機正要接聽先被人搶了過去!
蘇佳雯驚得猛一轉身,眼前是林瑞放大的臉,她立刻後退了幾步。
林瑞將響個不停的手機扔到床上,對蘇佳雯說:「不要接。」
「您什麼意思?」蘇佳雯冷靜看著他。
「佳雯,我喜歡你,我真的很喜歡你。」林瑞激動地說,「這種感覺我從來沒有過,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蘇佳雯沉下臉來,她繞到床邊想要拿回手機,再次被林瑞率先搶到。
「你不能接。」林瑞將手機牢牢握在手裡,「你打算怎麼說?」
「給我。」蘇佳雯朝他伸出手。
林瑞痛苦地皺著眉,他搖了搖頭:「佳雯,你就當我喝醉了吧!今天,我要把我一直以來想說卻不敢說的話都一次性說出來!」
「我不想聽。」蘇佳雯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你已經結婚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我是不會做情婦的。」
「不不,我怎麼會要你做情婦呢!」林瑞解釋,「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
「明白了又能怎麼樣?」蘇佳雯再抬起頭時,眼裡已蓄滿淚水,「你對我的好我都知道,這些年來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不可能這麼快升任經理,我怎麼可能不感動嗎?但我怎麼報答你都可以,就是不能以這種方式!我自己都會鄙視我自己!」
「對不起,對不起!」林瑞見蘇佳雯流淚一下就慌了,他扔下手機,心疼地摟住蘇佳雯,「你別哭,都是我的錯!佳雯,你放心,你的努力我都看到了,我會幫你的,這次副總經理的位置我一定給你全力爭取!」
蘇佳雯小聲抽泣著,並未推開林瑞,她的手機還在地板上固執地響個不停。
21
沈微約熊蕊在一間日料店吃晚餐,兩人點了充足的壽司和三文魚,還叫了一壺清酒。
「這麼大手筆,有好事?」熊蕊狐疑地看著沈微。
沈微抿嘴笑了笑:「我來北京這段時間,一直挺麻煩你的,算是感謝你這些日子以來的照顧。」
熊蕊睜大眼:「聽上去像道別?」
「是有這個打算。」
「為什麼?工作不開心?」熊蕊沒了食慾,放下筷子看著她,「大不了咱們換一個!」
沈微搖了搖頭:「我當初離開江州,是因為失去了顧西,無法面對在熟悉的城市裡卻沒了那個熟悉的人,我以為逃到北京能有個新的開始。」她望著眼前的餐盤出神,「可是就像你說的那樣,這個城市讓我覺得冷,現在,我又想要逃離北京了……」
熊蕊長嘆一聲:「大概生活真的無處可逃。」
「除非離開地球。」
兩人都笑了,又都沉默下來。
「你已經離職了?」
「我後天要回江州一趟,準備回來後就跟公司提出來。」沈微笑了笑,「我接到姍姍的電話,她剛生了個兒子!」
「真的?」熊蕊興奮地看著她,「你記得要替我恭喜她!」
「一定!」
熊蕊感嘆道:「無論我們活得多狼狽,小孩子還是不斷被生出來。」
沈微輕輕蓋住她的手,「什麼時候你想回江州了,就回來。」
熊蕊卻趕緊縮回手:「我才不回去呢!」
從日料店出來,沈微和熊蕊沿著馬路散步,熊蕊忽然叫住她。
沈微回過頭:「怎麼了?」
熊蕊沒答她,而是朝著街邊一輛銀灰色奧迪快步走過去,沈微猛然想起這是鄭浩的車,而鄭浩正摟著一個身材姣好的女孩往商場的方向走去。
「鄭浩!」熊蕊趕上前擋住他們的去路。
鄭浩驚詫地看著她,立刻放開了女孩纖細的腰肢。
「誰啊?」女孩皺眉,扭頭看向鄭浩。
「我是他女朋友,你是誰呀?」熊蕊跨前一步逼向那女孩。
不料鄭浩竟檔在了前面,一副保護那女孩的姿態,「你冷靜一點,別嚇著人家。」
熊蕊歪著頭看他,彷彿他在講鳥語。
鄭浩舔一下嘴唇,眼神閃躲:「那個,我一直想跟你說來著,但總是開不了口。既然你現在看到了,我也就不瞞你了,其實——」
「閉嘴!」熊蕊打斷他,對縮在鄭浩身後的女孩說,「他有暴力傾向你知道嗎?你做他女朋友就得挨他的打,你能受得了嗎?」
「你放什麼屁呢!」鄭浩怒了。
熊蕊冷笑:「怎麼?又要發病了?」她上前指著自己的臉,「來,來打啊!衝這打!你不最喜歡扇人耳光嗎?來啊!」
沈微趕上前拉住熊蕊:「你幹嘛呀!憑什麼讓他打你?!」
