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9 父親

朱朝陽驚懼不安,幾天過去,他以為朱晶晶的事風平浪靜了,卻突然來了警察,是不是查到他了?

他不敢開門,躲在門背後,心跳很快。

如果他們問起,該怎麼說?

無論怎麼樣,必須咬定一句不知道。

「怎麼沒人在?地址是這兒沒錯啊。」

另一人介面道:「大概出去了吧,要不我們下午再來?」

「大熱天的空跑一趟,真麻煩。也只能這樣了。」

兩人正準備轉身走,背後門卻開了。

朱朝陽強自平復心緒,隔著鐵柵欄的防盜門,抬頭望著他們倆:「你們……你們找誰?」

「你是朱朝陽?」其中一位三十多歲、體型壯碩、一臉嚴肅的警察朝他看去,順便拿出證件,晃了晃,「我們是派出所的。」

他連忙避開目光的對視,道:「警察叔叔,你們……有什麼事嗎?」

「把門開啟,我們有話問你。」

朱朝陽手放在門鎖上,沒有直接開啟,又謹慎地問了句:「你們有什麼事嗎?」

「調查一些情況。」警察似乎並不打算直接把「命案」兩個字說出口,怕嚇到小孩。

朱朝陽遲疑著又看了看兩人,最後只好開啟了門,讓他們倆進來。

「你們要喝點水嗎?我給你們倒水。」朱朝陽躲避著兩人目光,背過身去倒水。

「不用了,謝謝你。」胖警察目光始終停留在他身上,依舊是習慣性的嚴肅語氣說,「你媽媽不在家嗎?」

「出去買菜了,你們找她有什麼事嗎?」

「哦,那也沒關係,我們有些情況要跟你核實一下。」如果審問未成年人,需要監護人在場,不過他們本意只是來了解情況,並沒真的懷疑是朱朝陽乾的,便接著道,「7月4號,也就是上個星期四早上,你去過少年宮,還記得嗎?」

「少年宮……」朱朝陽身體瞬間愣在原地,倒水的手停在半空,他背對著他們,警察看不到他的表情。

「還記得的吧?」

朱朝陽偷偷深吸一口氣,果然,警察果然是來調查少年宮的事的,對此他多少有些準備。

當天事情發生後,他考慮了很多。

最好的情況當然是警察永遠不會來找他。退一步,如果來找他,無論如何,也一定要否認到底,決不能承認是他殺了朱晶晶。因為他一旦承認,他爸就會知道這一切,那簡直和死沒什麼兩樣。再退一步,即便他矢口否認,最後警察還是查出了他殺害朱晶晶,到時還有個未成年人保護法在,他不用承擔刑事責任。

所以,就算他當著警察面撒謊失敗了,情況也不會更糟糕。

他並不怕警察,因為他未滿十四周歲。他只怕別人知道真相,他怕他爸知道真相。

朱朝陽抿抿嘴,回應道:「我記起來了,那天我是去了少年宮。」

「你是一個人去的嗎?」

「我……是一個人。」朱朝陽回過身,捧著兩杯水,小心地把水遞給警察。

「謝謝,」警察接過水杯,沒有喝,放到一旁桌上,「那麼,你一個人去少年宮做什麼?」

「我是去看書。」

「哦,一直在看書嗎?」

「是的。」朱朝陽回望著他們,表情從一開始的緊張,漸漸變得鎮定。

胖警察繼續問他:「你經常去少年宮嗎?」

「一般暑假我要麼去新華書店,要麼去少年宮看書。」

胖警察眼睛瞥到小房間的牆上貼了很多獎狀,此前他們也知道,朱朝陽學習很用功,成績很好。他點點頭,又問:「那天你什麼時候離開少年宮的?」

「大概吃中飯以前。」

「你離開前,有沒有遇到什麼事?」

「什麼事……」他微微停頓了一下,道,「你們說的是朱晶晶摔死了?」

「你知道摔死的是朱晶晶?你見到她摔死的?」

朱朝陽搖搖頭:「沒有,我後來回家聽我媽電話裡說的,才知道早上摔死的是朱晶晶。」

「那天你進少年宮時,是不是遇到朱晶晶了?」

朱朝陽搖搖頭:「沒有啊,我不認識她。」

胖警察眉頭微微一皺:「你不認識朱晶晶?」

「我只見過她一兩次。」

「這麼多年你只見過她一兩次?」

朱朝陽眼瞼低垂著,輕聲道:「我爸沒讓我和她見面,她不知道我爸離過婚,也不知道我爸還有我這個小孩。」

「是嗎?」胖警察眼神複雜地望著他,心也不由地隨著他的語調收縮,不過臉上依舊保持著職業性的嚴肅,「我們看到少年宮的監控裡,那天你進去時,就跟在朱晶晶後面,還東張西望著,你那時在幹嗎?」

