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集

雞毛飛上天 何賽陽 第2頁,共2頁

阮文雄聽得津津有味,連連點頭。

史瑞夫瞪他:「你沒受損失嗎?」

阮文雄笑著放下筷子,搖搖頭說:「no、no、no!史瑞夫,我也是參與者。正因為他們突然降價,我們才提高警覺,把貨物從費爾南德那裡退了回來,恰好把我們自己救了。這個你忘了嗎?史瑞夫,既然你對中國古話這麼感興趣,我再教你一句: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我們今天能坐在一起就是緣分!再說陳先生的信譽向來很好,駱女士偷著降價一定有她的苦衷。」

駱玉珠感動,拿起酒杯:「阮先生,我敬您一杯!」

阮文雄笑著起身:「不敢當!」

駱玉珠由衷地說:「我覺得您特別大氣。這杯我幹了,您隨意。」

駱玉珠爽快地仰頭喝盡,陳江河眼神異樣地瞥著妻子。

史瑞夫嘟囔了一句。

邱巖忙翻譯:「他說可憐的費爾南德,聽說已經破產了。」

陳江河感慨點頭:「殘酷的商場,何必要你死我活呢,這是違反我初衷的。我當初接到費爾南德等歐洲大客戶的訂單時,我發現了許多弊端:費爾南德非常苛刻、留給我的利潤非常低,而且風險極高,匯率、滯銷、不主動打款……

「今後做生意,關鍵是看能不能產生效益,大客戶產生不了效益就不是好客戶,應予捨棄。」

史瑞夫連連點頭:「棄子,是圍棋中一招以大局觀為重,極能顯其魄力與遠見的高棋,裡面滲透著機智慧敏之精華。陳先生徹底領悟了中華文化取捨之絕高境界。」

陳江河誠懇地透露:「我制定了一條‘客戶原則’:最大的客戶訂單也不允許超過公司年產量的3%,否則寧願放棄。這將使我們的營銷有了張弛有度的彈性和生機。今後我可以從容應對國外大客戶的刁難,沒有一個客戶可以壓低玉珠的售價,我將得以實際掌控利潤額。」史瑞夫聽得如痴如醉,他離開自己位置,坐到了陳江河身邊。

阮文雄默然地看著那兩個精明男人,有點心不在焉。氣氛有些沉悶,駱玉珠端杯祝酒。

駱玉珠微笑:「江河特別喜歡跟比他強的人合作,看今天把他高興的,囑咐我一定把所有義烏好吃的都擺上來招待你們,我來敬二位一杯,久仰大名!」

阮文雄嘆了口氣,舉杯相碰:「可惜少了一位。」阮文雄衝史瑞夫等人聳聳肩,「影片裡的那頓酒是四個人喝的。」

邱巖恍然笑著說:「楊雪,楊董。」眾人都笑起來。晚宴盡歡而散。

外圍的火剛平息,內戰又開始了。駱天寶把著方向盤,夫妻倆坐在後座,尷尬無聲。

陳江河清清嗓子:「今天有些人對黃皮白心熱情過度了。」駱玉珠挑釁地回應:「他像一位香港電影明星,我敢愛敢恨,對喜歡的人一直都很熱情。」

陳江河被噎在那。

車停在家門口。駱玉珠朝向陳江河:「下車吧。」

「小路一直在問,你什麼時候回家住。」

「我自己會跟小路說的。」

陳江河無奈地看著車遠去。

駱天寶摸黑進屋把燈拉亮,將迷迷糊糊的父親拉直坐起來:「爸,別睡了,出事了!」駱父一驚:「記者又來了?」駱天寶搖頭:「讓你說中了,我姐跟姐夫正冷戰呢!」駱父嘆口氣:「你可算看出來了。」駱天寶:「有外人的時候倆人好好的,可一到家門口,我姐就讓姐夫下車了,她自己去住酒店。」

駱父:「她還住酒店?」駱天寶點頭。

駱玉珠在酒店衛生間,邊刷牙邊思索,心生一計,跑進屋裡撥通手機:「阮先生,還沒睡?」阮文雄:「駱總您好,正在欣賞義烏的夜景。可惜,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駱玉珠笑:「飯桌上我就聽出您這意思了,想跟楊氏集團接洽一下,是吧?」阮文雄遲疑:「這個,倒是有一批貨……」駱玉珠並不揭穿,神秘地轉移火頭,「告訴您一個好訊息,楊雪已經來義烏了。」

