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倭赫父子雙受戮 閹官內侍單遭誅

康熙且不發落吳良輔,回身對蘇麻喇姑說道:「才打春,身子就這般燥,這兒的風倒涼快,叫人搬張椅子來,朕在這裡坐坐。」不等蘇麻喇姑說話,幾個小黃門早飛跑到後頭去,掇了張雕花黃楊木椅來。康熙坐了,慢慢地問吳良輔道:「這八寶玻璃屏風要送到哪兒去?」

康熙開了口,吳良輔鬆了一口氣,回道:「鰲中堂上次入覲,太皇太后將它賜給了他。」

康熙卻想不起這檔子事,想了想又問:「那麼上次他怎麼沒有拿去呢?」

「回萬歲的話,當時鰲中堂辭了。」

「這就奇了,既然辭了,怎麼又要送去?」康熙雙眼盯住他問道。

吳良輔本來就不夠聰明,是個「二五眼」,也沒聽出康熙的意思,碰了個頭回道:「鰲中堂今兒個曾託人捎信來問過。奴才也想向鰲中堂盡點孝意。奴才想,索尼老大人病了,外頭大事全仗著鰲中堂——」

「混賬!」康熙頓時大怒,厲聲道,「所以你就大膽偷盜屏風出宮去巴結他?我問你,倭赫是誰抓起來的?」

聽到康熙問到這個,吳良輔才知事態嚴重,心想今兒個若不抬出鰲拜這尊老彌勒佛壓一壓這個小菩薩,怕要吃大苦頭的了。於是硬著頭皮乍著膽子答道:「這不幹奴才的事。奴才是奉上命差遣帶人拿倭赫的,鰲中堂總攬紫禁城防務,自當有權懲處六宮不法之徒,這事怎麼能牽連到奴才呢?」說完也不碰頭,竟目不轉睛地盯著康熙。

吳良輔如此傲慢無禮,康熙完全氣愣了,他回頭問蘇麻喇姑:「你說這事牽連不牽連到這奴才?」蘇麻喇姑道:「別的不講,衝著這奴才這份傲氣,就罪不容誅!不過,他現在是鰲拜中堂的乾兒子,皇上不妨給他存些體面,讓他幾分算了!」

「對,罪不容誅!」康熙被這幾句不涼不熱的「求情話」激得越發按捺不住,一拍椅子站起來說道:「你們父子弄權,拿了朕的心腹侍衛,還敢說‘沒有牽連’!傳旨,叫敬事房趙秉正來!」

吳良輔平日狐假虎威,得罪的人多了,人人恨之入骨,今見萬歲爺發怒要辦他,都巴不得這一聲,一個小黃門飛也似地跑下去傳旨。

吳良輔見人去叫趙秉正,打心底起了一陣寒顫,心想:「莫不是今兒要開發我?」馬上,他頭上出了一陣冷汗,向前膝行幾步,哭喪著臉說:「奴才已知過了,萬歲爺,念奴才服侍先帝有年,恕過初次吧!」

「初次?」蘇麻喇姑從旁冷冷回了一句,「上回萬歲爺叫你掌嘴,你掌了沒有?」

吳良輔在地上碰著頭,忙說:「掌了掌了,不信你問小吳子!」

「天下就你一個聰明?」蘇麻喇姑冷冷說道,「我要不知底細,就敢問你?小吳子雖說沒身份,上次可是奉旨辦差,你竟敢掌他的嘴!」

聽了這話,康熙氣得渾身亂顫,大罵道:「好好!這奴才真是膽大妄為。趙秉正來了沒有?」

趙秉正早來了,在旁冷眼瞧了一陣,覺得此事實在棘手,正沒個主張,忽聽康熙問他,忙雙膝跪下回道:「奴才趙秉正在!」

康熙道:「你都看見了,這吳良輔該當何罪?」趙秉正這會兒真犯了難,說輕了這主子不依,說重了那魔頭也不好惹,心裡一急,倒憋出了一個主意,叩頭答道:「應該廷杖!」

這是個可輕可重的處置,倒正中康熙下懷,當時便說:「就按你說的辦,廷杖!你替朕重重地打!」

趙秉正站起身來向外將手一擺,幾個掌刑太監惡狠狠地走過來,拖了吳良輔便走。看趙秉正愣在一旁不動,康熙厲聲道:「你還不去監刑,站在這裡做什麼?」趙秉正忙又跪下說道:「請旨,廷杖多少?」康熙不耐煩地將頭一擺說道:「只管打就是了,別再多嘴!」

打到三十來下,那吳良輔已是皮開肉綻,實在受不了,扯著嗓子嚎叫:「鰲中堂,我的爺呀!快來救我吧!要打死人了!」

康熙聽到吳良輔痛中叫饒,竟喊的是「鰲中堂」,更是火冒三丈,對著外頭永巷口大聲叫道:「打,打!別說是你幹老子,便是幹爺也不濟事。」

話音剛落,板聲已停,人也不再叫了。趙秉正過來複旨說:「萬歲爺,那吳良輔已暈死過去了。」

康熙回頭看了看蘇麻喇姑,蘇麻喇姑以幾乎覺察不到的微笑,點了點頭說道:「萬歲爺只管開發了他,像方才那些多餘的話倒不必多說。」孫氏卻有點沉不住氣,上前說道:「阿彌陀佛!打得不行了,老爺子罷手了吧。」康熙笑著說道:「阿姆,你別管,有朕呢!」回頭吩咐,「打,接著打,打死這個臭玩藝兒!」

趙秉正回到外頭,看吳良輔時,已悠悠地醒了過來。他看了一下左右的打手,走上前對吳良輔拱拱手,大聲說道:「吳公公,非是小人手下不留情,萬歲爺今兒個是要您的命,現下又沒人能來救您。念你我多年交情,兄弟叫他們下得利索一點兒,包您少吃苦頭。您有什麼話倒不妨對小人說說。」

吳良輔知道大限已到,橫豎是死,閉著眼臥在地上點了點頭,斷斷續續說道:「轉告鰲……乾爹……說我死……得冤……我是為他……」趙秉正不等他說完,一揮手,一個太監舉起板子照腦後狠劈一板。吳良輔一聲慘叫,吐出一口鮮血,腿蹬了幾蹬,便嗚呼哀哉了。

康熙這才覺得心中鬱氣稍平,起身欲歸,忽然一個太監走來啟奏:「鰲中堂遞牌子要見聖上。」

「不見!」康熙冷冷地回了一聲,轉身吩咐魏東亭,「你還不去索府傳太皇太后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