朱朝陽心中一驚,以他這個年紀的認知,壓根沒去想監控這些偵查手段,此刻面對胖警察似乎咄咄逼人的問話,他也只能鐵了心否認到底,露出一臉無辜狀:「我都不認識她,沒有跟著她啊,我就是進去看書,後來聽別人說外面摔死人了,我就跑出去看了,那裡圍了好多人,我也沒看到,就回家了,到晚上我媽電話打來,說朱晶晶摔死了,我才知道早上摔死的是她啊。」

兩位警察相互對視一眼,找不出什麼漏洞。

胖警察又打量著朱朝陽的兩條手臂,因為據陳法醫的說法,朱晶晶嘴巴里留下的一片皮膚組織,不是生殖器的,化學成分上更接近手上的皮膚,而現在朱朝陽雙手完好,沒有任何傷口,對他的懷疑更淡了。便繼續問了一些有關當天的情況,朱朝陽從頭到尾只說就在少年宮裡看書,並不清楚外面的情況。

末了,警察要求採集他的指紋和血液。

朱朝陽不解問:「這是做什麼?」

警察沒有告訴他,只說這是調查步驟需要,朱朝陽只能配合。

調查結束,警察剛準備離開他家,周春紅買菜歸來,見到警察,問了一番情況,得知警察是來調查朱朝陽的,頓時大叫起來:「你們懷疑朱晶晶的死跟我們朝陽有關係?」

胖警察平靜地搖搖頭:「沒有,我們只是例行公事,調查需要。」

周春紅琢磨一句:「調查怎麼會調查到我兒子頭上?」隨即,她又大叫起來,「是不是朱永平叫你們來調查朝陽的?朱永平這個畜生啊!自己女兒摔死了,還要懷疑到親生兒子頭上,你們說啊,有這樣的爹嗎!有這種做爹的嗎!」她不禁哭喊出來。

兩名警察不好承認,承認了那是透露案情,也不好否認,因為確實是因為王瑤說了疑點,他們才來做例行調查的。只好隨口安慰幾句,說他們工作需要等等,敷衍了一陣後快速離去。

朱朝陽默默看了一陣子,隨後步入自己小房間,關上了門。警察離去後,周春紅望著兒子關上的房門,心想大概是自己剛剛罵朱永平是畜生,無論怎麼樣,朱永平都是兒子的親爸,不知兒子此刻心中是怎麼想的,她心下又是一陣懊悔,拭了拭眼淚,走進廚房燒菜。

而朱朝陽此刻待在房間裡,並不是因為媽媽剛才的一番話而難受,他心裡思考著一個問題。剛剛警察問他那天是不是一個人去少年宮的,他說是,警察並沒表現出懷疑。後來警察提到了少年宮的監控,既然警察看過了監控,難道監控裡沒看到普普和耗子?否則警察應該知道他們是三個人一起去的啊?

他努力將上週四的一切從頭到尾回憶出來,想了好久,他才明白過來。那天他們在外面看到朱晶晶後,準備進去揍她。朱朝陽怕被朱晶晶認出,讓普普和耗子先進去,自己在後面跟著。所以警察看到監控裡他是一個人的。而警察說他在東張西望,那是他跟在後面找人群裡的普普和耗子。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絕對不能讓警察知道他還有普普、耗子這兩個朋友。原本他打算今天去找普普和耗子,看樣子也不能去了,他們倆可千萬別主動來找自己,這樣一旦被警察盯上,就穿幫了。

38

下午,朱朝陽去樓下買料酒,剛下樓,就瞧見普普正在旁邊一棟單元樓下的石凳子上獨自坐著。普普一見到他,剛準備跑上來,朱朝陽連忙手指伸在嘴前,做了個「噓」的動作,然後偷偷招了下手,獨自快步朝弄堂方向走去,普普隨後跟上。

