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集

雞毛飛上天 何賽陽 第1頁,共2頁

一

陳路一路冥思苦想著,非常渴望得到資本市場的扶持。剛走到跨界網際網路文創園大通道里,蔡曉丹尖叫一聲,發瘋似的從對面竄上來,一邊驚恐大叫:「不好,不好了,陳路,你跟高總那公司全被人搬空了,聽說他們全回美國,拋下你在義烏不管了,你趕緊去看看吧。」

陳路一聽,撓撓後腦勺,故作驚詫。急得蔡曉丹差點快哭出來。陳路很淡定,像什麼事也沒發生,悠哉悠哉地往前走著。蔡曉丹尾隨打量著,疑惑的目光盯著陳路背影,蔡曉丹恍然大悟:「小路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這個大壞蛋!」陳路撒腿就跑,蔡曉丹在後面追逐。陳路奔跑進入研究中心,蔡曉丹追進。

陳路勸蔡曉丹別胡思亂想了,並說自己只是衝著這項研究成果留下來的,不是為了她!蔡曉丹咧嘴樂了,她才不相信陳路的這些話呢。這研究中心到底值幾個錢,是幹嗎的?到現在我蔡曉丹一概不知,不都是你陳路在為我弄嘛;再說了,研究中心搞不成,這些花花綠綠的錢豈不全都打了水漂?

陳路突然惱怒,狠狠地瞪了蔡曉丹一眼,指著她的鼻尖說:「你認為我搞不成功嗎?好,你出去!」陳路隨即把她往外攆。蔡曉丹嚇得退出門外,尷尬地貼著牆邊站著。

光桿司令陳路開始招人啦,走廊裡站著一排應試的軟體開發技術人員。蔡曉丹擋在門前,微笑著解釋,不時轉頭著急地往屋裡看看。陳路對著一個美女侃侃而談。外面有人輕聲議論,怎麼要那麼老半天?蔡曉丹笑著叫他再耐心等一等,馬上就完,叫他們先把簡歷遞交上來。

海歸美女程式設計師張學用探詢的目光對著陳路,滔滔講著:「我不認為你的idea是空中樓閣,因為貿易的中間環節扁平化是megatrends,我們並沒有逆勢而動,而是順勢而為,只需突破幾個技術barrier。」

陳路興奮地漫天發問:「網上市場如何影響實體市場?」

美女隨口答出:「商家通過諸多網路客戶來完成鋪貨、建設銷售渠道等工作,實現網路分銷,使企業營業額實現爆發式增長;同時分銷電商反饋終端客戶的資訊,也會促使產品創新。」

陳路激動地一拍桌子:「不錯,你具有資訊科學、銷售管理的多學科背景,與我的觀點完全相同。歡迎你!」美女張學喜悅地用力搖著陳路的手,希望今後與陳路這個校友師弟能合作愉快。

門被重重敲響,倆人掉轉頭看去,蔡曉丹正一臉怒容地指著外面排隊的人,陳路不好意思地笑笑:「下一個!」

在稠州路老糊粥鋪快餐店,陳路還沉浸在招到張學的興奮中,蔡曉丹用力嘬著大杯飲料,用複雜的目光審視著。陳路感慨張學居然理解自己的整個構想,真是少有的知音吶。蔡曉丹酸酸的,她猜不透陳路與張學到底是什麼關係,竟一談就是半個多鐘頭,其他人可都是五分鐘解決的。

陳路得意地說:「不是一個水平的,浪費精力。張學將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你信不信?」

「喲!美女就跟你一個水平了?既然人家這麼出彩,那趕緊通知人家呀?」

陳路興奮地一擺手:「不用,她跟我是一個水平,我已經讓她明天來上班了。」

蔡曉丹不可思議地瞪著陳路,轉頭望向窗外,拼命嘬著杯底。

在跨境網際網路文創園曉丹研究中心,陳路正忙著裝箱,蔡曉丹穿著清潔服,推著小車滿頭大汗進來,兩人合力將紙箱放在車上。隨後,蔡曉丹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息,她的腰累得都快斷成兩截了。

陳路原本想請幾個搬運工,可蔡曉丹就是不讓,她笑著擺手說:

