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鵬和常少樂圍著沙盤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黎明時分,解毒工作還沒任何突破的跡象,除了知道摩步團安然無恙外,其他部隊現在何處、損失多大,尚不得而知。
朱海鵬用教鞭敲敲小涼河邊上的一個山頭說:「我們只要能守住這裡,還可以維持小勝。」
常少樂齜出一口牙說:「海鵬,我已經不奢望守住〇一號高地了。能維持個平局,已經相當不錯。這一夜,紅軍肯定沒有閒著。高科技帶來的新課題,我這個老朽這回可算開了眼了。」
朱海鵬扔下教鞭說:「咱們就保平爭勝吧。田參謀,你讓人去通知舟橋營,分成兩部,在白玉灘和黑龍潭兩處做好架浮橋的一切準備。」
常少樂笑道:「你好像特別偏愛這兩個地方。名字漂亮是嗎?」
朱海鵬說:「按原路返回,不是很有意思嗎?但願今天上午能把這可惡的病毒消除了。如果這樣,我們至少還有兩個步兵團、一個摩步團,還可以在三號、四號地區和他們對抗。」
正說著,顯示屏亮了起來。
常少樂驚喜道:「快看,有救了。」
朱海鵬看見林總和江月蓉、程東明走了進來,忙迎上去,緊緊握住林總的手道:「謝謝,謝謝。這次演習的功勞,你們研究所有一大半呀。團指揮所的怎麼個解法?」
林總說:「我們已經把解毒軟體加進你們的自動化指揮軟體系統,只用聯絡一下,那邊的病毒自然就解除了。你們這次演習,提出了一個橫向合作的好思路哇。」
常少樂說:「海鵬,你趕快和部隊聯絡,我送林總去休息休息。」
林總說:「不用不用,有小江和小程引個路就行了。」
常少樂道:「你就讓我們儘儘心吧。」
朱海鵬叮囑道:「別忘了備點酒菜。」
方英達這一夜沒睡多長時間,起了床直接去了作戰室。顯示屏上依然是亂七八糟的圖形,童愛國、趙中榮歪在沙發上睡著了。一個參謀站起來要喊醒他們,方英達擺擺手,走過去把兩個人身上的大衣向上提提,蹲下來仔細看掉在地上的一張地圖。地圖上標著一些醒目的紅藍色符號。
方英達情不自禁地喊了一聲:「好!好一個遍地開花。」
童愛國和趙中榮驚坐起來同時喊道:「方副司令。」
方英達撿起地圖看看:「範英明這時候用步話機,不是用得恰到好處嗎?事情有一弊必有一利,藍軍若是帶上這看上去過了時的步話機,這一晚,也不會損失這麼大了。」
童愛國說:「這還是五點以前的戰況,又過了一個多小時,肯定又有新成果報來了。」
趙中榮附和道:「是啊,藍軍這一晚也太慘了點,二十個數字化班,有十五個被消滅,損失四分之三。」
方英達說:「不過藍軍主力還在,還遠沒到認輸的時候。」
突然間,顯示屏出現了戰場態勢圖。一個參謀報告說:「藍軍報告,他們已消除名叫司芬克斯的計算機病毒,現正在收攏部隊。」
童愛國驚叫一聲:「糟糕!紅軍的部隊還在分散作戰,下一輪恐怕要吃虧了。」
方英達笑著指著童愛國道:「你這個訓練部長,身為裁判屁股可坐歪了喲!藍軍這一夜的作為,不是也有很多可圈可點的嗎?」
童愛國撓頭自嘲道:「可能是我太想看紅軍贏一局了,沒有留神屁股問題。」
方英達哈哈大笑一陣,「你呀,如果一個病毒就把藍軍制服了,這演習就不好看了。陪我出去走走,肯定還有一場龍虎鬥。」
兩個人一起出了院子,不知不覺就走到那個巨大的土丘跟前了。
方英達痴迷地打量著土丘,喃喃道:「愛國,你看它像個什麼?」
童愛國不加思索地答道:「像個大墳丘。」
方英達點點頭說:「很好,所謂英雄所見略同。我死之後,很想埋在這個地方。」
童愛國囁嚅道:「其實,其實它更像一個北方饅頭,或者是女人的……」
