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復元醫院裡,陳江河與王旭守在昏迷的陳金水身邊,面色沉重。陳江河望著手機桌面上的對聯:「一飯尚銘恩,況曾保抱提攜,只少懷胎十月;千金難報德,即論人情物理,也當泣血三年。」
由於對曾國藩的這副對聯比較喜歡,陳江河已經能夠背得滾瓜爛熟了。
駱天寶滿身是血,走到門口輕聲叫道:「姐夫?」
陳江河起身接過手機,見是駱玉珠打來的,接通後得知巧姑的孩子沒保住,大出血,正輸血呢。陳江河疲憊地靠坐在長椅上,雙手捂住頭。
另一間病房內,血一滴滴注入巧姑體內,醫生正在給陷入昏迷的巧姑輸血。駱玉珠輕輕地念叨著:「當年生小路,是你陪著姐在那大貨車裡,我快熬不住了,是你拉著我的手說,姐你一定能挺過去!那時候你見血就暈的,可你硬著頭皮幫姐接生,幫姐給孩子剪臍帶。巧姑,姐今天陪著你……女人都得經過這一關,你一定要挺過來。」
巧姑一動不動,淚水從眼中淌落。
駱玉珠攥著巧姑的手,心裡唸叨著:巧姑,你可是我們的大管家,多虧有你,我們才能與陳家村人保持緊密的聯絡,每逢有哪家人身體不適,或遇著紅白喜事,你總是包紅包、買好東西去探望,還忘不了說是代表我和你哥的心意的。後來,陳家村人都情願直接與你聯絡,你已當之無愧地成了陳家村出色的前臺人物。你哥充滿感激地說,巧姑出面比他自個兒出面更讓他感到光彩。有人說,太陽,每天都是新的。你是我家的太陽,你擁有讓我家獲得溫暖的巨大能量。你是個智慧型的女人,有了智慧,眼光就不同了,胸懷就寬廣了。你心中有愛,自然更賢淑了,也更智慧了,對周圍的一切,上上下下的關係,你都心知肚明。你知道陳家村需要什麼,更知道你江河哥家能給予鄉親什麼,你是個明白人,處事也很得體,進退得當,這些方面你都遠勝於我。你把我們陳家人保護得很好,從沒給別人添過什麼亂子。巧姑,你要堅持住啊!駱玉珠的淚水一直在淌落。
次日早上,陳金水打著點滴,閉著眼躺著一動不動,王旭伏在老人床邊昏沉沉地睡著了。
這時門外傳來父親的低吼聲:「是誰讓你降價的!你這樣做要把玉珠集團置於何地?」
王旭迷迷糊糊地走到門口,護士正在勸阻:「同志,您小點聲,這是醫院!」
陳江河鐵青著臉,邊點頭邊壓低聲,衝手機喊:「你讓我怎麼做人,萊昂!你們的恩怨我不管,四方視訊會議邱巖已經跟你說了吧?我這叫失信於人!」
萊昂解釋道:「陳,這是我唯一可以擊敗費爾南德的機會。我已經為你想好退路了,這場降價與你無關,是我這個代銷商在流通環節降的。」
走廊盡頭,駱玉珠快步走來,一家三口對望著。駱玉珠臉色陰沉地說:「降價的事你知道了?邱巖幹嗎去了,為什麼不攔著?為什麼不事先通知我們?」陳江河搖搖頭:「邱巖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萊昂有意撇開她,在她上飛機以後宣佈降價的。」
駱玉珠瞄了兒子一眼,王旭默不作聲。
陳江河抱住頭,緩緩地在長椅上坐下,半晌才說:「玉珠,你回公司跟楊雪、阮文雄、史瑞夫三方聯絡,讓他們明白降價不是我們的本意。小旭,你去機場接邱巖吧。」