進入弄堂後,朱朝陽帶著普普一路小跑起來,一連穿過幾條小路和弄堂,最後來到一條熱鬧的大街上,這才扶住一棵綠化樹喘氣。

「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跑這麼快?」普普胸口起伏著,臉微微脹紅。

朱朝陽平復了一下心跳,抿抿嘴道:「早上警察來找我了。」

「警察來找你?」普普這句聲音有點大。

朱朝陽連忙大聲咳嗽一下制止她,領著她往前走,低聲道:「對,小婊子的事。」

普普跟在一旁,同樣壓低聲音:「警察知道是你把她推下去的了?」

朱朝陽茫然搖搖頭:「我不知道,我想,他們應該還不知道,要不然一定直接把我抓走了。」

「哦,也就是說,他們現在只是懷疑你?」

「可以這麼說。」

普普思索一下,停下腳步,正色道:「朝陽哥哥,我和耗子絕對絕對沒和第三個人說過這件事,那個男人也絕對不知道的。」

朱朝陽抿嘴乾笑一下:「我知道不是你們說的。」

普普皺眉問:「可是除了我們倆外,沒人看到那一幕,警察是怎麼懷疑到你的?」

「警察說少年宮一樓有個監控攝像頭,拍到了小婊子進少年宮後,沒多久我就進去了。也許是大婊子看過了監控,她懷疑是我害死了小婊子。」他撇撇嘴,把早上的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普普吁了口氣:「真危險,現在你是不是很害怕?」

朱朝陽苦笑一下,搖搖頭,又點點頭:「我不怕警察,反正我受未成年人保護法保護。我怕我爸萬一知道了這件事,不知道會怎麼樣。」

「你爸知道了會怎麼樣?」

「我也不知道,反正,一定沒有比那更糟糕的了吧。」

普普默默點了點頭,嘆息著:「是啊,如果你爸爸知道你害死了他女兒,那他以後一定更不疼你了。」

朱朝陽鼻子哼了下,吸口氣,重新抬起頭:「對了,你在樓下——」

沒等他說完,普普就打斷他:「你聽。」

朱朝陽停下腳步,不解問:「聽什麼?」

「聽這首歌。」她指著街對面。

朱朝陽抬眼望去,對面的人行道上坐著一個乞丐,身旁的大音響里正大聲播放著筷子兄弟的那首《父親》。

普普道:「知道這首歌嗎?」

朱朝陽點點頭:「知道啊,音樂課我們老師教過這首歌。」

「是嗎?」普普欣喜,彷彿遇到了知音,「我們老師也教過這首歌,我最喜歡這首歌了。」她不禁跟著慢慢哼唱起來,「多想和從前一樣,牽你溫暖手掌,可是你不在我身旁,託清風捎去安康。」

就哼了這幾句,一向冷若冰霜的普普,眼中已然溼紅起來,聲音也開始哽咽。

她轉頭瞧了他一眼,使勁吸了下鼻子,努力不讓眼淚出來,用力地笑了笑:「每次聽到這首歌,我都……我都有點……那個。」

朱朝陽溫和地朝她笑了下,也輕輕跟著哼唱:「我是你的驕傲嗎,還在為我而擔心嗎,你牽掛的孩子啊長大了……」

普普眼睛明亮地看著他:「那麼……你是你爸爸的驕傲嗎?」

朱朝陽愣了一下,臉上多了一層黯淡,但隨即又笑出聲:「我肯定不是,不過他的驕傲,已經沒了,也許以後就是我了。」

普普望著他,誠摯地點點頭:「對,以後你一定是他的驕傲的。」

「謝謝你。」朱朝陽笑了笑,又道,「就看這次警察是不是會抓到我了。」

「你自己覺得呢?」

朱朝陽苦惱地搖頭:「說不好,這件事雖然沒有其他人看見,可是我對警察撒了個謊,我說那天我是一個人去少年宮的,幸虧那天進大廳時,我讓你們倆先進去,我一個人跟後面,所以監控裡我也是一個人,警察不知道還有你們兩個。可是如果一旦某一天讓警察知道了你們倆和我一起進去的,就會全曝光了。」

普普很肯定地回答:「朝陽哥哥,你放心,我和耗子就算被送回北京,也不會出賣你的。」

朱朝陽搖搖頭:「沒用的,我們小孩是騙不了他們警察的,如果他們知道你們倆跟我一塊兒去的,遲早會查清楚。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讓警察知道我有你們這兩個朋友,所以你和耗子一定要想個法子,好好妥當地安頓下來,這一步就全看能不能敲到那個男人的錢了。此外,最近你們不要來找我,我們得想個更安全的見面方式,不要被其他人發現。」