方英達打斷道:「你不是唯物主義者。我知道我的日子不多了。這幾天感到特別有精神。你不要說這是病要好了,這是拍馬屁。生命有一種狀態,叫作迴光返照。」
停下腳步,扭頭看著童愛國:「我們在談科學。愣著幹嗎?一折好戲就要開鑼了。」
童愛國答應一聲,跑步跟了上去。天大亮了,東方的天際已露出一抹紅光。
此時,朱海鵬已經仔細研究完戰場態勢,開始做反敗為勝的安排。
朱海鵬道:「常師長,三比〇,二比一,二點五比零點五,只有這三個結果,要你選,你選哪一個?」
常少樂狡黠地一笑,「我當然想要三比〇,只怕人家未必肯答應。戰場主動權已歸他們了。」
朱海鵬又說:「現在就採取三十六計,可保二點五比零點五,若要力爭三比〇,結果極有可能是二比一,你又會選哪個?」
常少樂說:「我已經答應努力做個模範婆婆,這個家由你當。若要以我的脾氣,如果有三比〇的一線希望,我也不會坐享二點五比零點五。」
朱海鵬說:「痛快,和你合作真痛快。如今的態勢是,他們一個半團在吃我們右翼三團,一個團在和我們一團頂牛,另一個多團已佔了我們左翼。我們還剩被圍半個團,一個摩步團,二團大部在右翼。在四號地區我們竟取得了區域性優勢。」
常少樂說:「他包咱,咱包他。他們肯定認為咱們還是瞎子呢!不打白不打。」
朱海鵬疑惑地看著常少樂:「你早胸有成竹了嘛,為什麼不早說?」
常少樂笑道:「家不是由你當嘛。」
朱海鵬說:「那就準備啃骨頭。一團在三號地區打援,其他的全部投入。摩步團有一個小時,即可趕到戰場。」
戰局確實出現了區域性對藍軍十分有利的轉機。這個時候,紅軍還在按原定計劃行動。藍軍由二號、三號地區撤到四號地區的摩步團一聽說紅軍有一個半團正在圍攻三團,迅速朝敵背部插去。
這個計劃一報到演習指揮部,立即引起一片驚呼。
趙中榮先說:「藍軍趁勢過界河,不是可以維持平局嗎?」
童愛國道:「這是戰場決策者常有的心態,圍棋術語管這叫氣合。」
陳皓若擔心道:「紅軍現在建制已亂,恐怕要吃點虧了。」
方英達道:「能爭勝的保平,決不能成為名將。當年華東野戰軍打七十四師,也有是打是走兩種選擇。最後不是為戰爭史留下一個範例嗎?整個戰場態勢,還是對紅軍有利,就看範英明他們如何處置了。」
範英明和唐龍此時尚未完全明白藍軍的意圖,還談不上如何處置。一夜戰果統算下來,除了佔領了二號地區,並在四號地區抓住了藍軍一個團外,並沒殲滅藍軍多少有生力量。藍軍戰鬥力最強的摩步團不見蹤影,讓範英明警覺起來。
一個參謀拿著幾張電報報告說:「藍軍出現電報來往,很可能已解除病毒。」
唐龍奪過電文一翻,生氣道:「這是半個小時以前就收到的,為什麼不及時報告?」
參謀囁嚅著:「剛才,半小時前沒看仔細。」
唐龍說:「你真糊塗呀!」
劉東旭連忙問:「要緊不要緊?」
範英明冷靜地說:「不要再追究這件事了。他們的軟體專家真夠厲害的,十三個小時多一點,竟能解除這種病毒。各部隊已經分散了,歸建已經來不及了。命令各團,並用步話機通知到各連:凡在二號地區的部隊,歸二團統一指揮,凡在三號地區的部隊歸一團統一指揮,凡在四號地區的部隊歸三團統一指揮。」
唐龍問:「三號地區攻勢發動不發動?」
範英明道:「給部隊一點集結時間,也讓他們喘口氣,能控制住二號地區大部戰場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看看早飯好了沒有。」
李鐵在一團指揮所突然間感到戰場態勢有些異常,沒滋沒味嚼了一塊壓縮餅乾,抱著水桶咕咕咕喝了起來。
焦守志罵道:「你狗日的想拉稀是不是?」
李鐵用袖子擦擦嘴:「這幾天我正便秘。焦團長,我覺得什麼地方有點不對勁兒。」
焦守志問:「哪個地方不對勁兒?」
李鐵道:「三號地區的敵人似乎有阻止咱們去四號地區的意圖。」
