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魔投於白無邪門下後,因氣味相投,便結成異性兄妹,號稱九子天魔。
九人一條心,從此以後,形影不離。
白無邪並不大管他們,敬重九人也是一方之霸,任由他們來去。
九人便當無邪谷是避風港.愛來則來,愛去則去,很少停留,便只知小主人叫金寶。
每當殺了重要人物,受人追殺,便躲回無邪谷。
追殺眾人,一追到無邪谷外,便諱於白無邪名頭.硬是忍下,久而久之,便為白無邪種下禍根。
兩年後,黑、白兩道各大門派,已因積怨太久,便推選當時剛登上少林掌門寶座的心明大師,出面邀約白無邪。
白無邪為免九子天魔出面,將事情搞得更復雜,便讓九人去西域採藥,並下命令,不準再殺人。
九人出發後,白無邪以為九大門派的邀約,應只是論事,不會有驚險場面發生,便將兩年前的提議說出。
「天詩,金寶如今已較健壯,應能承受長途之旅,我希望你帶小金回那世外桃源一趟,打點好一切。
「無邪谷不能再待了,九子天魔心性難改,得帶到無人煙之處.徹底改進,或能磨去他們的兇性。」
「這兩年間,我去了世外桃源幾趟,發現那裡的東天峰上有罡風,正是訓練武藝的最佳場所。」
「在那裡,金寶必能在最短的時日內,修得最高強的武功,或許,還會在我之上。」
蘇天詩略帶憂心:「九大門派邀約,只你一人前往,妥當麼?」
白天邪淡笑道:「放心吧!他們是正派人士,不會以多欺少。」
蘇天詩聞言亦覺有理,方帶小金上路。
白無邪要赴約之時,又不放心蘇詩詩和白中紅婦孺二人在家,便在無邪谷中,佈下迷魂失心散。
中毒之人,會發狂殘殺。
白天邪這次一反常態,將銀駒、龍鷹留在谷中。單人赴約去。
他這一去,當然再也沒有回來。
誰又能想到,一向標榜正義至上.俠義自居的九大門派,竟會勾結黑道高手.共同截殺白無邪。
蘇詩詩一人在家,總覺得,心驚膽跳。
雖然兒子安靜沉睡,她依然心浮氣旺。
摸到腰間圍著的「冰美人」,蘇詩詩將之解下,凝視著。冰美人乃千年寒玉鐵所鑄,是六年前,白無邪無意間所得,請了位著名劍師,花了三年時間才鑄成。
白無邪三年前和蘇詩詩愛其晶瑩清雅,便當成腰帶在用,時時不離身,摸著冰美人,就像是摸著白無邪一般。
用著少得可憐的內勁,輕微一抖劍身。
冰美人依舊泛起迷人的七彩虹光,閃爍動人至極。
耍了一陣,蘇詩詩已覺無聊,正想收回腰帶,卻聽到房中傳來白中紅的嚎哭聲。
蘇詩詩忙放下冰美人,直往房中奔去。
口中還直叫:「金寶別哭,娘來了。」
白無邪被截殺訊息一傳出,立即有數匹人馬直往無邪谷奔去。
蘇天詩帶著小金,自是馬不停蹄趕回。
楚天問、冷天寒、江天霸,則是顧念同門情誼,專程趕去保護蘇詩詩。
另有一些人,相準無邪谷定藏有重寶,趁火打劫來了。
長恨客,當年的凌風追魂李不群,亦是其中一人。
幾乎所有先到的武林人,因中迷魂失心散,自相殘殺而死絕。
唯有武藝高強的長恨客,因內力深厚,硬是撐到屋中。
當時,蘇詩詩將白中紅哄睡,又回到客廳中坐著發呆。
才想收拾一下廳堂,不料長恨客竟跟著闖進。
蘇詩詩驚得抓起冰美人,便向長恨客刺去。
長恨客武功高過蘇詩詩何止數倍。
一把搶過冰美人,順手一送,已然刺進蘇詩詩心坎。
可憐的蘇詩詩,就此香消玉隕。
長恨客當時神智仍未清醒,緊握著冰美人,歪斜步伐。一路撞出門,到了無邪谷外的一處樹林中,方倒地昏睡。
當他醒神時,發現自己手中握著冰美人,雖不知是何原因,總是意外之寶,自是收歸己有。
楚天問三人前後步趕至無邪谷,自亦中了迷魂失心散。
三人功力相當,打成一團,自較長恨客耗費功力。
自谷內打至屋內,才因力竭,擺平在地。
楚天問功力較深厚,第一個清醒。
當他發現屋中情況時,自以為蘇詩詩是他們三人其中一人,失手所殺。
連忙叫醒冷天寒和江天霸。
江天霸一抬回心神,乍見慘狀,多年來壓抑的情緒,突然完全爆發,精神為之崩潰,一路狂笑跑出,從此不知去向。
冷天寒雖是疑心,卻也不知真相,已逃兵避般的迅速離去。
楚天問眼見滿目瘡痍,一屋子盡是天邪樓武藝掌痕,簡直就要發狂。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他們是來救援的啊!