鄭浩後退一步,見有人圍觀,心虛地嚷道:「這女人有病,純屬欠揍她!」說著又溫柔地安慰身後的女孩,「嚇著你了?別生氣啊,我早就想跟她說清楚了,是她纏著——」
熊蕊奮力掙脫開沈微,上前就扯住鄭浩的衣領,掄圓了胳膊朝他臉上狠狠揮出一耳光!聲音響亮地十米開外都能聽見。這一下打得夠狠,鄭浩捂住瞬間腫起的右臉,怒不可遏地瞪著熊蕊。
熊蕊的手也痛得發麻,她揚起下巴冷眼看著他:「這還不夠呢!你欠我多少下你自己心裡清楚!」
女孩見鄭浩被打,心疼地觀察他的臉:「怎麼隨便打人啊,有沒有素質啊……」
鄭浩深吸幾口氣,死死盯著熊蕊,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很好,熊蕊你記住,我們兩清了,以後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這是我要說的話!以後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熊蕊伸手撥一下頭髮,使自己看上去優雅些,「遊戲結束,是我甩的你!」
「走吧。」她挽起沈微的胳膊,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沈微被她拖著走出一段路,回頭瞧身後的動靜,鄭浩已經離開了。
兩人默默地又走了半條街,沈微才轉頭去看熊蕊,被她滿臉的淚水嚇了一跳。
沈微手忙腳亂地從包裡找出紙巾遞給她,「哭什麼啊!你現在徹底認清他是什麼樣的人了!有什麼值得哭的?那種人渣!」
沈微說完自己一愣,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徐珂。
「就是人渣才可氣呢!」熊蕊將紙巾抵在眼睛上,嗚咽道,「我沒介意他家暴,他居然還給我劈腿!」
沈微接不上話來,她的心也被牽引出疼痛來。這些日子她很難受,這難受雖然比不上顧西離開時那麼痛徹心扉,但巨大的失望和傷感卻折磨著她。她無法立刻放下徐珂,她還是會不斷回憶兩人相處的片段,一些細節總讓她難以置信,那個人真的徹頭徹尾都沒有愛過她嗎?為什麼,可以演得那麼好?
沈微搖搖頭,制止自己再想下去,就算在某一刻他曾動過心又如何?他愛的終究是他自己。
熊蕊吸著鼻子,拉住沈微的手:「陪我唱歌去!」
她們在ktv點了一大堆情歌來唱,熊蕊邊唱邊哭,邊哭邊罵。沈微也藉機發洩,兩人喝了許多酒,哭得稀里嘩啦,笑得前仰後合,活像兩個瘋子。
沈微還記得上次喝酒是和顧西分手那晚,她獨自在泰嶼山上喝得爛醉,哭到眼瞎,最後大病一場。她以為自己的心在那一天就死掉了,卻原來還有更多的磨難在後面等著她。為了結束痛苦,她迫不及待躲進徐珂的懷抱,卻被他看輕賤了。當你全心全意為一個人付出時,這個人卻往往會背叛你,期待用你的好去換取對方更多的愛,必然是失敗的。
兩人一直唱到ktv量販打樣,回到家,沈微疲憊地躺倒在床上,她仍感到天旋地轉,思緒也變得飄浮不定,她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想念顧西,如此想念,難以抑制。
她抓過手機,找顧西的號碼撥了過去。
「喂?」
對方聲音低啞,顯然是在睡眠中被吵醒。
沈微把手機貼在唇邊,「小草兒,我剛才去唱歌了,我唱了好多好多歌……」
她閉上眼,聲音斷斷續續,眼淚從打溼的睫毛下流淌出來。
「我唱給你聽,好不好?」
彼端默不作聲。
沈微清了清嗓子,不成調地哼唱著:「我深深地愛著你,你卻愛著一個傻逼,傻逼卻不愛你,你比傻逼還傻逼。喔噢噢,你還給傻逼織毛衣,喔噢噢,你還給傻逼織毛衣……」
彼端仍舊死一般的沉默,卻並未結束通話。
沈微感到腦袋越來越沉,她還想再唱兩句,意識卻在逐漸離她遠去,直到完全失去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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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醒來,沈微嘴裡苦澀,頭痛欲裂,她趕到公司時差點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