焦守志說:「你是不是說,藍軍怕咱們去幫助吃掉他們右翼?」
李鐵說:「這一夜我們沒佔什麼便宜,除了重創他們的數字化班外,最大的收穫是把二號地區佔了。我們應該馬上從二號地區和三號地區之間插過去,去把〇一號高地奪回來。」
焦守志問:「你是不是準備當個釘子紮在那裡,把他們都關進來?」
李鐵點點頭說:「就是這個意思。你帶一個營在正面牽制他們,我帶兩個營開始行動。」
焦守志道:「像是具備決戰的條件了。那就這麼定了吧。」
一團開始分兵兩路,擅自行動起來。
範英明、唐龍正在吃飯,曹參謀進來報告說:「王團長報告,他們背後發現藍軍摩步團。」
兩個人扔下飯碗,跑進作戰室。
唐龍看看顯示屏又看看沙盤,自言自語說:「朱海鵬走了一步險棋,他還想贏啊。」
劉東旭端著飯碗跟進來問道:「出了什麼情況?」
唐龍說:「藍軍突然間進行反擊,把咱們三團和一個摩步營夾在中間了。在四號地區,他們的兵力佔優,是個棘手的問題。」
範英明面對顯示屏站著,一言不發地吸著煙。
戰局突然間發生變化了,整個指揮所頓時沉寂了下來。兩人兩人間的竊竊私語,使這個院子充滿了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緊張感。
唐龍也點了一根菸,踱出了作戰室。劉東旭不想影響範英明靜思,卻又放心不下已經被夾住的三團,跟著唐龍走出指揮所。唐龍蹲在一棵樹下,撿起一個小樹枝,在地上畫著一個戰場形勢圖。
劉東旭彎腰問道:「小唐,情況是不是很不好?用不用增援三團?」
唐龍說:「大局上對我們有利。你看,我們已控制了二號地區全部,進,可以控制戰場要點〇一號高地,如果藍軍不搶這裡,我們就可以控制住小涼河沿線。」
劉東旭說:「你們是不是都擔心三團?」
唐龍道:「從四號地區來看,我們只有一個半團,而藍軍則有兩個半團,加上他們有中部三號地區一個團可以策應,如不盡快增援三團,他們的處境很危險。」
劉東旭說:「範司令還猶豫什麼呢?」
唐龍站起來說:「如果救三團,必須把二團和摩步團主力都投入到四號地區,四號地區兵力迴旋餘地不大,兵力優勢不一定能導致勝勢,但不救三團,藍軍又有可能孤注一擲吃掉它。」
兩個人回到作戰室,範英明還在那裡站著,地上多了幾根半截煙。
唐龍道:「範司令,該下決心了。三團所處地形很不利。」
範英明轉過身道:「我們正好可以將計就計,利用三團做文章。可讓一團留一部牽制住三號地區藍軍一個團,主力沿二號、三號地區交界處向小涼河推進,然後與二團主力一道,合力突破他們沿河陣地。如果三團能堅持到下午,我們便可以一舉拿下〇一號高地,而後沿小涼河向二號地區攻擊前進。」
唐龍驚歎道:「你的胃口真大,準備一次性解決問題呀。」
範英明道:「如果我們能把小涼河一線全部控制起來,他們在三號、四號地區就變成沒後方作戰了。」
曹參謀進來報告說:「一團報告,他們認為〇一號高地在目前形勢下至關重要,主力在李鐵帶領下,趁三號地區敵向四號地區迫擊之機,已向小涼河一線插去。」
範英明一把抓下軍帽在手中拍打著,「太好了。令空軍轟炸藍軍小涼河與二號地區交界處陣地,配合一團、二團、摩步團攻佔該地區。告訴王仲民,全力纏住藍軍主力,打光了都不要緊。」
在近五十公里寬的戰場上,兩軍各按各的意圖迅速接近各自的目標。上午十點半,戰鬥分別在兩地打響了。雙方的飛機井水不犯河水,各自按照指揮所的命令飛向自己的目標。
中午,李鐵率領的兩個營登上了二號地區靠近小涼河的最後一座大山。李鐵用望遠鏡朝山下一望,藍軍在二號地區的最後一道防線盡收眼底。
李鐵說:「各連做一鍋熱湯,這頓飯要吃飽吃好。看他們的工事,就知道是一場惡仗。記住,做完飯把火都用水潑滅。」不一會兒,這座山冒出了七八柱青煙。