電話那頭阮文雄掩飾不住地興奮:「是嗎?可她為什麼不來吃飯?」

駱玉珠晃動著酒杯:「您知道我們兩家生意上是對手,可我老公說得好,開四門,進四出六,有錢大家賺、買賣大家一起做嘛,我想了半天還是想告訴您。」

「也叫‘競合戰略’,是競爭與合作兩種戰略的結合,它建立在對企業競爭博弈的分析基礎之上。」阮文雄忙不迭地補充說,「好好好,說明義烏商幫的原始商業理念符合現代商業原理,謝謝駱總!」

駱玉珠掛上手機冷笑:阮文雄,楊雪是懸在我頭頂的定時炸彈,你給我去把她排除了!兩條都不要你謝!去做就行了。楊雪、阮文雄的會面,乾柴遇烈火駱玉珠似乎親眼見到了。

楊雪一臉懊惱地走進酒吧,阮文雄熱情地在包廂揮手,他紳士氣派十足,挪動椅子讓座:「喝點什麼?」楊雪吃驚地看看四周:「史瑞夫先生沒來嗎?」

阮文雄:「他要倒時差,提前睡了。楊小姐,見你一面很難呀。」

楊雪苦笑了一下:「對不起阮董,晚飯本來要趕過來的,公司有點急事。」阮文雄熱切地審視楊雪:「在影片裡我就跟楊小姐一見如故,那次答應陳董的條件,有一半是衝著您的面子。」

楊雪尷尬地笑:「阮董,您太幽默了。」阮文雄無比真誠:「我這個人是愛憎分明,看對眼的人隨便怎樣我都喜歡,看不對眼……」

楊雪更加尷尬,突然想起什麼:「阮董,你怎麼知道我在義烏呢?」

阮文雄的笑容僵在臉上,忙用話岔開了。

在公司董事長室,陳江河滿意地看著貨單,他用手指彈了彈。邱巖介紹說,昨天是歐洲感恩顧客特惠活動最後一天,今天全部商品價格恢復之後,出貨量不但沒有減少,還多了一成。

陳江河高興地說:「這是王旭的功勞,這小子關鍵時候不慌,有主意。」

邱巖感慨:「這次我回來,感覺王旭變化特別大。」

陳江河點點頭:「我真想進山去看看他做志願者的地方,到底是什麼讓他留在那裡,連爹媽都不惦記了。」

邱巖支支吾吾地試探:「乾爸,要不……我替您去打探打探?」

陳江河點頭,凝視邱巖出去的身影,欣慰地笑了。

夕陽籠罩著遠山,一輛三輪車從鬱鬱蔥蔥的山路上顛簸駛來。觀音山村是全鄉最遠最高的一個村,距鄉政府二十幾裡地。管理處一過,三輪車就顛簸起來,泥石流讓所有的路都成了合不攏的傷口。儘管王旭已經帶人修好了簡易山路,可是一路上還盡是坑坑窪窪,人畜可以繞著走,三輪車卻繞不過,只能從一個坑裡爬起,又掉進一個坑,又再爬。邱巖看到盤山機耕路四周恢復生長的花草樹木,感覺是遊覽風景區。

三輪車轉過一道山彎,只見一泓碧水掩映在翠綠的群山之間,泥石流後殘存的古老而殘破的土坯房頂部,又為柔美的山水平添了幾分肅殺氣象,正當暮秋,氣候乾燥。豌豆在半山腰一片片連成畈,竹子一望無邊,越往上去,樹木越是青翠,沿著濃蔭如蓋的山嶺小道,三輪車又行進了五公里,就到了一處蒼巖壁立、煙雲縹緲的地方。

邱巖從三輪車上跳下,揮揮手:「謝謝啦!」

夕陽下,迎面走來的村民好奇地打量著邱巖,邱巖逢人就笑臉如花:「您好!」

雞鳴狗吠,不遠處炊煙騰起,一派桃源景象。「您知道王旭在什麼地方嗎?」邱巖一見鄉民就打聽。

鄉民大喊:「村長!找王旭!」

老村長叼著菸袋,光著腳踩著泥走來,上下打量著美麗的女孩:「你是?」邱巖一笑:「我是王旭的朋友,我叫邱巖。」老村長馬上伸出雙手,熱情地握著:「您好您好,歡迎歡迎!他進大山了。這幾天就住在羅高畈上面,晚上都回不來。」

