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以前……
這些保安都經過嚴格訓練,但現在已是深夜,他們全都累了。而且看不出他們有什麼值得警惕的異常狀況。就他們所知,他們要做的只有聊聊天,偶爾朝電梯瞥一眼,等待他們的僱主老爺們開完會走出來。如果電梯在這時候上來,電子螢幕和警鈴都會提醒他們。
電梯指示燈完全沒有亮起,三名黑衣人卻已經從電梯裡躥了出來。四名武裝保安中只有一人聽到了這一層的另一個地方傳來的微弱開門聲。他轉過頭,同時從肩頭的槍套裡拔出手槍。一看到異常動靜,他便向他的同事呼喊示警。但一隻電能導航手裡的劍已經準確地擊中了他的喉嚨。
終於其他保安都被驚動了。他們打出了幾槍,大部分都沒有擊中目標。有兩槍擊中了,子彈卻被入侵者的防彈軟甲擋住。而這些入侵者則採用了更加傳統的殺戮方式——儘管也有動力飛鏢,但他們真正倚仗的武器還是冷光耀眼的匕首。
這幢大廈的保安就像入侵者一樣,在衣服下面穿著貼身軟甲。但這並不足以保護他們——入侵者手中的「傳統武器」都經過了現代技術的加強。一名保安衝向入侵者,卻在額頭上中了一鏢。如果是古代的飛鏢,這名保安可能只是額頭上多了一道傷口。而這隻飛鏢被一個小型馬達推動,並擁有自主導航系統。它割穿皮膚、肌肉、骨骼,一直穿透腦漿,從目標腦後飛出來,再刺入遠方的牆壁上,它的微型引擎仍然沒有停轉。許多被割斷的動脈在這名保安頭上的傷口中噴出鮮血。他踉蹌著放慢了腳步,依舊睜著眼睛,倒在地上。
一名塊頭比入侵者更高大的保安成功地抓住了一個敵人,用強有力的手臂壓住敵人的手臂。那名入侵者立刻鬆手放開了他所握持的匕首。
陶瓷匕首受到埋在主人左眼睛裡的感測晶片的引導,在離開主人的手心之後插進了那名吃驚的保安的喉嚨。身材魁梧的保安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用粗大的手指握住那柄動能武器,努力想要把它拔出來。當他拼命掙扎的時候,刀柄上的引擎還在繼續讓刀劍扎得更深。鮮血從被刺破的頸動脈中噴湧出來,灑落在原本片刻之前還乾乾淨淨的保安制服前襟上。
保安一個接一個地衝上去,又流著血倒在地上。維蘭德·湯谷總部的頂端出現了一幕奇異詭譎的景象。剩下的幾名武裝保安帶著驚愕和恐懼的神情看著入侵者們邁過四具已經不再動彈的同事的軀體,向會議室一步步逼近。
隨著入侵者進入會議室中眾人的視野,湯谷英雄裝出一副冷漠的樣子,維持著他著名的泰然自若的神情。當其餘與會人員帶著程度不一的警惕甚至是恐懼的神情站起身的時候,身材短小的武卻完全無視門外的拼死廝殺,只是有條不紊地啜飲著他身旁的同事完全沒有碰過的那一瓶山好き24。
「所有人保持平靜。」湯谷說道。此時黑衣入侵者已經殺到了玻璃牆壁的另一側。他們手中的匕首都在滴著鮮血,這讓湯谷更加難以保持平靜。但不管怎樣,他認為自己有責任繼續坐穩在椅子裡。
「那些強盜還在牆的另一邊,我們之間隔著一層堅固的水晶玻璃。」湯谷繼續說道,「我沒有看到他們攜帶炸藥,門鎖密碼每天都會改變,所以他們也不可能擁有密碼。」
他和四郎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名年輕的主管放下他的資訊終端,緩慢地搖搖頭。湯谷點頭示意。那些入侵者如果沒有使用某種通訊遮蔽手段就衝殺進來,他們就一定是十足的蠢貨。
湯谷又轉向會議室的內牆,看著兩名入侵者各拿出了一部雷射鑽。幾名高管向會議室深處退去。此時一名歹徒已經開始在牆壁上進行熔鑽了。他的一名同伴開始對付門鎖,第三名歹徒則忙著裝配一臺機器,看上去很像是一支工業水槍。