「我給你洗衣服、打毛衣。在我倆吃飽的前提之下,儘量節約,創業階段能省就省,等你陳路成了億萬富翁再顯富吧!」

手機響起,陳路狠狠瞪著蔡曉丹接聽,電話裡傳來王旭冷冷的聲音:「在哪呢?」

陳路慌忙雙手捧著電話說:「我在高總這上班呢。」

王旭沒好氣:「公司都沒了,這大廳也都搬空了,你還上什麼班呀你,你在蒙誰,騙鬼鬼都不信吧!」

蔡曉丹雙手比畫提醒陳路,陳路慌亂掩飾:「我……我們公司搬了,正在搬家。」

「往哪搬啊?九天之上還是地底之下?」

蔡曉丹還在擺手,陳路驚恐抬頭,蔡曉丹一愣,順著陳路的目光從地上爬起轉頭望去,王旭正站在門外,一把摘下門口的牌子轉身就走,陳路忙推門追去。

在跨界網際網路文創園天台,陳路梗著脖子望向別處,王旭抱著胳膊在他面前徘徊,蔡曉丹從樓梯間偷偷露出頭張望。

王旭一盯腳底下的牌子,霍地抬頭,怒不可遏地呵斥、挖苦、嗆弟弟:「曉丹研究中心?真行啊,長本事了,把我賣了我還給你點錢呢!」

陳路自知理虧,不敢迎接哥哥那對深邃睿智的目光。

王旭心裡越想越無法平衡,一團怒火襲上胸口,這個逃學的騙子要不是自己的弟弟,他真的會一把擰斷他的頭:「還說高揚讓你入股?還讓我少投點?耍你哥比耍猴更狠哪,我差一點上了你的當。但是你別忘了,我幹什麼事都要查個底朝天。」

陳路心裡很不服氣,本以為哥哥跟菩薩一樣仁慈,哪知比誰都小氣。而王旭呢,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親弟弟竟然會算計到他頭上。

蔡曉丹嚇得蜷縮蹲下。王旭罵得百般難聽:「你泡女孩我不管,我也管不著,但你少給我惹麻煩。」王旭怒指弟弟,又指著牌匾,「這是什麼?都看清楚了,還以蔡曉丹的名字命名?我真是小看了這個女孩,竟把你陳路的魂都勾去了。」