他呆了兩刻鐘,正想替蘇詩詩收屍,卻聞房中傳來嬰孩哭啼聲。
楚天問進房中,見到嚎哭的白中紅,自是抱在胸前,極力撫慰。
當蘇天詩趕回時,楚天問揹著白中紅在谷中深處挖了個坑,想埋葬蘇詩詩。
蘇天詩一回無邪谷,見到血泊中的蘇詩詩,又找不到白中紅,只有滿屋的師門打鬥痕跡。
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事實。
察看蘇詩詩傷痕,致命傷乃心坎一劍,是冰美人所傷。
冰美人已失去蹤影,必是殺人兇手奪去。
楚天問挖好坑,想回來搬蘇詩詩遺體,卻發現不見了,唯有牆上留著數句口訣:
「過斷腸、出雁門、越恆山、穿千里大草原,闖八道天關。碧波狂潮,望時不驚。蘇天詩」。
楚天問看得心驚膽跳,卻沒膽敢直闖目的地,便帶著白中紅出谷了。
銀駒、龍鷹但見小主人被楚天問帶走,一直跟在後頭。
楚天問帶著白中紅、銀駒、龍鷹,至黃山隱居。
在白中紅長大些,便翻山越嶺,尋找冷天寒及江天霸,要和二人對質,或一起到蘇天詩眼前查兇手。
獨自一人,如何能知清白或罪嫌?
當九子天魔自西域回來時,但見景色依舊,人事全非,除了緊守白無邪最後遺命:
不準殺人,便只有找尋主母與小主人了。
就此銷聲匿跡。
蘇天詩帶著蘇詩詩的骨灰,一路東去。
在路上救了被盜匪殺了全家,險些失身的吟風、弄月姐妹。
兩姐妹矢志服侍蘇天詩一世。
蘇天詩便帶著二女到世外桃源。
二十年的歲月,就這樣過了。
雖也努力尋找白中紅,卻總是毫無訊息。
卻讓蘇天詩探到白無邪的身世。
白無邪的父親白玉京,本和武林中毫無關係,後和江湖武林世家翻天閣的大小姐展月影相戀。
翻天閣的規矩,沒有嫁女兒,只能入贅。
白玉京不願入贅,卻又捨不得展月影。
在翻天閣住了一段時間,生了三個兒子,又學會翻天閣武學後,因不願老死翻天閣,便帶著長子白無邪浪蕩江湖,將二子團結展月影。但知道這些又如何?
白無邪已死.白中紅下落不明,遲來的訊息,無人去相認啊!