第一名入侵者很快就在牆上鑽出了一個窟窿。他退到一旁,把位置給那個使槍的同夥讓出來。那名歹徒將槍管插進窟窿,扣下扳機。
戴維斯和他的女性同事鑽進扁柏會議桌下面,另外幾名高管紛紛在其他地方尋找掩護。但那個槍口沒有發射出彈丸,房間裡的空氣卻突然詭異地瀰漫起一股淡淡的櫻花香氣。
桌子顯然無法提供任何保護。戴維斯覺得這股氣味非常好聞,隨後他就癱軟在厚厚的地毯上。武已經因為喝了太多威士忌而醉了一半,現在頭枕在桌子上就暈了過去。
當第二名使用雷射鑽的歹徒割開門鎖,三個黑衣人走進會議室的時候,會議室中已經沒有清醒的人了。他們身後遠處傳來一陣微弱的嗡鳴聲,主通道電梯終於開始運作了。
「快一點!他們就要來了!」說話的人跑回走廊,衝到保安可能使用的電梯前,使用雷射鑽封死了第一道電梯門,然後是另一道。這不可能永遠擋住樓下的保安,但至少能減慢他們的速度。毫無疑問,肯定還有保安到沿著防火樓梯跑上來。不過他們需要提防偷襲,所以上來的速度不會很快。
「這邊!」一名入侵者雙手伸到失去知覺的珍妮·湯谷的腋下,把她抱起來。他的同伴從腰間的口袋裡抽出一隻小噴霧瓶,放到珍妮的鼻子下面噴了兩下。當珍妮開始眨眼和咳嗽時,他立刻塞住了珍妮的嘴,這種解毒劑就像剛才的迷藥一樣強力。他們迅速將珍妮的雙手捆在背後,又將她的雙腿在膝蓋處綁在一起。這時,珍妮已經完全恢復了清醒。
「她在用眼睛詛咒我們,」第一名入侵者說道,「很高興你聽不到她在想什麼。」被塞住嘴的珍妮還想抵抗,但黑衣人完全不理會她的一切掙扎,只是半推半拽地把她帶出房間。看到珍妮焦慮地回頭望了一眼,第二名入侵者急忙安慰她。
「不必這麼擔心。他們全都會睡上一個小時,醒來以後會感到可怕的頭痛,但這種氣體不是致命的。等到天亮的時候,就算是你那個無知又冷酷的父親也會平安無事的。」隨著他們到達伺服電梯門口,珍妮開始更加用力地蠕動身體。這時黑衣人又用更加嚴厲的口吻說道:「請注意,如果你掉下去,不會對我們有任何好處,而對你更沒有好處。我們會抬著你,但別以為我們會很溫柔。」
珍妮瞪著那個黑衣人,聽到了他說的每一個字。她終於明白了,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綁架。她的綁架者們會聯絡她的父親,他們會談妥一筆贖金,許多安保人員會被解僱,然後生活就會迴歸正常。
當他們走過待客區,珍妮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看到了那裡發生的屠殺。那些保安都以極不自然的姿勢躺倒在地上,眼睛都失去了神采,流淌的鮮血凝聚成一大片血泊,將屍體浸泡在其中。
這時,她的綁架者開始將她推進看上去漆黑一片,空無一物的電梯井。她絆了一下,差一點兒栽倒下去,不由得用被塞住的嘴罵了一句。右腳高跟鞋的鞋跟斷掉了,經歷了數秒鐘的極度恐懼之後,她才鬆了一口氣——她發現自己站到了一個穩定的平臺上,並沒有跌落下一百層,摔死在位於地下室的電梯井底部。
兩名歹徒一左一右將她夾在中間。片刻之後,第三名歹徒也上來了。
「你有沒有開啟通向樓梯井的門?」一名黑衣人問最後進入電梯井的同夥,第三名黑衣人點點頭。珍妮很想看到這三個人眼睛以外的地方,但這些彷彿來自古代的忍者用黑布遮住了幾乎全部面孔。
「我留下了足夠寬的門縫。」那個人朝他們跑過來的方向指了指,「當他們在這一層尋找我們的時候,首先看見的就是緊急通道被開啟了。他們會以為我們跑到了樓頂上,等待直升機將我們接走。」