因為紅軍一團主力突然間出現在二號地區和小涼河交界區域,藍軍再也無法堅持圍殲紅軍三團了。
常少樂把幾份戰報一張一張擺在桌子上:「海鵬,看來三比〇已經沒希望了。他們不是搞圍魏救趙,而是要斷我們退路一鍋煮呀!」
朱海鵬感嘆道:「他們的一團來得好快!楚天舒怎麼一點都沒有發覺?」
常少樂說:「注意力都放到四號地區了。範英明敢舍一個多團,氣魄不小哇。要是在二比一和二點五比零點五之間選擇呢?」
朱海鵬說:「那當然是不要二比一。如果現在就撤,渡河時他們追上,恐怕無法阻止他們越界。還得想點辦法,力爭騙他們四五個小時。」
常少樂問:「現在還有什麼好辦法?」
朱海鵬道:「向敵三團加壓,暗中將摩步團撤回,佯作死守〇一號高地地區,前半夜開始從黑龍潭渡河。」
下午兩點半鐘,藍軍陸空配合,兩面夾擊,向紅軍三團和摩步營發起了規模空前的進攻。二十分鐘內,紅軍臨時構築的陣地多處被突破,救急電話紛紛打到三團臨時指揮所。
王仲民終於沉不住氣了,在硝煙瀰漫的指揮所裡口述求援電報:「指揮部:三團和摩步一營被壓縮在不足十平方公里的狹窄區域,情況萬分危急。如三團和摩步營不保,我將損失三分之一兵力,敵可向我縱深迴旋,再尋決戰機會很難。建議迅速將一團投入四號地區。」
電報發到紅軍指揮所,劉東旭率先表明了態度:「英明,如果不救三團,他們頂多能支援到天黑,至少派兩個營去救救急。」
唐龍也妥協道:「不如下令讓他們向三號地區突圍,讓一團三營和獨二營接應一下。」
範英明道:「不!三團只能自救。如果退到三號和一號地區河谷地帶,藍軍就可以以〇一號高地為中心,構成一個弧形防禦體系。四點鐘,一團兩個營、二團兩個營、摩步團一個營、坦克團一個團、航空兵中隊合力攻佔〇一號高地,繼續貫徹斷敵退路的作戰意圖。只要能拿下這一地區,就能保證勝利。」
劉東旭對唐龍說:「給三團的電令要說詳細一些,強調一下犧牲區域性利益的必要性。」
四點鐘,雙方圍繞〇一號高地展開了演習以來規模最大的陸、空對攻戰。長達十餘公里、寬三四公里的戰場上,幾十輛坦克、幾十輛裝甲車、幾千士兵正面衝突起來。炮彈的破空聲,坦克車和裝甲車的轟鳴聲,雙方指戰員的喊殺聲,匯成一股洪流,撲向山巒,直衝天際。如血的殘陽懸在西山頂。傍晚戰場沉寂了下來。由於藍軍一團的及時後撤,摩步團的加入,藍軍的最後一道防線總算守住了。
此時,藍軍在黑龍潭的浮橋基本上已經架好。朱海鵬趕到舟橋營工地察看後,吩咐說:「你們再在下面五十米處架一個窄橋,一定要保證主力部隊在四個小時內全部通過。」說罷,又乘直升機飛到前線。
楚天舒正在指揮戰士們移動坦克和裝甲車,看見朱海鵬,迎上去說道:「你怎麼來了?是不是不放心?」
朱海鵬說:「虎頭豹肚都畫好,自然是需要一個鳳尾。撤退可是個大難題,可不能麻痺大意。弄不好,就只能跳小涼河了。」
楚天舒道:「下午這一場惡仗,已經向他們表明我們死守最後一道防線,把演習打成馬拉松的決心了。對撤退順序我已經做了周密安排。這些大傢伙先走。不就三十來公里路程嘛。」
朱海鵬道:「我要求的是最多以一個摩步營、一個步兵營為代價退過去。天一黑透就走,留下來打阻擊的部隊視情況,覺得差不多,分散藏起來秘密運動到白玉灘。舟橋二連天黑後開始在那裡架水中橋。」
楚天舒讚歎道:「你想得真細。」
朱海鵬長吁一口氣:「戰士們都不容易,表現之好,出我預料。今年要退伍的,就不要安排他們打阻擊了。打阻擊總有被俘的危險。」
楚天舒笑道:「這就細到頭髮絲了。」
朱海鵬說:「這裡由你全權負責了。咱們的數字化班還剩五個,歸趙東林連長統一指揮,我已讓他們做好準備,及時為你們報警。我得回去看看咱們的灘頭陣地。」
