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尹紹冬真的收到了一副木板油畫,並不是沈微親自送來的,而是快遞員在一個週末的早上送來。木板大概有兩扇窗戶那麼大,用毛氈包裹得很嚴實,尹紹冬從睡夢中被吵醒,不甚耐煩地簽收後又戴上眼罩倒床睡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正午,他洗漱完後來到客廳,餐桌上已擺好涼掉的早晨和溫熱的午餐。早餐是兩片乾巴巴的沒有抹上黃油的烤麵包,一杯清茶。午餐是一小碟雞肉,一小碟西蘭花,半碗紅糙米飯,這是美國的主治醫師為他安排的菜譜,每天都由專人做了送過來,尹紹冬如在休息來人就會默默放在桌上。為了限制他進食的數量和種類,這些食物都嚴格控制了熱量,豆製品和蔬菜居多,魚肉也少見油脂,且因為每天食鹽的攝取量不能超過五克而味道十分寡淡。
尹紹冬照例走過去看一眼,用擺好的筷子夾起一片雞肉放進嘴裡,蹙眉嚼了嚼:「淡出個鳥來。」
接著桌上的鬧鐘響起來,尹紹冬「嘖」一聲走過去按掉,順手拿過鬧鐘旁邊書本大小的透明藥盒,裡面分成許多小格,每格都標有時間,裝滿藥丸,他需要每天按量服食,一次都不能耽誤。尹紹冬吃了藥,便抄起電話撥出那個熟爛於心的外送號碼,叫了烤牛肉,芝士披薩,海鮮湯和啤酒。他想自己還有什麼好怕的呢?一顆電子心臟,還忌什麼口?為了活著而吃那種東西的話不如一死了之來得痛快。
飽餐一頓後,尹紹冬躺在沙發上才想起早上快遞員送來的那副油畫。他回到房間,拉開窗簾讓陽光照進來,叉腰站在幾乎一人高的木板前思考,心想沈微還真來勁,原本他以為會是一副手繪的小型版畫,卻沒想到是這麼大的傢伙,無論她畫得怎麼樣,也算是費了些時間和精力吧。
尹紹冬決定先看看這幅畫,再來揣測沈微的意圖。
他一層一層地解開毛氈,畫作慢慢暴露在外,看到一半時尹紹冬便愣住了,他牢牢盯著畫作看了半響,忽然加速撕開毛氈,畫作赫然呈現於眼前。他下意識退後幾步,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看得更清楚,然後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動不能動。
熊熊燃燒的烈火中間是一個赤裸著半身眉目清晰的男人,畫面的大小與真人比例相同,他的臉色及身體是近乎透明的蒼白,周身是恐怖的藍光,面孔毫無表情,眼神卻震懾人心,尹紹冬慢慢伸出手晃了晃,他甚至懷疑這眼神是不是真的。華麗而熱烈的火焰當中包裹著的卻是冰冷如黑洞般的男人,他的眼神陰冷,絕望,孤獨,而這一切卻藏在如撲克一般木然的表情之下。
尹紹冬摸上自己的臉,他的心跳開始加速,渾身燥熱,他感到畫作背後有一雙洞明一切的眼睛,撕毀他努力掩藏的一切偽裝,使他毫無保留毫無選擇得暴露在外,像這副畫作一般,任人看盡一切汙濁!
尹紹冬被刺痛了,真正能夠撼動他心的從來就不是安慰和溫柔,那些情感太虛假並且不能長久,但悲傷和憤怒卻能在他心裡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不論他再怎麼休息,總也無法痊癒,真正的自己好像早已隨著那顆死掉的心臟消失了。
而這就是現在的自己嗎?尹紹冬忽然害怕起來,他抓起地上的毛氈將畫作完全擋住,待心跳慢慢平復,一股久違的心痛開始向周身蔓延。他感到臉上有些癢,伸手一摸才發現竟是溼的,他震驚地看著沾染淚水的手掌,猛然生出從未有過的羞辱和恨意來。
沈微,尹紹冬慢慢握緊雙拳,她究竟憑什麼!?