邱巖很吃驚:「上面還有村子?」老村長笑:「那地方哪有人住啊,他帶著村裡的壯勞力,在羅高畈山上給茶漚堆呢!」邱巖說:「怪不得手機沒訊號。」

老村長見她急,答應明天找人帶她上去。

邱巖好奇地打量著簡易房環境,裡面有一張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弄過來的破舊的長方形木桌,還有一把掉了漆的皮革老闆椅,算是王旭的臨時辦公桌椅,靠裡邊牆角的地方放著一張單人木床,床上鋪著一個已經露出彈簧的席夢思破床墊。邱巖翻翻桌上關於茶的書籍。老村長讓女村民抱著新被新枕頭鋪在床上。老村長介紹:「這是王旭住的屋子,房子是他帶大夥搭的。哦,這書是他看的。」邱巖好奇地拍了拍臺式電腦。老村長激動地說:「這是他給村裡娃娃們買的,搭上電話線能上網呢!就是速度慢了點。」

邱巖開啟電腦前鉛皮飯盒蓋,裡面剩下半個發黃的硬饅頭。邱巖不小心一腳踢在洗臉盆上,裡面全是沒洗的襪子褲頭。

小玉好奇地推開門探頭觀看。邱巖笑著招呼:「小玉,我們見過的,忘啦?」

老村長說:「快叫阿姨去我那吃飯!」小玉牽住邱巖的手就往外跑。

邱巖一齣門就呆住了,好多鄉親都捧著盆在外面,盆裡的菜還在冒著熱氣。老村長笑呵呵地:「都是各家給你準備的!你今天呀,就嚐嚐我們的百家飯吧—全送我那去!」

鄉親們答應著,紛紛往遠處的老屋跑。邱巖來到老屋,她的碗裡已經堆滿了菜,桌上床上擺滿了菜盆,老村長跟幾個鄉親還在往她碗裡夾著。老村長叼著菸袋,眾人圍著看邱巖,邱巖尷尬地苦笑。

