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到那個女人了?」
比弗利芝看著洛佩和他的下屬。他們的左邊是古老的國會大廈,早晨這座大廈瀰漫在城市的霧霾中幾乎完全看不到。他們三個腳下的這座大橋在很久以前就不再允許車輛通行,變成了一條純粹的步行街。這是倫敦城中一個很受歡迎的地方,人們可以在這裡呼吸一點相對乾淨的空氣。橋下的河水也能將黏滯的空氣攪動一下。不過,待在這裡的人都必須忍受被汙染的泰晤士河上升起的惡臭。
大大小小的船隻仍然不斷地在這條水道上穿行。為了防止海潮內湧,越來越高的堤壩被豎起來,佔據了曾經與這條河並行的道路。從那時起,河道上便利的登陸點就越來越少了。像這座橋上的其他人一樣,這兩名安保隊員都只穿著平民服裝。他們擔心那些窗明几淨的辦公室已經被企圖阻止契約號任務的狂熱分子盯上了。於是,公司的安保主管建議他們在這種開闊場合見面。
這三個人周圍是當地人和遊客組成的熙熙攘攘的人流,就算是定向拾音裝置也很難竊聽到他們的聲音,而且他們還故意麵對河水說話。
「找到了。」洛佩回答道。他的眼睛因為一直從下方升起的化學臭氣而微微感到灼痛。他渴望到潔淨無塵的太空飛船和被認為還處於原始狀態的奧利加-6去,那裡才會讓他感到自由自在。「她的名字是葛琳妮斯·哈絲爾頓,中學教師,殖民船員的應徵者,兼職脫衣舞娘,全職狂熱分子。」
比弗利芝顯然有些吃驚。「該死的,你是怎麼找到她的?」
洛佩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一艘有趣的船屋上。那東西看上去像是船,又像是水上飛機。「作為契約號的安保主管,我能夠進入這個世界的人口資料庫。有一些資源,私人公司甚至是警察也都是無法使用的。」在他身邊,勤奮好學的蘿絲塔爾什麼都沒有說。
比弗利芝哼了一聲,向他們身後瞥了一眼。他沒有打算看到什麼人,但作為一名老於世故的監察者,沒有什麼花招能夠逃過他的眼睛。根據他的判斷,現在沒有人監視他們。
「好吧,老傢伙,你找到她了。」比弗利芝說道,「除了她的身份,你還有什麼發現?」
洛佩點點頭。儘管不得不忍受臭氣,但能夠在清晨時分靠在石雕欄杆上,凝視這條古老的河流,這種感覺還是很不錯的。不遠處,大本鐘的全息影像發出報時的鐘聲。原先那座真正的大鐘已經在半個世紀前的一場恐怖襲擊中被摧毀了。
「她告訴我們的事情確認了我一直以來的想法。從企圖破壞契約號的貨艙開始,無論是誰在幕後主導這些行動,那些人都在努力誘導我們以為這是公司內部的問題,或者更糟糕,是一場公司戰爭。」
比弗利芝咬住嘴唇:「我記得這個女人在申請時所持的身份是湯谷公司的僱員。」
「我對此親自進行了檢查。」洛佩將放在橋欄杆上的一粒石子推下去,看它翻滾著落進下面的渾水中。這段石雕欄杆就像是倫敦其餘的部分一樣,正在崩碎。「她使用的是經過篡改的舊檔案,那些檔案原來的主人幾年前已經去世了。」
「她有沒有提到過巨圖集團?」
「不,她沒有提到過任何公司,只是說了一個沒有名字的‘先知’。」
比弗利芝皺起眉頭。「那麼,不是巨圖?」
「不一定是。」軍士回答道,「不過也不能完全排除他們的嫌疑,我希望你能夠幫助填補一些情報上的空白。」
「她沒有說名字?」比弗利芝又問道,「只是一個‘先知’?」
蘿絲塔爾說道:「她說,如果我們離開地球,我們就全都會死。她指的肯定是契約號任務,這應該是那個先知告訴她的。她還說,就算她無法阻止契約號啟航,也還會有其他人這樣做。」
比弗利芝在沉思中點了點頭。「敵人已經進行過多次行動,所以我們知道他們是一群人。這是否和巨圖或者其他我們視野之外的公司或組織有關,我們還無法確定。」安保主管看上去很不高興。「還會有其他人這樣做,」他重複了一遍蘿絲塔爾的話,「這可不是好事,我們必須儘快制止他們。」
看到洛佩還在盯著自己,比弗利芝又說道:「我從沒有聽說過巨圖集團的任何主管、建立人或者僱員被看作是先知。」
「yuyanjia,」洛佩說道。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古怪的腔調。
「那是什麼,老傢伙?」比弗利芝的眉毛緊皺起來。
「我調查過,在巨圖的公開記錄中,沒有人叫這個名字,甚至發音相近的也沒有。」比弗利芝仍然只是茫然地看著軍士,軍士又說道,「yuyanjia是中國話裡‘先知’的意思。我本以為在那個集團中也許能找到這樣被稱呼的人,但我什麼都沒有發現。」
「真希望能夠讓你成為我的職員。」比弗利芝用欣賞的口氣說。
軍士搖了一下頭。「抱歉,我是一個只願意出外勤的人。所以我一直在期待著不僅能夠呼吸,還能嗅到清新氣味的大氣。」他轉向蘿絲塔爾,「明白了嗎?我們在尋找一個真正的先知,而不只是被稱作先知的人。」蘿絲塔爾點點頭。他又轉向比弗利芝,向安保主管問道:「有沒有什麼想法?有什麼地方或是國際性的組織擁有足夠的財力和動機搞這些事情?」
「我立刻調集人員和裝備進行這方面的調查,老傢伙。」比弗利芝是個言出即行的人。他拿出通訊終端,不停地敲擊按鈕,開始了必要的調查。「就像你說的,這一切的幕後主使仍然有可能是巨圖,或者是以巨圖做掩護的某個組織。」
洛佩的回答則顯得有些矛盾:「不要否認這種可能,也不要把力量全都集中在這一點上。」
比弗利芝眯起眼睛,看著軍士。「那麼,有特別需要集中力量的一點嗎?」
軍士聳聳肩。另一艘讓他感到有趣的船正順流而下朝他們駛來。有幾個人在前甲板上忙碌,洛佩仔細檢視他們是否攜帶武器,結果一無所獲。不過他也會看漏一些東西,比如脫衣舞娘的靴子。
「這個組織的狂熱精神已經非常明顯。」洛佩這樣說道,算是回答了比弗利芝的問題。「某種古怪的獻身精神讓他們聚集到一起。我能夠理解破壞飛船的行為,但無法理解用氣密艙把自己扔到太空去。你也不會自動跳到河裡去淹死,或者引爆鞋跟裡的炸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