沈微沒有選擇辭職,她留了下來,當然,她雙倍的績效獎金沒有了,遲到產生的罰款也只能自己補上,財務發到她手裡的工資付完房租後所剩無幾,沈微盤算著這個月的生活費,水電費,交通費,怎麼節省都差出一截。她找鞋匠把rv的鞋跟仔細修好,再到閒魚網上低價賣掉,這才有了些許盈餘。李毅的首付款最終還是打給了公司,只是其中細節沈微就不得而知了,李毅的卑鄙無恥她是見識過的,想必鄧瑋為了這樁生意破費不少。
下班後,沈微從寫字樓出來給熊蕊打電話,得知她和鄭浩在一個朋友的別墅裡參加生日派對,熊蕊讓沈微過去,說要介紹有錢帥哥給她,沈微不用去就知道那是怎樣紙醉金迷燈紅酒綠的世界,於是婉拒了。
掛上電話,沈微又開始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閒逛,路過一間蘭州拉麵館,點了最便宜的素面隨便對付了晚餐,再出來時天已經黑透。她拿出手機看時間,一想到回家就得面對滿屋子的空虛和寂寥就感到難受。這一個月來,尹紹冬又像他突然出現般突然消失了,她沒有再在公司看到過他。
有個女孩小跑著與沈微擦肩而過,她在前面的一盞路燈底下跳了幾下,然後抱著路燈不肯走了,撒嬌得看著她的男朋友,男孩笑著過去哄了她幾句,她才跟著一起走了。沈微忍不住笑了笑,可笑過之後心中又立刻湧起悲哀,熟悉的痛楚開始蔓延。沈微雙手插在口袋,緩緩沿街走著,她已逐漸習慣這種隱痛,它不可擺脫的依附在沈微身上,讓她無論在多麼歡愉的場合都不能真的感到開心,都無法開懷大笑。每一次閉上眼,顧西的臉就會更加清晰,總在不經意的場合不經意的浮現,甚至在夢裡,都不曾放過她。
沈微仰頭看著夜空,吐出一口長長的鬱氣,心底被深深踏上的痕跡,要等待多少次的潮汐才能被洗去?為什麼記得遠遠比忘記容易?她想起父親曾說過的話,她想她一定挺得過去,一段路就算暫時無法看到遠處,只要往前一步,再往前一步,慢慢地或許就能告別辛苦。
沈微經過一間酒吧,門口遞傳單的女孩注意到她,立刻走過來。
「美女,進來喝一杯吧!今天是我們店週年慶,美女都可以免費喝酒哦!」
「不了,謝謝。」沈微笑了笑。
「來吧!免費的哦,這麼早回家幹嘛?」
沈微愣了愣,是啊,這麼早回家幹嘛?
她稍作猶豫便走了進去,酒吧不大,零散分佈著十幾個座位,幾乎都坐滿了人,音樂聲,談笑聲,喧鬧不已。沈微在吧檯邊找到個位置坐下,酒保過來問她喝什麼。
「是免費嗎?」
「美女免費。」酒保作勢打量她,然後笑了笑:「嗯,你是美女,鑑定完畢。」
沈微笑著說:「謝謝,一杯tequila。」
酒保很快將調好的酒推過來。
沈微將杯口用檸檬汁浸溼,倒扣在細鹽上,先嚐一下杯口粘的鹽,再大口喝下,酒液一路燒燎下去從胸口裡騰起一蓬火來,檸檬的酸澀與酒的熱辣混合成的味道讓她上癮。沈微喝了一杯還覺得不夠,再要了一杯,又仰頭一口喝下。不一會兒,酒勁兒上來,她單手支撐著額頭,眯起眼望著身旁興奮扭動的男男女女,昏暗曖昧的燈光下,他們快活的猜拳,跳舞,喝酒,好似被這座璀璨繁華的城市吞噬掉了所有煩惱,盡情地揮灑著健康與汗水。
忽然之間,沈微注意到一個人,一個男人,他安靜地坐在角落裡,慢慢喝著啤酒,偶爾看一眼手錶,似乎在等人。
沈微起身,略微搖晃地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半睜半閉的雙眸裡一片水光。
「嗨。」沈微舉了舉酒杯,笑著招呼。
徐珂打量這個顯然喝多了的女人,淡淡回一句:「有事?」
「你可以……把眼鏡取下來讓我看看嗎?」沈微要求。
徐珂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蛋,不像是混夜店的女孩:「為什麼?」
「讓我看看嘛!」沈微說著就伸手摘掉了他的眼鏡。
徐珂並不生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沈微呆呆地望著他,半響一動不動,然後眼裡慢慢蓄滿淚水。
徐珂嚇一跳,連忙將桌上的紙巾抽出幾張遞過去:「怎麼哭了?」
沈微拿起紙巾隨便往臉上蹭了蹭,傾身過去捧起徐珂的臉,低泣道,「你是誰?是妖怪變得對不對?為什麼長得這麼像!」
徐珂嘴角幾乎抽搐,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有人罵他是妖怪。
「我可不是妖怪。」徐珂將她的手拉開,卻握住她的手腕不放,慢慢靠近她,「不過我看你,倒像個磨人的小妖精!」
沈微似乎沒聽見他說的話,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他的臉,任由淚水洶湧,「小草兒,我好想你,我每天都很想你,你為什麼不要我了……」
徐珂勾起嘴角,「我怎麼會不要你,我們換個沒人打攪的地方好嗎?」
沈微的一雙眼睛忽明忽暗,讓徐珂有瞬間恍惚,幾乎懷疑她沒有喝醉。定睛再看,這女孩已經連路都走不穩了,雖說乘人之危不是他的風格,但今天是這女孩主動找上他的,他屬於被搭訕的一方,作為一個男人,沒有送到嘴邊的肥肉不吃的道理。