飛機又飛走了。天色暗了下來。白天進行的幾場激戰,藍軍都在做著求勝的努力,這就很容易讓人做出他們準備玉碎的判斷。藍軍的最後一道防線,經過一個來月修建,十分牢固,似乎這也能證明藍軍是準備再決戰一場的。在範英明和唐龍的思維定式裡,尚無法生出藍軍要保平的念想,有前兩個階段的勝利墊底,怎麼著也該血戰一場。因此,紅軍在這天傍晚的佈置,全部是為了下一步決戰。
開飯了。劉東旭親自為範英明和唐龍盛了飯菜,嘴裡說:「總算曙光在前了。」
唐龍道:「應該說是勝券在握了。以現在的態勢,他們最多能支援三天,就該做回老家的準備了。」
範英明嚼著飯菜道:「明天開始!每隔兩小時,派飛機沿河偵察一次,發現他們架橋,不惜一切把它炸了。」
唐龍吐吐舌頭:「乖乖,你是準備通吃呀!」
劉東旭說:「如果他們投降,就不吃。」
範英明冷笑道:「朱海鵬也太不自量力了,今天這種態勢,還敢進行反擊?」
劉東旭說:「我可是為三團捏了一把汗呢!他們苦撐了七八個小時,該好好休息休息。」
範英明放下飯碗,站起來伸個懶腰:「從昨天下午四點到現在,大部分部隊已經二十七八個小時沒閤眼了。唐龍,命令各部隊留下警戒部隊好好睡一覺。明天中午十二點,再壓迫他們一次。」
劉東旭說:「我通知黃師長,讓他派人到清江縣城買些蔬菜送到前線去。壓縮餅乾吃多了,容易便秘。」
秦亞男放下半碗飯說:「劉政委,我們還沒吃完,你怎麼就講起大便了?是不是嫌我多吃了?」
幾個人笑了起來。
夜深了。
紅軍一團特務連一排大部分戰士都在灌木叢中的帳篷裡睡熟了。因為藍軍數字化班絕大多數已被消滅,李鐵把自己的反數字化縱隊收攏成兩個連:二團、三團混編連,負責運輸線兩旁的巡邏、警戒。一團特務連隨主力行動,重點監視臨時加油站、彈藥庫附近地區,以防再遭暗算。一個黑影到一個一個帳篷門口察看。一陣一陣吭吭吭的聲音讓他警覺起來,摸出槍喊一聲:「口令!」
灌木叢中傳出一個聲音:「排長,排長,我是金,金柱呀!」
排長罵道:「你狗日的不睡覺,吭吭吭,吭什麼吭?」
一個黑影提著褲子從灌木叢中站起來,「他奶奶的,屙了三回了,只擠出幾個羊糞蛋,肚子疼得睡不著。」
排長說:「你爸不就是個縣裡的局長嗎?窮講究,連生水都不喝。活該。」
看見十幾米開外有燈光走來,閃到一棵樹後喊道:「口令!」
「勝利。是王小貴嗎?」
排長忙跳出來,笑道:「是我,連長,哦參謀長,你來查夜呀?」
李鐵用手電朝一個帳篷裡照了照:「對面藍軍有沒有什麼異常?」
王小貴說:「遵照你的指示,我們排兼管監視正面敵陣地情況。半小時前我帶兩個人摸過去,待了一會兒,沒見什麼異常。一點聲音都沒有,不像是有夜間行動。」
李鐵罵道:「蠢貨!人醒著總要說話趕瞌睡吧?都睡著了,總有人放屁、磨牙、打呼嚕吧?沒有一點動靜,你也不上去查一查?」
王小貴一拍腦袋說:「我馬上帶人過去再查一查。」撩開一個帳篷,朝一個兵屁股上一踢,「喊三個人跟我來。」
幾個黑影迅速向一百多米外的一個土崗竄過去。李鐵走進帳篷,開啟手電,一個一個給戰士整理被子。
王小貴慌慌張張跑回來說:「連長,連長,不好了,他們這個陣地上沒人了。」
李鐵跺著腳說:「他媽的,他們是不是要跑呀!你帶一個排再向縱深檢視一下,我回去向範司令報告。」
此時,已經是午夜時分。
在作戰室值班的唐龍接到一團的報告一看:「快去喊醒範司令。令一線各部隊,派小部隊對敵實施試探性攻擊。」
沉寂了半夜的戰場,突然間又響起了槍炮聲。
楚天舒看看遠處的火光,得意地對一箇中校說:「他們現在發現,太晚了。田參謀長,阻擊部隊就交給你了。不要纏鬥太久。」
跳上吉普車,沿著一條土公路走了。
紅軍指揮所到處都是攢動的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