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谷英雄抬起頭,看著這名闖入者,同時朝他正在觀看的三維影像擺擺手。投放影像的裝置關閉了。維蘭德·湯谷的首腦沒有驚叫,也沒有呼喊求援,只是繼續咀嚼著食物,朝自己右邊指了指。
「坐下吧,緋村君,」他說道,「是什麼讓山口組的頭目在這樣一個寒冷潮溼的夜裡親自出山了?」
緋村來到這個奢華雅間裡為自己指定的座位上,將手掌放到鑲銀桌面上,朝雅間的主人略一低頭,鄭重其事地回答道:「今天的確是又冷又溼,湯谷君。不是一個適合殺人的夜晚。儘管付我錢的人正要我做這件事。」
湯谷點點頭,考慮了一下緋村的話,然後伸手拿起桌上的瓶子,拔下瓶塞。保鏢們回來了,立刻驚呼一聲,伸手去掏槍。湯谷迅速擺手。兩名保鏢向後退去,不過他們的眼神中還是充滿了警惕。
「喝一杯冰島礦泉水嗎?」湯谷問。
山口組的頭目搖搖頭,露齒一笑。「你總是比苦行僧還要苦行僧。我在殺死你之前怎能不好好喝上一杯呢?」
湯谷報以微笑。「你想要什麼,緋村君?」
「米酒,熱的。」還是那種眼鏡蛇一樣的微笑,「我要比你傳統得多。」
「這是你的身份必需,而我則要自由得多。」湯谷稍稍向前傾過身子,雙手按住桌面,「一瓶舊七序和兩隻杯子,謝謝。」然後他坐回到座位裡。「我不太喝清酒,不過這不代表我不懂清酒。」
緋村讚許地點點頭。「選得不錯,不過有一點太沖了。我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維蘭德·湯谷的主席繼續吃著他的牛排和馬鈴薯。「那麼,你是打算在我吃完飯之後殺我還是之前?」
緋村笑了兩聲。「你很清楚,湯谷君。如果我真的要在這裡殺了你,我早被扔回街上的雨水中去了。我說過,付我錢的人要我殺你,但我並沒有說打算採取行動。」
湯谷嚥下口中的食物,點點頭,拿起一塊愛爾蘭亞麻的刺繡餐巾擦了擦嘴角。
「出於好奇,我想問一下,你又能怎麼做?你不可能將真正的武器和爆炸物帶過這幢建築的安保系統。至於體術攻擊,我要比你年輕一點,而且也學過一點格鬥技術。」他向雅間入口處點點頭,「只要我喊上一聲,我的人就會衝進這裡把你壓倒。」
緋村理解地打了個手勢。「當然我可以迅速做完這件事。幹這一行的人總有一些特殊工具,能夠勝過哪怕是最先進的安保技術。」他伸出一隻滿是節瘤的手,將手杖在桌面向右轉了兩圈,「如果我將它向左轉三圈,它就是一杆槍了。」
湯谷看著這根佐原手杖。「任何金屬和爆炸物都會在最基本的安保掃描器前顯形。」
「沒有錯,」緋村露出微笑,「所以這東西的內部結構完全是木質的。它的擊發裝置,還有充滿致命毒劑的小彈丸,一切都是木頭的,精緻得很。但在轉動完成之前,它們都是錯位的,根本無法實現槍支的功能。」
「對此我深感敬佩。」湯谷用叉子叉住兩顆綠色的豌豆,將它們放進嘴裡,咀嚼起來,「很感謝你給我上的這一課。」他放下叉子。這時清酒和酒杯被送來了。他先為緋村斟了一杯,又為自己倒了一點,然後放下酒瓶,舉起酒杯。
「我們互敬一杯,為了不會彼此殺戮的老朋友。」
緋村舉起自己的小酒杯。「為了不會彼此殺戮的老朋友,這個任務是留給妻子和情婦的。」他們一飲而盡。湯谷杯中的酒要少很多,他先放下了酒杯。
「那麼,緋村君,是誰僱傭你殺我?又是為什麼?」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白髮老人把手伸到自己的夾克衫裡,拿出一隻信封。將它交給湯谷,同時又為自己倒了一滿杯酒。
這隻信封沒有封口。湯谷抽出裡面的信紙,開啟它們,將它們平放在桌面上。這是一套完整的檔案,確認其持有者是一名葛拉斯哥的維蘭德公司僱員,上面貼照片的位置還是空著的。湯谷抬起頭看著緋村。
「有人想要我的下屬認為我是被一名維蘭德公司的僱員殺害的。」他說道。
緋村點點頭。「我不知道是為什麼,這看起來完全是多餘的。是誰殺死了你又有什麼關係?只要任務成功不就好了嗎?」他喝了一口酒,「我注意到了這份合約,這一點很幸運。將這個交給我的社團的人顯然不知道你和我多年來一直在合夥做生意。我肯定不願意終止我們的友誼,無論那個人願意付多少錢。」
「的確,」湯谷簡潔地說道,「任何單獨的一筆錢都無法和我們的生意關係所產生的價值相比。緋村君,你向我提供了重要的情報。現在該輪到我給你一些情報了。你知道即將開始的契約號遠征吧?」
緋村點點頭。「怎麼可能不知道?地球上的每個人都知道這件事。」他做了個鬼臉,「這和結束你生命的合約有關係嗎?」
「有人企圖破壞那艘船,將破壞分子作為安保部隊的成員安插在那艘船上,還企圖綁架我的女兒。儘管他們的行動都失敗了,他們的確非常專業。」湯谷指著桌上這份極為逼真的維蘭德假檔案說道。
「我當然也知道綁架的事。」山口組的頭目陷入了沉思,「就是說,原屬於維蘭德公司的某些人或者某個組織想要阻止契約號行動。這看起來很糟糕。」
「的確如此,」湯谷表示贊同,「無論破壞分子是誰,他們已經不再只滿足於破壞和綁架,現在更是要使用暗殺的手段了。」他用一根手指敲打著面前的檔案,「我絲毫不懷疑他們正焦急地等待著我的死訊,然後他們就會發出警告——除非殖民任務被取消,否則就會有更多人喪命。他們已經不顧一切了,這實在很令人困擾。」
緋村端起第三杯昂貴的清酒,看著湯谷。「誰不顧一切了?維蘭德公司的前僱員?」
湯谷靠在華美厚實的坐墊裡。「我不知道。企圖阻止這個任務的一個人被確定為湯谷的僱員,其他人則都是長時間在維蘭德工作的人。顯然敵人在努力挑起我們雙方對彼此的懷疑。但隨著一件件事情的發生,我越來越傾向於認為真正的動機來自別的地方,應該不在眼下的維蘭德·湯谷公司內部。」
他用更犀利的目光看著面前的老人。「你擁有我和政府也無法企及的資源。也許你能夠進行一下調查,現在你應該已經能想到要找些什麼了。」看到緋村面露猶豫,湯谷又說道,「當然,根據你所提供的資訊,你將得到合適的酬謝。」
「當然,」緋村放下酒杯,「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一個收穫頗豐的夜晚,這酒也非常好。」他給自己倒上了第四杯。他還沒有顯露出任何喝醉的跡象。他當然不會。就算是到了這把年紀,緋村達也老爺爺也能夠將年齡只有他一半的暴徒和打手喝到桌子下面去。
「和殺人比起來,我總是更喜歡談生意,」他繼續說道,「你想要知道些什麼,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