徐珂扶著沈微走出酒吧,她身體的重量幾乎全落在了他身上,柔軟的軀體緊貼著他,使他渾身燥熱。徐珂將沈微帶到附近的酒店,開了一間江景房,兩人剛進入房間,徐珂就迫不及待地將沈微壓在門板上親吻起來。
沈微閉著眼回應,甚至伸手摟住了徐珂的脖子,就在徐珂忘我地享受時,忽然被一股力推倒在地。
徐珂驚魂未定,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沈微給推開了。他驚訝地看著瞬間清醒過來的沈微,她的眼神不再迷離,而是一臉驚悚,眼中是濃濃的沮喪,她啞聲說:「你走吧。」
徐珂被她判若兩人的狀態弄得一頭霧水,燃燒的激情像扎破的氣球瞬間退卻:「怎,怎麼了?」
沈微頷著背,無精打采地走到落地窗旁拉開窗簾,冰冷的月光照進來,她望著下面空蕩的街道和路邊死氣沉沉的車輛:「對不起,我本來想借酒裝瘋的。」
徐珂撥出一口氣,扶住額頭。
「我……」
「你先別說。」徐珂微微皺眉看著她:「讓我猜猜,你是失戀了?離家出走?還是跟閨蜜吵架了?不管什麼原因吧,你知道這樣很危險嗎?我從來不強人所難,但今天換了其他人,你覺得還能就這麼算了嗎?」
沈微轉身看向他,苦笑了笑:「什麼年代了,犯得著強姦麼。」
「呵!」徐珂氣極反笑,「別小看這個社會!」
「總之對不起,讓你覺得被耍了。」
沈微靠在落地窗上,感到無比疲倦。
徐珂神情稍霽:「算了,你也不容易,應該是遇著什麼事了。行吧,我自認倒霉,酒店的錢已經付了,你待著吧,我走了。」
「誒,還是我走吧,你付的錢……」
徐珂擺擺手:「我回家了,你不想呆就自己打車回去吧。」
沈微沒再堅持。
徐珂走到門邊又扭頭問她:「我到底像誰?你前男友?」
沈微怔住,頓了頓說:「也不像。」
「那你剛才認錯?」
沈微仔細觀察一陣他的臉:「乍一看,是有那麼點像。」
徐珂沉默一會兒,又問:「他過世了?」
沈微沒料到他會這麼想,一時接不上話,最後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徐珂反倒有些不自在起來:「不好意思,那個……你節哀順便,我走了。」
徐珂回到車上,一邊鬱悶地發動引擎,一邊忽然想到曾經也有那樣的時候,想要親一口喜歡的女生而緊張很久,想方設法把她哄到無人的河邊或是空曠的露臺,在心裡發誓要娶她為妻,愛她一生一世。後來呢?也能隨意的和人上床,心不在焉的調情,彼此只留下模糊的笑容。兩個陌生人,有了短暫的交集,沒留下任何聯絡方式,就這樣在滾滾紅塵裡擦肩而過,這樣的故事在這個城市裡,每天都上演著。他注意到手機裡有一條未讀微信,開啟來看,傳送人是尹紹冬。
「抱歉,害你在酒吧白等幾個小時,我實在有事耽誤了,改天請你吃飯賠罪!」
徐珂將手機扔到後座,嘟囔一句,「就知道這種少爺不靠譜。」
15
陸姍姍懷孕六個多月,除了肚子慢慢隆起,最明顯的變化是她開始變得嗜睡,嘴饞。宋銘除了上班時間外幾乎都宅在家裡,他廚藝極佳,總是變著花樣給陸姍姍做吃的,包攬所有家務,每天晚飯後準時陪她到樓下的小公園散步、做胎教,兩人之間也有了更多默契。偶爾宋銘母親會帶上新鮮菜肉來看望他們,給他們做一頓晚飯再回家,陸姍姍與宋銘的父母相處和睦,她現在真切的感受到什麼叫平凡的幸福。
陸姍姍看著宋銘和婆婆在廚房忙碌的背影,臉上慢慢爬上笑意。女人的身體真是奇妙,居然就能這樣孕育出一個小生命來。懷孕以來的這幾個月,她的心態和想法都發生了太多改變,原本想既然無法與最愛的人廝守,那麼隨便嫁一個人過一輩子吧,就算是為了父母。可她卻在婚後越來越發覺這個男人的好,她開始依賴他,喜歡他,這感情來的並不猛烈,卻紮紮實實。
晚飯後,宋銘送母親下樓,陸姍姍也要跟著去,被婆婆攔下來。
她回到房間,窗簾並未拉上,落地窗像鏡子一般將她的身形照了出來,陸姍姍望著自己隆起的腹部,抬手輕輕撫摸,想象著寶寶出生後的模樣,心柔軟地彷彿融化一般。她從未想過做母親是這樣幸福的事,她孕育著的這個小生命將成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他們骨肉相連,親密無間。
陸姍姍想起明天還要產檢,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找病例,忽然一疊東西掉出來散落在地,那是她與彭飛過去的照片。陸姍姍瞳孔猛得一縮,她本是將照片藏在衣櫃的隔板底下,那天門板壞了宋銘找人來修理,她匆忙之下隨意將照片放在床頭櫃裡,之後便忘了拿走。
這些照片是陸姍姍和彭飛到海南旅行時拍的,兩個人對著鏡頭傻傻笑得那麼開心,眼裡充滿了幸福的光彩。有兩人牽著手漫步在海邊,有她把彭飛埋在沙子裡,有彭飛馱著她奔跑,每一張都不一樣,卻都一樣的甜蜜。陸姍姍怔怔看著,曾經,她那麼堅定地認為這個男人會是自己的丈夫,他們會一直相愛直到白頭。那時,她將彭飛當成了自己最親密的人,幾乎勝過父母,而現在,他們卻是永不再見的陌生人。
陸姍姍的眼底逐漸溼潤,世上還有比這更殘忍的事嗎?