蘇天詩與江天霸談論往事時,白中紅只聽了前半段,便覺得與自己是無關係,沒有興趣再聽下去。慢慢地向後,他開始退出了幾步。
蘇天詩在乍見江天霸時,已將龍齒劍順手一甩,剛好甩到白中紅身前,白中紅趁機又將龍齒劍拾起。
蘇天詩、江天霸二人沉浸於往事中,絲毫沒有發現周遭還有人離去。
白中紅在退出了三、四十丈之後,才敢鬆了一口氣,轉身向前,疾掠而出。
掠出五六里後,才停下來攤開手掌,他得到了通天令之後,便一直緊緊地抓在手中。
白中紅望著通天令,禁不住心頭如同小鹿亂跳。
這面令牌,看來並不特別。
它卻可以使九個一等一的魔頭聽持令人的命令,簡直是天下無敵。
天下無敵,這是每個學武之人的心願。
有的人刻意去求它,有的人卻將這個心願藏在心底深處,從不說出。
沒有一個人,不想自己的武功到達天下無敵的地步。
有了這通天令,雖然不等於自己本身的武功已到了天下無敵的地步,但有九子天魔可供驅使,效果相同。
白中紅吸了一口氣,將通天令舉高,使得遠方之人,亦能發現其湛然紫光。
白中紅呆呆地望著通天令,卻忽然滴下兩行淚水。他想起了凌纖兒。
凌纖兒排除萬難,就是為了這面通天令而來。
可是如今,通天令已到手了,但是……通天令的第一個用途……卻是要命令九子天魔為她報仇!
白中紅只覺得無限痛心,咬牙切齒地抬起頭來。
淚眼模糊中,忽然看到,有一個人站在自己面前。
白中紅有些呆眼,拎迴心神,看向前去。
站在他前面的,正是九子天魔中的七天魔。
七天魔的目光,停在白中紅手中的通天令上:「夫人已將此令給你了麼?」
白中紅憋聲道:「她給我的?笑話!」
七天魔的臉上甚是詫異.望著白中紅,張口欲言。
白中紅卻已一揚通天令:「七天魔聽令!」
七天魔立既閉嘴,躬身道:「在!」
白中紅見九子天魔見到通天令,果然如此恭謹,暗喜在心,直覺至少可以替凌纖兒報仇了。
他沉聲道:「我命你立即找到其餘八人,再齊集此處,聽我命令!」
七魔道:「是!」
白中紅又道:「你們來此之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七天魔瞄眼道;「連夫人也不能知道?」
白中紅斥道:「我說任何人都不能知道,你沒聽到?」
七天魔憋聲道:「是!」
於是向外激射而去,轉瞬之間,便已消失無蹤。
白中紅松了一口氣,一臉欣笑地在一塊大石上坐下。
兩刻鐘後.便見到九條人影一字排開,飛掠躍彈間,來勢快覺,轉眼之間便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白中紅雖然有通天令在手,但光見到九子天魔以這樣迅速的速度,來到面前,還是有些心驚膽跳。
自從他被九子天魔威脅著,要在凌纖兒身上套出她的秘密來之後,每次見到九子天魔不是被修理得很慘,就是他整九人。
像如今這樣,大模大樣地坐著,等九子天魔前來,還是第一次。
九子天魔在兩丈外,停了下來。
一齊向前.又走了幾步,來到了離白中紅身前只有五六尺之處站定.一齊躬身道:
「參見小主人!」
「小主人?」
白中紅聽來甚是逆耳,直覺九子天魔似是欺負自己年紀小,故意加個「小」字。
他自是不能被壓在下面:「小什麼小!主人就是主人,通天令在我手中,你們不服麼?」
九子天魔全都固著臉,有些不知所措。
還是水夫人機靈,媚笑道:「各位哥哥,主人既然如此吩咐,就叫主人嘛!」
其餘八人乾笑道:「正是,參見主人。」
白中紅這才滿意:「很好,我有通天令,無論我說什麼,你們都照做?」