陳路也反唇相譏:「哎哎,別讓人家問住,那個巖旭集團的名字是怎麼來的?哥你這魂不也被勾走多少年了嗎?」

王旭一時無語,陳路卻抱起牌匾轉身就要走。王旭更火了,叫他站住,說錢是小事,但警告他這女孩往後不許再沾了。蔡曉丹目光一緊,陳路問:「憑什麼?」

「這不明擺著,當然憑我是這個家的一員。蔡曉丹爸爸在家設賭玩老千,他的朋友圈誰不知道?」王旭提醒陳路,別一不小心就毀了我上市公司的名聲。

陳路說:「我跟你的公司沒有一毛錢關係,再說我又沒想跟蔡曉丹結婚,你著什麼急,你根本沒必要猴急成這樣。」蔡曉丹躲著暗處,聽了痛苦極了,心裡在暗暗流淚。

「你把我的錢借去,至少要跟我說句實話吧。」

陳路頂嘴:「該怎麼做,與誰合作是我的自由,借的錢我會還給你,我現在是一個公司的總經理,我沒靠家裡,哥你無權干涉。」

王旭聽不下去:「怎麼算是沒靠家裡?要不是我這三百五十萬,你能開成公司?真是笑掉大牙。」陳路不服:「爸媽留下的錢,無論怎麼說我也有份。」

王旭立即打斷他:「那是你哥我掙的!每一分都是我這麼多年辛苦掙來的血汗錢……」

陳路惱羞成怒地咆哮起來:「其實我的股份應該比你多,因為那是我爸!」聽著陳路這句話,王旭差點沒吐出一口血來,瞪著弟弟喘息,一陣陣鑽心剔骨的痛楚向他內心襲來。

陳路自知失語,歉疚的目光一閃:「我……」哥哥的自卑感那麼強,陳路不敢再說,咬著牙抱著牌匾跑走了,蔡曉丹躲靠在門外一動不動。

王旭眼神迷茫,心裡又一次被深深地刺痛。

哥哥走後,陳路抱著牌匾回來掛上,他詫異地轉身看看四周。門卻已經被反鎖上。陳路一臉焦急地嚷嚷著:「曉丹!蔡曉丹!」

黃昏時分,陳路來到中央公館蔡曉丹家外面徘徊,被偷偷地扒窗往外瞧的蔡曉丹發現了,蔡曉丹很想下來見陳路,又怕磨不開臉,心不在焉地往嘴裡扒飯。蔡父囫圇一口菜,又吧唧一口丹溪酒。蔡母詫異地打量著女兒,摸了下女兒額頭,問她哪兒不舒服?蔡曉丹搖頭不語,放下碗筷說,我不想吃了。蔡曉丹起身進入自己房間,趴在床上擺弄手機,發現有十幾個未接電話和微信。

屋外,陳路還在路邊徘徊,蔡曉丹終於頂不住渴望,忸怩著移步出來,陳路用異樣的眼神盯著她。

蔡曉丹酸酸地說:「你是家裡開上市公司的有錢人家,你別在這裡丟人現眼啦。」

陳路看看左右,幾個看熱鬧的鄰居趕緊縮回脖子:「什麼毛病啊?電話也不接。」蔡曉丹低頭不語,陳路問她是不是被哥嚇著了,並一再解釋,哥哥與他談的事跟她無關。誰知蔡曉丹什麼都知道了,她直話直說:「小路,你就別瞞我了,我不想再給你添亂了。」

陳路說:「你先把鑰匙給我吧,研究中心的門進不了。」蔡曉丹忙掏鑰匙,突然又失落地說:「你不是找我,是奔著鑰匙來的?」

陳路接過鑰匙匆匆走去,蔡曉丹一臉委屈。陳路停下,回頭催蔡曉丹一塊走,可她卻想,自己配不上人家,別自討沒趣了,因此哭喪著臉不肯走。

陳路不由分說,一把拽住蔡曉丹的手臂轉身大步走去,蔡曉丹驚喜。忸怩著想掙脫:「你幹嗎呀!放手!人家都看著呢!」陳路將蔡曉丹拽到車邊,塞進車裡,關上門自己上車。窗內,蔡父、蔡母欣喜地交換了個眼神笑了。

在鐵皮楓鬥養殖基地,陳江河正在擦拭樹屋內部。手機響起,是老朱的聲音:「老陳,那個魏老闆馬上就來你家了。」陳江河問他來幹嗎,老朱說具體也不清楚,反正跟手下嘀嘀咕咕,說什麼擒賊先擒王,老朱提醒陳江河要小心這個人。

不遠處一輛寶馬525駛來,陳江河慌忙下樹進屋。駱玉珠掏出針線卻怎麼也穿不進,想叫陳江河幫下忙,可老頭卻頭也不回,往門邊走去:「來了。」駱玉珠問:「誰會來啊?」

「是個送東西的老闆。」

門一開啟,魏老闆揹著手踱進小院,很有架勢地把這房子從上到下、從左到右、裡裡外外看了個遍。秘書搬著禮品往院裡走,說這些禮品都是魏總送來的慰問品,請老哥務必收下。

陳江河站在門口傻樂:「哎呀,來就來唄,還送什麼東西,上回的有機肥就夠老闆破費的。」駱玉珠跟沒看見一樣,仍認真地穿著線,陳江河拍拍板凳請魏老闆快坐。

魏老闆見只有二老在家,笑眯眯地打聽他們子女的去向。陳江河說:「兒子在外地忙著哪,我們老兩口閒著沒事,就在這兒開個農莊找點樂子。」

魏老闆看了看房子,同情地說,住這種一看就知道會漏雨的房子,能有什麼樂子?陳江河嘆一聲,人老了,還能有啥要求?將就著能住就行。魏老闆體貼地勸著陳江河,忙了一輩子,老了就該享享清福,不要住這種破屋了,住大樓房才舒服。駱玉珠搭話說,樓房住不慣,一上那電梯就頭暈。