老村長:「一聽說你是王旭朋友,鄉親們不知該咋對你好了。」

一個女子羞澀地跟老村長耳語,邱巖察覺到了。老村長樂呵呵地笑著:「你自己問麼!她問你是不是王旭的那個……」窗外圍看的小夥子扯著嗓子喊:「媳婦!女朋友!」

女子害羞奔出。邱巖笑了笑。

羅高畈山頂小屋裡,在磚火的燒烤中,王旭和幾個村民都只穿一條大褲衩,近乎赤身裸體,依然汗流浹背。

專家邊擦汗邊悉心講解:「漚堆過程中,要注意翻堆散熱。漚堆時溫度低怎麼辦?要用60c左右的火溫,將茶坯烘至五到六成幹,再漚堆。」

王旭放下手中的茶坯和竹笪,匆忙記在本子上。

王旭喘息著:「你們出去歇會,我在這盯著。」

眾人為難地面面相覷:「兄弟,你一晚上沒睡了。」

王旭急忙阻止:「專家講什麼我能記下來!你們誰行?歇著去!」

眾人只得出去。

王旭跟著專家繼續艱難地翻起堆來。

突然有人喊:「哎呀!別上來!」

王旭嚇了一跳:「怎麼啦,你們?」

幾個小夥子都衝進屋裡躲避著什麼。

王旭抄起一根棍子剛邁出小屋門,他呆住了。邱巖正喘息著,跟隨老村長爬上坡來,望著只穿褲頭、滿臉泥汙的王旭,邱巖笑出了眼淚。

下山了,孩子們與小玉在前面奔跑歡呼,王旭與邱巖被村民們簇擁著走來。

推開簡易房的門,裡面偷偷上網的幾個孩子忙跑出來。邱巖嚇了一跳,笑了。

王旭吃驚地看著門外晾起的襪子褲頭:「誰給我洗的?」

邱巖略帶羞澀地說:「還有臉說呢,臭死了!」邱巖衝王旭命令,「趕緊進去換衣服!換好了叫我!」

王旭不好意思進屋關好門,正脫著上衣,無意間瞥了眼網頁,突然俯身,眯起眼睛點起滑鼠。

屋裡沒動靜,邱巖察覺不對,推開門縫進屋。王旭正一臉沉重注視螢幕。邱巖也湊上前看,眼中充滿不可思議和恐懼。

王旭一字一頓:「我要馬上回家。」

駱玉珠在一家首飾廠車間皺眉徘徊,不時挑揀首飾仔細端詳。

朱廠長在一旁熱情地介紹:「沒想到駱總真能大駕光臨,我這小廠蓬蓽生輝啊!我們首飾廠的產品一直以玉珠品牌為榜樣!如果能納入到玉珠首飾,那是我們廠的榮幸!」

駱玉珠不為所動:「朱廠長,你們首飾的牌子是什麼?」朱廠長掩飾地笑笑:「沒牌,沒牌。」駱玉珠疑惑不解:「沒牌怎麼可能銷往歐洲呢?」朱廠長得意:「歐洲客商自己挑的,人家喜歡,訂購一批我們就生產一批。」

駱玉珠哭笑不得:「我跟您說實話,這些首飾遠遠達不到我的標準,樣式單一不說,你仔細看它的工藝,材料,歐洲人會要嗎?」

返回途中,駱玉珠在後座感慨:「白耽誤我半天時間,什麼破首飾,也想納入我的品牌。」

駱天寶笑了笑:「但他們挺賊的。」

駱玉珠警惕地問道:「怎麼講?」

駱天寶一手把貨遞到後座:「這是你們逛車間時,我從出貨口偷拿的牌子。嚇了我一跳,仔細看,才發現少了個點。」

駱玉珠怔怔地瞧著牌子,上面赫然寫著兩個大字「王珠」。駱玉珠咬牙切齒:「這只是缺一點嗎,是缺德!」

駱天寶這陣子挺忙的,因為他要儘量幫幫巧姑。

巧姑是個要強的人,正用力把沉重的箱子拉到攤位裡,滿頭是汗,箱子沒抱起,自己卻險些摔倒。天寶馬上奔過去,麻利地幫忙搬卸貨箱。巧姑推脫,天寶笑了笑:「我姐讓我來的,巧姑姐,以後這苦力活叫我!你得好好歇著。」駱天寶用力地搬著箱子,一個不過癮,乾脆兩手各夾一個。

附近的攤販問:「巧姑,從哪請的搬運工?這麼大的力氣?」巧姑一笑,撩撩頭髮:「我兄弟。」

巧姑回家後,到衛生間洗衣服,眼前還奇怪地晃動著駱天寶的身影。陳金水走來,一把搶過。

「你還沒出月子呢,這個時候是不能沾涼水的!你不要作踐自己,落得一輩子病根,爸會心疼呢!」

巧姑感動:「爸,我沒那麼嬌氣。您身體也沒恢復呢,別累著!」

陳金水卻已用力搓洗起來。巧姑說:「爸,要不這樣,我請的保姆明天就到,你這衣服等她來洗好不好?」陳金水低頭洗著衣服:「我已經回掉了。讓她明天直接去你家,幫你洗衣服做飯。」

巧姑默默點頭。陳金水又說:「還有商城的幾個攤,進貨出貨多讓她們跑,你別累著。」巧姑回答:「最近玉珠姐讓天寶來幫我,您放心吧。聽天寶說,好像哥跟姐一直分居呢。」

陳江河一下車就愣住了,陳金水正拄著柺杖坐在臺階上等候。

「媳婦跑了?」陳金水的眼神有些異樣。

陳江河尷尬笑笑:「您聽誰說的,剛才我倆還在公司一起商量事情呢。」陳江河提高嗓門:「她跟誰跑?她敢跑!」

陳金水哼了聲:「別演了,我都知道了!」

陳江河攙扶陳金水坐下,忙著倒水。陳江河笑著說:「叔,您該在家休養身體,這事還讓您來操心?」

陳金水急了,說:「當年我那麼攔你,你還要死要活地追她,還說,叔啊,我非她不娶!沒忘吧?現在怎麼啦?當年那麼難都過來了,怎麼今天就守不住了?今天那麼多人跟著你們打天下呢,有點領導的氣度行嗎?如果底下的人知道了,人心就亂了!」