大天魔應聲:「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三天魔怪叫道:「殺啊!殺得片甲不留!」
四天魔道:「武林各派高手,正在附近,我們先將他們完全消滅,再殺回中原去。」
白中紅聽得心驚肉跳:「胡說什麼?」
三天魔、四天魔低下頭去,不敢再說。大天魔道:「請小……小的該死,請主人下令。」
白中紅道:「我命令既出,你們不準反駁,更不准你們不去做,也不准你們要我收回成命,知道麼?」
九子天魔齊聲:「知道了。」
白中紅又道:「你們一聽了我的命令後,立即前去,不準拖延,更不準費話!」
他因為要命令九子天魔去對付蘇天詩,唯恐九子天魔不肯答應,才在下令之前,-嗦這一大串。
九子天魔又答道:「當然。」
白中紅冷聲道:「好,我命你們九人,馬上取白夫人性命!」
九子天魔九人,個個渾身一震,齊聲驚呼:「什麼?」
白中紅手一揚,通天令高舉:「通天令在些,你們敢不遵從?誰再多說一字,就是違令。」
九子天魔呆住了眼。
足足兩刻鐘,不知如何是好。
白中紅見九子天魔雖不敢說話,卻仍站著不動,不由緊楸著心。
萬一九子天魔思念舊情不肯聽令,他不但報不成仇,而且馬上就倒大黴了。
他霍地站起來:「你們還不走!」
九子天魔向後退起三五步,一臉困惑,突然一起屈膝跪下。
大天魔顫聲道:「主人,請聽我們一言。」
白中紅冷聲道:「不準!」
九子天魔全身冷汗,一臉無奈。
白中紅仍是高舉通天令:「你們是怎麼說的?見令如見人,敢不從命?」
九子天魔呼嘯出淒厲的尖聲來,身子躍起,向外掠出。
九股尖嘯聲聚集於一處,震得白中紅耳朵嗡嗡直響,半天聽不到任何聲音。
白中紅見九子天魔終於聽令而去,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退後一步,仍在那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
喃喃地道:「纖兒,你無辜送命,我自己無法為你報仇,只好派九子天魔去,你在天之靈,也可以瞑目了。」
說著,不由又傷心起來,淚水直流。
他正傷心流淚,等候九子天魔回來,報告命令已順利執行的訊息。
等了片刻,只見遠遠有人,低著頭掠飛而來。
那人到了近前,白中紅已看清,正是江天霸。
他不想和江天霸打招呼,不便出聲。
江天霸低著頭奔了過來,也根本未曾發覺前面有人,直到了極近的距離處,他陡地抬起頭來,才看到白中紅。
他一看白中紅,含笑道:「金寶,原來你在這裡。」
白中紅呆住了眼;「什麼?」
江天霸又道:「金寶,他們正在找你啦!」
白中紅感嘆在心:「在我離開之後,江天霸不知和蘇天詩又講了些什麼,搞得他們神經又大受刺激,成了瘋子,見了人也不認識,還叫我什麼‘金寶’,真是莫名其妙!」
他搖了搖頭:「江大俠,你是不是該吃藥了?」
江天霸瞪眼道:「我?我吃什麼藥?你快去吧!在那個狹長的山谷口啊!」
白中紅弄笑道:「江大俠,你又神智不清了,要不要我幫你運轉真氣?」
江天霸呢了一聲:「原來你還不知道!」
白中紅瞄眼道:「我不知道什麼?」
江天霸道:「你的小名叫金寶。」
白中紅白眼道:「你的小名還叫金光哩!」
江天霸陡地跨前一步,雙手疾伸,向白中紅的肩頭抓來。
白中紅沒防到江天霸會出手,被他一把抓住肩頭。
白中紅驚聲:「你做什麼?」
「你聽我說。」
「你說就是了,何必動手?」
江天霸沉聲道:「你小名叫金寶,你是無邪仙魔白無邪的獨生子。」
白中紅當他在開玩笑,懶得理地。