陸姍姍試圖彎下身去撿起照片,卻由於身體笨重讓簡單的動作變得吃力,照片在下一秒被另一隻手輕巧地拿了起來。
陸姍姍驚訝地抬起頭,她居然完全沒注意到宋銘已經來到了房間!
陸姍姍站起身,含淚的雙眼驚恐地看著宋銘,他正認真端詳著照片。
「我,我沒想看這些。」陸姍姍蒼白著臉,努力將眼中的熱意逼回去,「我剛才在找病例,明天要去產檢,所以……」
宋銘這才抬眼看她,扶她坐回床邊,一張臉看不出情緒來。
陸姍姍順從地坐下,心慌地不知如何是好。
宋銘看著她,眉頭微蹙,忽然伸出手。
陸姍姍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又立刻停住,僵著身子等待宋銘的手一直摸到她的臉上,輕輕擦了擦。
「怎麼哭了?」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陸姍姍再也堅持不住,眼淚再次噴湧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她不斷重複著。
「不要說對不起,應該是我對不起你。」宋銘輕輕摟住她,「我還沒有能力讓你完全忘記他,是我的問題,怎麼能怪你呢?我每天只和電腦程式打交道,又不解風情。」
陸姍姍嘴一扁,哭得更加放肆:「你傻嗎?說什麼不怪我!說什麼對不起我!你是故意想讓我愧疚嗎?我怎麼會嫁給你這種白痴……」
宋銘嘴笨,不知怎麼接她連珠炮似的話,只能著急地哄她別哭,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是挺笨的,但他們說愛沒有聰不聰明,只有願不願意。」
陸姍姍破涕為笑,推了推他的腦袋:「他們說的那是歌詞!」
「是歌詞嗎?」宋銘意外。
陸姍姍握住宋銘的手,小聲哼唱起來,「愛沒有聰不聰明,只有願不願意……」
宋銘認真地聽著,陸姍姍轉頭望向他,輕聲說,「有你真好。」
宋銘笑了笑,將手裡的照片還給陸姍姍。
「我不要了,你丟掉吧!」
宋銘搖了搖頭:「你留著吧,就當是個紀念。我知道這個人還在你心裡,我扔了照片也沒用,也沒法把他從你心裡扔出去。等有一天,你真的放下了,這些照片還留不留著,也不重要了。」
「我已經放下了!」陸姍姍保證,「真的,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宋銘吻了吻她,「不過,就算你撒謊也無所謂,你已經是我的老婆了,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培養感情。一輩子那麼長,我才不擔心,總有一天你的心裡會全都是我,那時候你估計連他長什麼樣子都會不記得了。」
陸姍姍好笑地看著他:「你這些話醋意很濃嘛。」
「誰規定男人不能吃醋的?」
陸姍姍正要回嘴,突然感到肚子裡有東西動了一下,緊接著,又一陣蠕動,象是魚兒在吐泡泡,又像是小鳥在顫動翅膀,她驚奇又疑惑,細細品味這感覺。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胎動」!
「宋銘!」陸姍姍激動地捏緊宋銘的手,「他動了!他剛才動了!」
宋銘睜大眼,也非常激動,他立刻摸上陸姍姍的肚子,卻很久不見動靜,有點失望地說:「我怎麼感覺不到?」
陸姍姍看著一臉失落如小孩的丈夫笑了:「笨蛋,現在他只是偶爾動一下,以後就會在我肚子裡翻跟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