陳江河垂頭嘆了聲:「我當然想她回來……叔,我明天就飛歐洲了。」

陳金水頓了頓柺棍:「你在外面飛,如果家裡沒人看著,你能飛得踏實嗎?玉珠是個什麼人,你不清楚嗎?你要真把她給惹急了……什麼原因吵的?」

陳江河欲說還休:「小事。」

陳金水哼了聲:「駱玉珠是計較小事的人嗎?她的眼界,你也不一定比得上—別跟我來這一套!」

在酒店房間裡,駱玉珠正無聊地看著電腦,門鈴響起,忙去開門。

陳金水拄著柺杖站在門口,他直奔主題:「有老公有孩子的,怎麼能住這呢?江河整個人都瘦了,跟丟了魂一樣,就他那樣能搞好工作?」

駱玉珠坐在對面不語。

陳金水說:「玉珠,叔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當年是我不對,你進這個家多難哪,你倆隔了八年,飛蛾撲火一樣,重新聚在一塊不易,現在怎麼能說走就走啊?」

駱玉珠的眼淚啪嗒一聲滾下來:「叔,我沒想走。」

「那就回去,跟叔回家!風箏沒線飛不高,你就是陳江河的那根線。」

陳江河一直在門外徘徊,看見兩人從計程車裡下來,忙迎上去接過行李箱。

「陳江河我告訴你,以後再出現這種事情,你給我滾出去!」

駱玉珠不看丈夫,她小心地問:「叔,您進屋坐會?」

陳金水說:「不了,我得回自己家。」

夫妻倆揮手看著車遠去。

駱玉珠躺在沙發上。陳江河站在沙發邊捅了捅,指指床。駱玉珠一動不動。陳江河干脆也躺倒在美人榻上,裹被睡去。臥室中,床是空的,夫妻二人各守一角……

第二天早上,小王開啟董事長辦公室的門,發現裡面陳江河在睡覺,她遲疑了一下,轉身快步奔向總經理室。

總經理室裡,駱玉珠也躺在沙發上正在睡覺。

小王呆住了。幾個女孩輕笑:「這麼大歲數了,家也不回,晚上也不睡,真拼啊?」

「這麼大的老闆夫妻,還在拼命,真讓人羨慕!」

萊昂正提著那條鑽石項鍊發呆,電話響起,他忙接聽。萊昂臉色一變,慌忙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

電視中出現費爾南德的專訪,他舉起盤中幾個首飾告訴主持人:「……這些有毒首飾嚴重地鉛超標。它們來自哪裡?中國!」

萊昂無聲地罵了句,放大遙控器聲響。主持人:「這個牌子的中國名字叫王珠?」費爾南德冷笑搖頭:「很狡猾,如果加上一點,這個中國字就唸「玉」!」萊昂臉色蒼白,緩緩站起。主持人聳聳肩膀:「等等,玉珠品牌的首飾好像沒有檢測出……」

費爾南德激動地衝鏡頭說:「沒有檢測出超標是嗎?但不意味著他們的工人沒暴露在鉛汙染的環境中!我強烈建議對中國的相關產品進行調查……」同一時間,駱玉珠進入會館,她微笑著跟熟人打招呼。

「駱姐!好久沒來啦?」

駱玉珠微笑:「最近忙。吳姐?幹嗎呢?」

幾個女子正圍著吳姐好言相勸,吳姐一臉懊惱,抖著報紙:「別提了!美國又提高玩具標準了,我老公那個廠要出口的玩具全報廢了!」

駱玉珠接過報紙說:「身正不怕影子歪,怕什麼?」吳姐哭喪著臉:「按新標準,我們有幾項是超標的。」駱玉珠遞還報紙:「想辦法降下來,咱得跟得上形勢。」

駱玉珠安慰完往裡走,經過一個房間時,聽見裡面楊雪的冷笑聲:「閒事管得有點太寬了。」

駱玉珠走回來探頭看:「楊董,美容啊?是不是想把自己嫁出去了?」

楊雪糊著面膜:「阮文雄找我,是你乾的吧?」

駱玉珠:「不幫你找個人,怎麼填補你內心的空虛啊?夜裡哭著又找人家老公怎麼辦?」

兩人正用言語你一刀我一劍地比拼著,卻差不多同時接到電話,知道了費爾南德的那出戲。電腦的網頁上,《中國首飾超標,懷疑工人長期暴露在鉛中毒環境裡》《歐盟新標準將出臺,對中國首飾、五金啟動調查》放在了最顯眼處。

兩個為情而吵的女子,這回在瞬息突變的暴風驟雨面前,全都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