魏老闆吃驚,陳江河笑指老伴:「人老了,連電動車都不敢開快了。」駱玉珠狠狠地白了老公一眼。

陳江河給魏老闆倒茶,魏老闆抿了一口,驚奇地問這茶怎麼還有股藥味?陳江河笑哈哈說:「這是自家種的正宗石斛,對身體可管用了,魏老闆您多喝點。」

放下茶杯,魏老闆說明這次來純粹是想跟老哥談心的。陳江河樂呵呵地:「聊就聊,深山冷塢裡我孤孤單單的,巴不得呢。」

魏老闆長吁短嘆一聲,謙虛地說:「哥啊,有錢真苦啊!整天忙著應酬,搭人脈,找投資,天天想著怎麼讓錢翻倍,底下的人對你虛情假意。你別看我天天住豪宅坐豪車,其實一點生活樂趣也沒有。」

見陳江河一聲不吭,盯賊一樣看著他,魏老闆有些驚慌,裝作打量陳江河院子的環境,移開視線,幽幽地說:「我挺羨慕你們,日子雖然清苦點,可守著青山綠水,也是一種快樂人生啊。」

陳江河稱讚道:「您真有文化。」

手下插話說:「我們魏老闆有上億資產,雖然小時候沒念過什麼書,現在靠後天努力,多長了很多見識呢!」陳江河說魏老闆哪裡會沒文化呢,社會大學畢業的,大有作為啊,最敬佩的就是魏老闆這一點。

駱玉珠穿針,老半天也沒穿進,魏老闆實在看不下去,就走上前幫忙,很快把針穿上了。駱玉珠見狀,臉上擠出一點笑意,忙打量起魏老闆,見他高大帥氣,長著一張國字臉。駱玉珠稱讚這個小夥子不賴,反正比剛才那手下強多了,手下這輩子就知道吹牛顯擺。

手下要急,魏老闆回身瞪眼,那人才悻悻退出屋去。

「憑大哥的談吐和為人,如果有個親戚帶帶,先定下一個小的目標,掙他個百把萬……可惜您年紀大了!你看我,我賺的第一桶金,曾經讓我激動得三天三夜沒睡覺呢!」

陳江河愜意地倒茶喝茶,駱玉珠低頭縫衣。魏老闆有些尷尬,他猜陳江河是不是有急事要忙。

魏老闆問:「二老沒事吧?我想再坐一會?」

陳江河忙說:「沒事沒事,能有什麼事呢?大不了出去乾乾農活,回來就歇著了。」

魏老闆疑惑地問老哥,這麼大的地方,為什麼不開發?有山有水,人傑地靈,荒著多可惜!讓更多的人認識這,搞個農家樂,到這享受大自然,每天賺個百兒八十的現金那該多好!駱玉珠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依然低頭縫補。

陳江河惋惜地說,在魏老闆想到之前,早就有人想做過了,有個大老闆,拐彎抹角想借這裡開發旅遊區,搞什麼酒店公寓、高爾夫……後來嫌地太貴,被嚇跑了。

魏老闆開始擦拭淌下來的汗,他搞不明白,鯉魚山—白石灣這地方這麼偏?又沒種金子,地怎麼會貴呢?

陳江河張口就來,掰著手指先給魏老闆算起一筆賬:

種鐵皮石斛,一畝地有四萬叢種苗,按兩塊錢一叢算,一畝就得八萬元;建大棚一平方米一百二十元,一畝大棚得要八萬元;再算上其他的地租、肥料、人工、水電等,每年又得要三萬元,一年投入二十餘萬元。

一畝地能產兩百公斤,一公斤就能賣兩千元錢。所以一畝地至少要補償四十萬元,石舍香樟村共有六十戶人家種石斛,一共一百八十畝地,算算該補償多少錢?魏老闆嘴裡盤算著不行,又開啟手機。駱玉珠利落地報出:「別算了,總共七千二百萬元!」

魏老闆咽口唾沫,震驚地看著陳江河,他萬萬沒想到就這杯中的小玩意竟這麼值錢……

陳江河抿了口茶,盯著魏老闆,問是不是現在很缺錢花?魏老闆快跳起來,驚懼地看著陳江河,死不承認自己缺錢花。

陳江河點出魏老闆的賺錢套路:先是象徵性地支付幾百萬意向金,拿到土地使用權證就去銀行融資,等拿了銀行的錢再來做房地產,賣掉樓花……魏老闆聽得目瞪口呆。

見陳江河這樣數落魏老闆,駱玉珠忙出來打圓場:「行了,別嚇唬他了。魏老闆人不錯,聽大姐一句勸行嗎?」

魏老闆誠懇地轉向駱玉珠,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駱玉珠以過來人的口氣,誠懇地勸說:「你那手頭一個億啊,用來踏踏實實做點實業、做點買賣多好啊。別老想著空手套白狼的事,那樣的話,總有一天會把自己套進去,你那有機肥不是做得挺好的嗎?」

