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日中,仍舊是那家路邊的小麵攤,莫研與展昭相對而坐,前者眼圈明顯發青,正大口大口地吃著面,看樣子似乎準備用大吃一頓來補回自己所缺失的睡眠。
展昭很有耐心地等著她。
半碗麵下肚,總算覺得身子和暖起來,莫研才道:「看樣子白小姐是被你嚇傻了,一整天都沒有出過小樓,除了坐在繡架前發呆,就是靠在廊上餵魚……老闆,再下一碗餛飩麵!——你真的不吃?」
展昭搖頭,他倒真是羨慕莫研的好胃口。
「白府池子裡養的那些錦鯉可真夠肥的,這貪官家裡的魚都和別處的不一樣……」她情不自禁地感慨。
展昭沒接話。
「要不你喝碗麵湯?」莫研嚥下口中的餛飩,有些犯難,「你這麼盯著我,我吃不下。」
吃不下?
他看了眼她面前幾乎快見底的麵碗,唇邊泛起一絲笑意。
「老闆,再盛碗麵湯。」
他還是叫了一碗,權當作陪。
「你昨夜又去寒山寺了?」莫研幾乎把大半個臉都埋在碗裡,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
展昭點點頭,沒問她如何得知,想是自己身上定有什麼破綻讓她看到。
「那個什麼破王爺,還沒受夠他的氣,何苦還去……」她搖頭不解。
「也許會有轉機。」
他接過熱騰騰的麵湯,輕輕吹了吹。
「什麼轉機?」她的眼睛騰地亮起來,也顧不上吃,「你是說也許他會幫我師兄?」
莫研的腦中只想著師兄的案子,對於其他諸如肅清官場體察百姓之類的事情全然沒有放在心上。展昭自然知道,但也只能暗歎口氣,期待日後她能漸漸明白。
「我不知道。」他淡淡道,「不過我想,起碼他不會再妨礙我們。」
「不妨礙也就夠了,要不然以他的身份,還真是個麻煩。」
莫研倒不失望,很知足地接著吃第二碗麵。
喝完麵湯,付過帳,兩人才往白府而去。
剛到白府門口,莫研忽想起什麼,拉住展昭:「你且等等。」
「怎麼……」
展昭話未說完,便見她掂起腳尖,勾著腦袋,手伸探到他頭上,他直覺地想躲開……
「別動別動,我得幫你把頭髮裡的松針挑出來。」她一隻手按在他肩上不許他動,另一隻手正在發中翻揀。
展昭無可奈何地站住原地,略低著頭。
「頭再低點。」
他只好再低點。
雖然明白此舉不合時宜,況且又是在白府門口,但知道莫研心中光風霽月,他終是不忍拂她的好意。
不過就是挑揀幾根松針罷了,展昭在心中安慰自己,轉而明白:她大概就是看到松針才知道自己去過寒山寺的吧。
「好了!看……」
她攤開手給他瞧,掌心中靜靜地躺著五、六根暗綠的松針,搖頭嘆道:「你這麼愛乾淨的人都沒留意到,看來也是太累了。我原本還以為你自己偷偷睡覺去了呢。」
展昭微微一笑,抬手扣門。
經過昨夜,白盈玉顯然不欲讓家人知道,她直接將他二人請到了小樓之中。
奉好茶水,摒退丫鬟,她方在他們對面落座。
三人相對,目光流轉間,均是沉默。
自進了白府,展昭就換了一副冷凝面容,白盈玉不作聲,他就一直面無表情地靜靜坐著,讓人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