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江天霸更是嚴肅:「你在兩歲之際,你父母便遭了鉅變,是大師兄楚天問一直將你帶在身邊的。」
白中紅仍是敷衍道:「你說得是。」
他只盼敷衍過去之後,江天霸快些離開,那就沒事了。
但江天霸雙手卻仍然緊緊地抓住了白中紅的肩頭,還不想走。
不一會兒。
續道:「分隔二十年,再親的親人也是認不出來啊!」
白中紅聳肩道:「是啊!」
「小師妹本來也認不出來,是從你給她的那塊玉佩上,認出你的身份。」
白中紅本來一直只將江天霸的話當作耳邊風,並未曾放在心上,他想自己的身世縱使不明,也不會是白無邪的兒子。
當江天霸這句話一齣口,白中紅也不禁猛地一震。
他呢聲連連:「我的玉佩?」
「不錯,這塊玉佩,是因為你小時,夜來多夢,你父母給你佩在身上壓驚的,楚天問帶你走之後,仍一直讓你佩著。」
白中紅驚呆了眼,手中已隱隱有冷汗冒出。
他仍然搖頭道:「不是的,怎麼可能?」
江天霸雙手一鬆,後退了一步,向白中紅望了幾眼,道:「我一見到你.便覺你和白無邪甚是相似。」
白中紅斥聲:「胡說!」
他大聲否認,疾轉過身,真氣一提,已向前飛掠而出。
江天霸並沒有追趕。
他只是沉聲道:「小師妹說,如果你是她的金寶,在你的肚臍上,有一塊硃砂紅的新月形胎記……」
白中紅身形起伏,向前竄去,已經掠出十七八丈。
他耳際依然不絕地傳來江天霸話聲。
江天霸最後一句話出口,傳入白中紅耳中之際,白中紅臉都綠了,想收住衝勢停下。
在那一時之間。
他心中慌亂到了極點,體內真氣竟不受駕馭。
白中紅想緊急剎車,身子卻斜斜地向前直跌出去.去勢極快。
眼前一黑,砰然大響。
他已結結實實撞在一棵大樹上。
那-撞,直撞得白中紅眼前金星亂閃,跌坐在地。
白中紅跌在地上,只能猛喘氣。
在那片刻間.他詫楞了眼,完全無法思考。
在白中紅的肚臍上,的確有一塊新月形的紅色胎記。
胎記幾乎是每一個人都有,他在腹際有一塊胎記,自然很平常。
問題在於,他以為沒見過面的蘇天詩,怎會知道這點?
白中紅實在無法想像。
自己難道真是白無邪的兒子?
在霎時之間,他只覺得天旋地轉,那一棵一人合抱粗細的大樹,像是整個翻了轉來,要向他壓了下來一樣。
白中紅抬頭,向江天霸望去。
只見江天霸身形展動,已掠到他的身邊。
兩人互望著,誰也不先說話。
在那片刻中,白中紅又想起甚多事情。
他想起了那頭異猿,本來如此犯狠,但是一見到那塊紫玉佩.便甚柔順,當然是它也記得那塊玉佩是它小主人所佩的緣故。
難怪九子天魔一見了他,便稱他為「小主人」。
並非說主人有大小之分,而是老主人、小主人的分別。
蘇天詩當然是對九子天魔說明了他的身份了。
九子天魔,九子天魔……當白中紅想起了九子天魔之際.全身就無法抑止地發起抖來。
他已命令九子天魔,此際,定是危險萬分。
自己取得了通天令,所下的第一個命令,竟是去傷害自己的母親!
白中紅想笑,笑不出來;想哭,也哭不出來。
他只是在喉間,呢了幾聲,無法說話。
江天霸奇怪道:「你怎麼了?」
白中紅揮了幾下,才站了起來,倚樹而立。
江天霸問道:「你臍上可是真有這樣的一塊紅色胎記?」
白中紅無力道:「九子天魔,九子天魔……」
江天霸瞄眼道:「九子天魔怎麼了?」
白中紅揚了揚手中的通天令:「你……你快去,拿通天令去,我命令九子天魔去殺白夫人了。」
江天霸一聽,整個人直跳了起來:「你……」
他根本沒時間聽白中紅解釋其中原因,一伸手,將白中紅的通天令劈手奪了過來,身形連閃三次,已消失不見。
白中紅只覺得雙腿發軟,順著樹身滑下,坐倒在地。他實在想哭。
不知道九魔去了甚久是不是早已下手了?