魏老闆心服口服,可他知道那賣肥料賺不了大錢吶。陳江河一聽接著說:「人哪,最怕貪心。魏老闆,你那一個億是怎麼來的?你沒少在貪上吃大虧吧?為什麼小人都往你身上撲?看得出來你貪,你心術不正!飯得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魏老闆怔怔地看著陳江河,感慨頗多。

駱玉珠卻有些不服,叫魏老闆別聽老頭胡扯,聽自己一句勸。

魏老闆忙轉身看著駱玉珠,手下驚詫地扒著門縫往裡瞧。門一開,魏老闆儼然變了個人,恭恭敬敬地與陳江河握手。駱玉珠在床上揮手,說她腿不好,不出來送了。魏老闆親切地告辭,叫她歇著,改天再來登門拜訪。陳江河回屋,老兩口相視而笑。

手下忙開啟車門,魏老闆恍惚上車,手下看著後視鏡,魏老闆如夢方醒,敲著頭責備自己:你耳根太軟了,連自己幹嗎來這的,也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樹屋下,駱玉珠充滿期待地望著老公。

陳江河嘴裡哼著進行曲,隆重地揭開遮布,樹屋出現在眼前,老兩口用力鼓掌。

陳江河雙手扯了一段繫著紅花的綢繩,大聲宣佈:「現在請首長為樹屋剪綵!」

駱玉珠拿過剪子迫不及待地咔嚓一下,扒住梯子就要往上爬。陳江河叫她別急,駱玉珠忙停步站穩。

陳江河大聲戲謔道:「有請樹屋的主人駱玉珠女士登屋親臨體驗!」

駱玉珠這才搶上前,在老公幫助下往上爬,可剛一邁腿,就停住了。陳江河問她怎麼了?駱玉珠忍住膝蓋的不適,又往上抬了抬,依然抬不動。

陳江河慌忙將老婆扶下梯子坐下,駱玉珠歉意地笑笑,自己的腿是真的不行了。陳江河眼神難過,轉身衝向工具棚……

駱玉珠眼巴巴地瞧著陳江河忙前忙後,用一組滑輪將繩子緩緩吊起,筐從半空穩穩落在地上,陳江河又自己坐進去試試,拽拽繩輪,他再次扶起老伴,讓她小心翼翼地坐進筐中。

駱玉珠沒想到陳江河做出了這麼複雜的裝置,其實她親眼看看就挺高興了。陳江河笑笑沒說話,緩緩拉起滑輪,老兩口相視而笑,駱玉珠被拉了上去。

夕陽籠罩在西山,兩人坐在樹屋裡相互依偎,一動不動痴痴望著夕陽下的靜謐景象,暖暖的陽光照在兩個歷經滄桑的老人身上……

陳江河坐在工具棚中低聲打著電話:「醫生說你媽媽的腿已經不行了,再動手術也只能那樣了……都這歲數了,我不想讓她再遭罪。以後慢慢就坐輪椅吧,都做好準備了。你別擔心,沒什麼大事……往後我就是她的腿,啊?」

陳江河慢慢掛上手機,目光悵然。

農莊小屋裡,駱玉珠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裡的《甄嬛傳》,甄嬛一亮相,陳江河從院裡走進,饒有興趣地抓起一把桌上的瓜子,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觀看。

駱玉珠瞥了老公一眼道:「一瞧人家電視裡的甄嬛都動不了窩了,什麼活都懶得做。」

陳江河喜歡甄嬛孫儷,而駱玉珠卻喜歡雍正皇帝陳建斌呢。陳江河責問老婆,陳建斌這人有什麼好的?駱玉珠一語就指出他的好處,人家對甄嬛念念不忘。哪像你,要是有一天自己沒了,哼,說不定你陳江河第二天就去找胖嫂了。