儘管看不到這些人的臉,珍妮至少能聽見他們的聲音。經過粗略判斷,她相信這三名綁架犯中只有一個是日本人,另外兩個的聲音中帶有明顯的歐洲口音。這讓珍妮感到很好奇,至少這可能表明,這不是黑幫乾的。在日本的黑幫中,非日本人簡直就像桑拿浴室裡的雪人一樣罕見。
便攜摺疊平臺開始下降。為它提供動力的馬達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被塞住嘴的珍妮意識到趕來的安保部隊根本不可能聽見他們的移動。他們會認為——至少在一開始認為這個被嚴密防護的電梯沒有被使用。
這裡沒有明亮乾淨的鏡面環繞他們,只有電梯井中裸露的牆壁。綁架犯和被綁架的女子靜靜地向下降落。珍妮覺得自己聽到了保安人員在牆壁另一邊的腳步聲。他們正快步跑上九十七層,而他們的目標正在下降。珍妮想要尖叫,卻被專業手法死死塞住了嘴巴,只能發出一點含混的嗚咽聲。綁架她的人全都一言不發,只有他們的眼睛裡閃動著喜悅的神采。
到達地下二層的車庫之後,他們丟下了便攜平臺,將珍妮拽出電梯井。珍妮看到兩個身穿工作服的人彷彿正在這裡修理管線和電氣控制箱,不由得從心中生出一點希望。而這點希望很快就破滅了——一個穿工作服的人迅速收拾好工具,走到一輛維修車的前面。他的同伴則已經開啟了這輛車唯一的後門,又讓到一旁。
珍妮被綁架犯們推搡著,一步一跌地向敞開後門的維修車走去。在半路上,她踢掉了自己少了一側鞋跟的兩隻高跟鞋,光著腳,任由綁架犯將她抬進車裡,沒有再做任何抵抗。那名開門的技工又將車後門關上。珍妮聽到一陣腳步聲,那個人迅速跑到車前,坐到了副駕駛的座位上。
綁架犯讓珍妮在車廂裡躺好,一直保持站姿的珍妮突然躺下,感覺到被塞住的嘴一下子噎住了。剛才使用雷射鑽的一名歹徒蹲在她面前,盯住她的眼睛。
「如果你噎死了,對我們就沒有用了。」一隻手伸向她的臉,「我要除掉你的口塞。如果你發出比正常交談更高的聲音,我會立刻重新塞住你,無論你是否還能呼吸,明白?」
珍妮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隨著那個人小心地將口塞拔出,珍妮開始考慮自己能做什麼。但此時此刻,她的任何行動都是不切實際的。好吧,她做出決定,如果沒辦法逃走,至少還可以傾聽。她所瞭解到的任何事情對於隨後偵破案情都可能是有用的線索。這意味著她應該一直和他們交談。
「非常專業,」她低聲說道,「我不得不對你們表示讚賞,儘管我寧願殺死你們。我看到了你們對保護我的人所做的一切。你們全都是殺人犯,而且還是綁架犯。」
「湯谷可能殺死的人才更是無法想象的。」一名黑衣綁架犯說道。但另一個人很快就「噓」了一聲,讓他不要說話。那個傢伙看來是他們的頭領。珍妮感覺這個反應本身就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但它又意味著什麼?
「第九十七層到處都是屍體,」珍妮吃力地嚥了一口唾沫,「你們說,我的父親和他的下屬沒有死,你們說的是實話嗎?」
「我告訴過你,他們只是睡著了。」這夥歹徒的首領微微欠起身,透過那兩個穿工作服的人向前方的車窗外望了望,然後又跪在珍妮身邊。「他們醒來的時候會感到頭痛,希望他們還能有些自責。」他停頓一下,又說道,「如果你們的保安不抵抗,我們是不會殺死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