白中紅只覺得心中陣陣抽搐。
楚天問臨死之前所講的話並沒有錯。
只要白中紅過斷腸谷,越恆山,入大草原,出八道天關,碧波狂潮,望時不驚。到達目的地之後,但可以明白他自己的身世。
白中紅如今的現已明白。自己的父親是誰了!
他竟會是武林之中,近百年來第一奇才無邪仙魔的兒子!
這事讓白中紅有些禁受不住。
無邪仙魔是死在中原各派武林高手之手.在他的身上.有著血海深仇,仇人便是各門各派的高手。
白中紅這時更明白,剛才何以九子天魔高聲大叫「殺啊!殺啊!」,九子天魔何以興奮到要先將在附近的高手株盡,再殺回中原去了。
那是因為他們九人,久已想為無邪仙魔報仇,但是卻礙於白無邪最終遺命.而不能有所行動。
他們只當他們的小主人一定會下令解禁,讓他們痛痛快快地大肆屠殺.以報深仇。
白中紅想到了這裡,忍不住空號兩聲。
當他剛一知道無邪仙魔有一個兒子時,他便想到無邪仙魔的這個兒子,實是武林的一個大禍胎。
只要他一下令九子天魔,向武林各門各派尋仇,誰能夠抵擋得住?
白中紅又豈能想得到,這個禍胎正是他自己!
白中紅苦笑不已。
他只掙扎站了起來,望著江天霸和九子天魔掠去的方向。
江天霸還沒有回來。
蘇天詩的命運如何,他還不知道。
如果蘇天詩死了,他就是殺死自己母親的兇手,實在是罪大惡極,禽獸不如啊!
若蘇天詩沒有死呢?
白中紅只覺自己和母親因故分離已二十多年.終於又能再會面了,自然是一件大喜事。
他以為蘇天詩既然是白夫人,當然也應該是他的孃親了。他卻又高興不起來。
凌纖兒死了,是死在蘇天詩之手,他的母親又是害死他心上人的兇手。
白中紅想得有些失神,只能發呆。
他只是低聲叫道:「纖兒,你真的就這樣走了?」
想及凌纖兒之死,更是內疚。
他不斷喊著;「是我的錯,我不該帶你來此,我真的不該帶你來此!」
每喊一聲,白中紅心中便感到一陣抽搐的奇痛。
連叫了七、八聲後,竟然氣血逆竄.再加上他多日來勞心勞力,一時無法承受逆血倒灌之勢,已悶哼一聲,暈倒地面;內傷不由加重許多。
也不知過了多久,
白中紅只覺得山風掠動,又把他給吹醒過來。
他醒了過來之後,四周圍仍是一片沉靜,一個人也沒有。
白中紅不知道他自己是不是做了殺害母親的千古罪人,他更不知道.他自已明白了身世之後,應該怎麼做。
他一醒神,在那瞬間,心中只想到了一個字,逃!
他想逃避自已是無邪仙魔兒子的這一事實.他要逃避為凌纖兒報仇,他要逃避殺死母親兇手的罪名。
他根本不能逃出這個世界。
白中紅髮出了一聲怪叫,翻身向外,疾奔而出。
他是向東天峰奔去。
不一會,便到了峰腳下。
他毫不考慮,便向峰上攀去。
到了山崗上,又順著山崗奔去,來到那個山谷中.他放置凌纖兒的山洞前。
白中紅自己也想不到.這一橫下心掠走,竟在那麼短的時間內,便趕到了那座山洞之前。
他在山洞前停了下來,一抖手,已將龍齒劍掣在手中。
當他在東天峰絕頂.將全身冰冷的凌纖兒救了下來之際.已經有想到要陪凌纖兒一起到九泉之下.以免讓她再孤苦伶仃.再受欺負。
然而他還有仇要報啊!
要死,也得等報了仇再死吧!
但如今,情形卻起了劇變。
如果他報了仇.那麼他便是殺害母親的兇手。
如果他不報仇,那麼他永遠沒有再報仇的機會,他絕不能明知是自己的母親而仍會傷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