陳江河無語:「我有那麼低階趣味嗎?」

「早看出來了,人老心不老,瞧甄嬛一出來,你那個眼神,就喜歡賊溜溜地看那個孫儷哪。」

陳江河卻不承認,孫儷好看就看了,難道好看也有錯嗎?駱玉珠頓時將一把瓜子皮拋到陳江河臉上,賭氣出去,陳江河一百個不服,繼續梗著脖子看螢幕。

晚上,在農莊小院裡,陳江河賭氣地抱起被褥枕頭挪到另一張床上,駱玉珠冷眼瞪他。此時,手機響起,電話中趙姐告訴駱玉珠,這小哥倆又鬧起來了。駱玉珠問鬧到幾級?趙姐說這次得有七級,不對,八、九級強颱風。

駱玉珠皺眉認真起來,問趙姐到底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只見回家時,兩個人都啞巴一樣各回各屋,飯也不吃,平時還吵一架,現在連話也沒一句。」

駱玉珠聽了,答應明天回去處理。她剛掛了手機,陳江河就逗起她來:「別躲啊,你能躲哪兒去?明晚我給你騰個地方。」

駱玉珠一笑:「不用,你等著明晚那胖嬸來欺負你吧!」

這天黃昏,在陳家別墅內,駱玉珠正喋喋不休地指責著陳路。而陳路則低頭嘟囔,作著辯解。

駱玉珠見陳路還敢嘴硬,又開始數落:「這幾年你哥打過弟幾回?從小到大哪件事不是你哥讓著你?瞞著爸媽塞錢給你,那錢是爸媽不讓給的知道不?因為你從來沒有過過一天苦日子,出生都跟別人不一樣,那時候全中國還沒多少尿不溼呢,而你卻生在尿不溼堆裡。」

陳路抬眼看看媽嘟囔:「別說了,我不記得了。」

「從前小沒有記憶,你爸出事那年你總記得吧?家被封了,公司沒了,是誰領著你在倉庫安家的?誰替你擋著外面殘酷的風雨的?你想過你哥的難處嗎?他把公司從破產熬到上市,至今單身一人,有苦無處訴。在這代人裡面,你哥是最棒的!你爸都豎起大拇指誇他,你還不服他?」

陳路眼圈發紅,顫抖著嘴唇:「誰說我不服?可哥老管著,他還侮辱我女……」駱玉珠一聽更來氣:「你別告訴我,那蔡曉丹是你女朋友好不好,你不覺得倒霉嗎?」陳路哽咽著說:「我又沒說什麼,蔡曉丹怎麼了,為什麼你們沒有一個人看得上她?哥還當著她的面損她,不知道人家女孩子有多受傷……」

駱玉珠擔憂地看著兒子:「喲喲,為你媽都沒這麼哭過。自己洗臉去,讓外人看了不是笑話嗎?你是個男人,你看你爸你哥哭過嗎……」陳路更加抽泣不語。

妻子回城後,陳江河一個人吃不下飯,乾脆早早地躺到床上,陳江河在床上輾轉反側,又起來在屋裡徘徊,看看時間還可以進城,就穿上衣服,推門出去找老婆去了。

入夜了,在陳家別墅,駱玉珠正在衛生間洗臉,突然聽到趙姐的驚呼聲,只見陳江河悄悄從外面進來了。陳江河「噓」了一聲,問趙姐,家人是不是都睡了。趙姐說夫人已睡,駱玉珠慌忙跑到床上假裝睡著。

陳江河輕手輕腳摸黑進屋,躺在一側。夫妻默契,駱玉珠睜著眼睛,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夜晚的市民廣場,人潮洶湧,陳路與蔡曉丹並肩走著,一臉興奮。

「張學太棒了,她居然把一個bug給補上了,要知道那是自己這麼長時間都沒solve的bug。」蔡曉丹聽了有些不高興,哼了一聲,她就討厭有些中英文混說,顯得自己與眾不同的人。