「嗯……什麼辦法呢?」

朱朝陽想了想,道:「這樣吧,我每天下午一兩點鐘,去一趟新華書店,一直待到五點,如果你們有事,就來書店裡找我。」

普普點點頭:「這個辦法好。」

朱朝陽道:「此外,我最擔心的是今天警察採集了我的指紋和血液。」

普普不解問:「這個是幹什麼的?」

「電視裡犯罪了,警察都是要查指紋的,我也不知道當時有沒有留下我的指紋。」

普普思索片刻,搖頭道:「沒有,你當時只是把小婊子推下去了,最多隻碰到她衣服,怎麼會留下指紋呢?」

朱朝陽低頭道:「我也不知道衣服上會不會留下指紋。」

「那血液是做什麼的?」

「我想大概是檢測血液裡的脫氧核糖核酸。」

「什麼是脫氧核糖核酸?」

「就是dna,我們生物課上教過的,人的各種身體組織里,包括皮膚,都帶有他的遺傳資訊。可是,我想了好多遍,我沒有被小婊子抓傷啊,警察為什麼要採集我的dna?」

普普眯著眼,想了一陣子,突然瞪大了眼睛。

朱朝陽奇怪問:「你怎麼了?」

普普緩緩道:「你是沒有留下,可是……可是耗子留了。耗子手被小婊子咬傷了,還咬出血了。」

朱朝陽也瞬時睜大了眼睛,深吸一口氣:「那更不能讓耗子被人發現了。嗯,無論如何,一定要給你們找個穩妥的地方長期安頓著,一直到十八週歲能夠獨立在社會上活動,絕不能落到警察手裡。希望就全寄託在那個男人的身上了,我們一定要敲詐成功,而且我們一定要裝出有底氣,絕對不能讓他知道我們也有把柄在警察手裡,不敢真的告發他。」

「對,我和耗子說過的,我們不能表現出半點心虛,被他看穿。」

朱朝陽點點頭,回到最初的話題:「對了,你今天怎麼會在我家樓下?」

普普瞬間眉頭一皺,低聲道:「我懷疑那男人今天趁我和耗子不在時,把家裡翻過了。」

朱朝陽眼角微微一縮:「你怎麼知道的?」

「櫃門壓的那條毛線。」

「毛線掉了?」

「不,毛線沒掉,但位置不一樣。我明明記得毛線壓住的地方上,有個油漆點,但後來我發現毛線在油漆點的上面一釐米了。」

「你們出去過?」

「是的。早上那男人過來,給了我們幾百塊零花錢,又給了幾張肯德基的優惠券,說街斜對面有個肯德基,讓我們中午去吃,他還有事,明天再來看我們,又用各種詭計問我們家裡的情況,想試探我們,但都被我們擋住了。最後他只能說,有什麼需要跟他提就行了,然後就走了。中午我和耗子出去一起吃了肯德基,回來後,我發現毛線的位置變了一釐米,裡面東西我倒看不出是不是翻過,我問了耗子,他說他從沒動過衣櫃。我覺得這件事可疑,就過來找你商量。我知道阿姨今天在家,我不好上樓,所以就在樓下等著,看你是不是會出來,等了兩個小時。」

朱朝陽臉有愧色:「害你等這麼久,真對不起。」

「不怪你,你也不知道我在樓下嘛。我就在想,那個男人一定是來找相機的,不知道他最後是不是會真的願意掏錢買回去,還是會繼續用其他的陰謀詭計。」

朱朝陽緊緊皺著眉,思索了一陣,道:「看起來那男人特別特別細心。你瞧,他明明翻過東西,可是東西都完好無損,看不出翻動的跡象,甚至你塞的那根毛線還被他發現了,他還把毛線原模原樣塞回去,只不過差了一點點位置才被你看出來的。」

「嗯……你說接下去該怎麼辦?」

「我想你們還是不動聲色為好,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靜觀其變。相機不在你們手上,而且你們和我分開住,他百分百不敢對你們怎麼樣。最後他沒辦法,只能掏錢買他的平安。」