陳路激動地叫道:「要是再有幾個像張學這樣有才華的,成功就有可能大大提前。」

「賣花啦!」一個小孩捧著花在推銷。蔡曉丹秋波閃動,拽了拽沉浸在激動中的陳路。

「你想幹嗎?」

蔡曉丹努努嘴,讓陳路看那賣花的小孩,並說:「小時候我倆也賣過。」陳路樂得一拍手:「對呀,就在南門街義烏影都門口。」

蔡曉丹笑起來:「那天我倆裝可憐,結果被你哥逮著了。」陳路樂得不行:「對對對!那次我們說什麼來的?好像是賺錢找爸爸……」

蔡曉丹衝小孩偷偷招手,小孩捧花上前,陳路忙邊摸兜邊問小孩,哪種花可以安慰人。蔡曉丹咬著嘴唇,滿心歡喜地站在陳路身後,閉上眼睛等著接花。陳路一轉身,蔡曉丹故作淡定:「有什麼好安慰的,人家用得著你安慰嗎?」

陳路一根筋:「當然用得著!今天張學接她爸爸電話,最寵愛她的奶奶病重送醫院了,她急得不行,要趕回美國去。正好我送這花穩住她!」蔡曉丹臉色大變,失望地望著陳路,然後跺腳轉身走去,陳路似有所悟「哎」的一聲嘆息,趕緊追了上去。

柯總團隊研究的可穿戴醫療裝置深深地吸引了王旭。

柯總到布拉格去了,那裡有個醫療器械學術會議將要召開,這種高階國際交流對科研人員的吸引力太大。王旭馬上讓網路部調出了布拉格醫療器械會議的資料。秘書告訴他:布拉格這周根本沒有什麼大型的醫療會議,只有一個私立醫院舉辦的小型會議,會議幕後資助人是美歐。

王旭目光一震,拿起包衝了出去,回頭對秘書說:「給我訂機票!飛布拉格。小劉,送我去機場。」

夜晚,一架飛機降落在布拉格機場。王旭打了一輛計程車,穿行在異域風情的古典街道上。到了酒店,王旭快速辦理了入住手續,用英文跟前臺詢問:「請問參加醫療器械會議的住在幾層?」

推開房間的門,王旭把公文包往沙發上一扔,開窗長鬆了一口氣,然後拿起固定電話給各房間撥起號來。有女人用捷克語詢問,他立刻掛上,重撥另一房間,又是個德國男人的聲音,王旭再掛……直到撥第四個電話,裡面終於傳來了柯總熟悉的聲音:「喂?hello?」王旭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當晚,在布拉格酒店,王旭在過道里中緩慢走著,查詢著房間號。突然他聽到一陣熟悉的女孩笑聲,王旭忙靠在房間門壁沿裡。緊挨的房間門開啟,是邱巖,她竟然身著性感禮服,與柯總說笑著走了出來。王旭帶著無比驚詫的目光,心怦怦直跳,緊貼門壁沿偷看著。

邱巖那飄逸的模樣、秀麗的長髮、合身的套裝、白皙的皮膚、貼身的窄裙、細長的雙腿、黑色中跟鞋、手挎著古馳名牌皮包,身上飄著法國雅詩蘭黛香水味和迪奧護膚品的香味,一副自信滿滿、青春煥發的模樣,這哪裡還是自己心目當中,那個輕車簡從的美國留學生邱巖?或許是受邱巖青春靚麗、蓬勃向上氣質的觸動,王旭似乎已經怠惰的神經細胞又被啟用,他重新感覺到了昂揚奮進的力量。

近在咫尺的笑聲,在王旭聽來是那樣的刺耳。

他眯起眼仔細聽著,笑聲向相反方向的電梯間飄去。

王旭顧不得身份,滿臉憤恨地跟了過去。

邱巖討好地說:「1988年的電影《布拉格之戀》您看過嗎?那種愛情境界非常唯美!柯總,晚飯後我陪您去布拉格廣場轉轉吧?」

柯總笑眯眯地說:「好啊,美女陪伴,浪漫之地,布拉格之戀,美麗的愛情!每一個角色還都那麼漂亮,可惜男女主角都在絕美的風景裡犧牲了。來之前我還看了《布拉格秘境》,剛拍的,神秘的探險故事!是經典結構的探險故事。」

邱巖笑不露齒:「前者小說更好—《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布拉格這個地方總是容易產生愛情,它的古典和憂傷,會讓你不由自主的……」

聲音消失在電梯裡。王旭這才閃出身來,目光恨恨的,喃喃:「美人計都使上了。」

夜晚,王旭穿著戴帽衫在布拉格廣場附近閒逛,把自己懲罰累了就乾脆坐在臺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