「嗯,你真厲害,我就照你說的做。」

「嗯,一言為定。我得趕緊回家了,我媽叫我下來買酒,你也趕緊回去吧。」

39

「老葉,朱朝陽指紋和血液dna我們都採集了,剛從法醫那兒拿到結果,dna不對,窗玻璃上的指紋也沒找到朱朝陽的。本來就不可能嘛。」胖警察把兩份法醫開具的證明扔到桌子上,撇撇嘴道,「這小孩個子很矮,你家小葉都比他高,我瞧著他嘴上毛都沒長出,頂多才剛開始發育,完全不可能是兇手。」

葉軍瞥了眼證明,彈了彈菸灰:「你們問他話時,他表現怎麼樣?」

「有點緊張,小孩嘛,見我們兩個警察去調查命案,當然是這樣的。不過這孩子挺懂禮貌的,我們去時,還主動給我們倒水。家裡牆上到處都貼了獎狀,不愧是學校裡考第一的。」

「是嗎?」葉軍低頭思索下,「那麼他當時跑進少年宮時,剛好跟在朱晶晶身後,純屬巧合了?」

胖警察確通道:「我瞧著完全是王瑤這女人疑心病太重。說來你肯定不信,朱朝陽家很小,我打量了下頂多五六十平米,很老的房子,裡面也髒兮兮的,稍微上點檔次的傢俱電器都沒有,連空調也沒裝,今年夏天多熱啊,這天氣就靠電風扇過活,他爸朱永平怎麼著也是身價千萬的老闆,說出來你敢信?」

葉軍冷哼一聲:「朱永平跟他老婆分別開兩輛豪車,每輛車都能換套房了,兒子家居然這樣,太過分了吧?」

胖警察點頭道:「我們後來又去了他廠子,跟廠裡我一認識的人打聽過,說王瑤管著朱永平的賬,而且不准他給前妻小孩錢,以前朱永平偷偷摸摸給錢被她查出來,鬧了很多次。朱朝陽他媽在景區檢票,撐死一千多塊一個月,早上聽說我們是去調查朱朝陽,一直揪著我們不放,罵朱永平不是人,懷疑到自己兒子頭上。」

葉軍低著頭想了會兒,琢磨道:「照這麼說起來,嗯……我們拋開指紋和dna不合,同是朱永平的小孩,朱朝陽和朱晶晶過著截然相反的生活,朱朝陽倒是有殺害朱晶晶的動機,照理說,他應該挺恨朱永平現在的老婆和女兒的,嗯……會不會他找那種流氓男學生去做這件事呢?」

胖警察搖搖頭:「不可能,聽說他在學校很安分,一心只讀書,從不和亂七八糟的人來往,況且他幾乎不認識朱晶晶。」

「他不認識朱晶晶?」葉軍很驚訝,畢竟朱晶晶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

胖警察點頭道:「我早上也找過朱永平,他說女兒死了,他老婆接受不了,才會亂懷疑到他兒子的。他說一直以來他都是偷偷私下見兒子,朱朝陽和朱晶晶上星期才第一次碰過一面,確實不認識朱晶晶。我跟他廠里人聽到的說法是,上星期他老婆帶女兒出去玩了,於是朱永平把兒子叫到廠裡來玩,結果他老婆帶著女兒提前回去,意外碰了面,據說那回朱永平說他兒子是另一個人的侄子,不承認是他兒子。」

「這是為什麼?」

「朱永平夫妻一直瞞著女兒,沒讓她知道朱永平離過婚,還有個前妻的小孩,其他人也不知道朱永平腦子怎麼想的,反正一直以來很寵女兒,對兒子關心很少,你說怎麼會有這樣的爹?」

葉軍嘆口氣:「這樣的爹,朱永平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腦子進了水,離婚後和前妻一家老死不相往來的大有人在,還有的甚至連以前的小孩都不認。朱永平偷偷給小孩錢,比起那些人來,還不算最缺心眼的。哎,社會上就是有這些蠢貨,苦的還是小孩。朱朝陽也怪可憐的。」

「可不是,現在朱晶晶死了,懷疑到他頭上,你說他對他爸怎麼想?家庭離了婚的小孩,在外學壞的太多了,瞧我們派出所抓的那些小流氓,很多都是父母離婚,沒人管教的。像朱朝陽這麼爭氣,學習全校第一的找都找不出來。早上看著他和他媽那表情,哎,我都後悔去這一趟。」

葉軍輕輕點頭,他起初對朱朝陽的稍許懷疑也徹底煙消雲散了,轉而成了深深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