在去機場的路上,駱天寶把著方向盤,駱玉珠與兒子並肩坐在後排,心事重重。王旭分析道:「如果費爾南德真像所說的那樣陷入危機,萊昂這一手確實會把他逼到絕路。因為費爾南德需要的就是儘快回籠資金,而我們的貨質優價廉,降價以後會更快地搶佔市場份額……可萊昂偏偏等在邱巖回來後才宣佈降價。媽,你知道這說明什麼?」
駱玉珠依然未動。王旭瞥了母親一眼,又看看開車的舅舅,輕聲嘟囔:「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出來。媽,如果是你,一定會很感激萊昂吧?」
駱玉珠意味深長地望著窗外,依然沒有看兒子。車子停下,駱玉珠拉弟弟下了車,對王旭說:「你一個人去接巖巖吧!回頭媽給你講怎麼追你爸的。」
二
一進公司辦公室,駱玉珠就忙開了:「……阮先生,江河讓我第一時間跟您通電話,因為家裡出了急事他騰不出手,請您一定要相信我。歐洲的事也讓我們很吃驚,這完全是代銷商自作主張,您知道他們之間……」
駱玉珠的臉色變得很差,顯然,對方並不買賬。手下報告,史瑞夫始終不接電話,他辦公室的人一聽我們是玉珠集團的,就回絕說老闆在忙。
楊雪則主動給陳江河來了電話,聲音冷冰冰的:「駱玉珠的主意吧?穩住我們,你自己降價,打個措手不及?」
陳江河趕緊解釋:「楊雪,你聽我說,不管你信不信,萊昂已不在我控制之下,這是他跟費爾南德的恩怨,降價是他私自決定。你不想想我為什麼費那麼大勁跑到上海說服你,說服你的董事會,我翻臉毀約不是拆自己臺嗎?」
楊雪長長嘆息:「就算我信你,另外兩家能信嗎?」
此時,陳大光在牆角鬼鬼祟祟探頭張望,陳江河見了,忙掛了電話快步追去,一把揪住陳大光衣領,一拳將其擊倒在地,還不解恨,還不停地連打帶踹。師兄打師弟,陳大光雖然也學過武術套路,可並不還手,抱頭蜷縮哭喊:「哥啊!別打了!巧姑怎麼樣了?」
陳江河悶聲痛打,根本不理睬。陳大光似乎明白了什麼,喊著要見巧姑。陳江河冷冷地說:「你還有臉見她。這輩子,我也沒你這個兄弟了!」
萊昂給駱玉珠來電:「駱總,我聯絡不上你丈夫。」駱玉珠苦笑:「可能他現在不想接你電話。」萊昂辯解:「你不明白這邊的變化!費爾南德的貨銷不出去,他的資金鍊已經斷了,討債的人都堵在門口。最新訊息,阮文雄和史瑞夫都宣佈,與他終止合作,我們贏了!」
駱玉珠一字一頓地說:「是你贏了,不是我們,萊昂。」
萊昂那邊停頓了一下,哈哈大笑:「告訴你丈夫,我會到義烏向你們賠罪,所有的損失我來承擔。」
費爾南德公館,此時已狼藉一片,貨單散了一地。窗外人聲嘈雜,經銷商都堵住門口叫嚷。費爾南德躺在沙發上一動不動,手下進屋輕聲說:「先生,各地代銷商堵在門口要見您,還有銀行來電,停止貸款。這是法國發來的傳票,史瑞夫先生要求跟您通話,賠償滯留港口損失……」
費爾南德發狂地將桌上的花瓶擲過去:「滾,滾出去!」手下忙關門出屋,費爾南德絕望地站起,雙手撐住窗臺向外望去。費爾南德一字一頓地吼道:「陳江河,萊昂,我要與你們決鬥!」
王旭趕到義烏機場時,邱巖已拉著行李箱翹首以望。邱巖身穿深灰色套頭毛衣,寬鬆板型簡單百搭,搭配著墨綠色的半身長裙、黑色平底鞋,邱巖脖子上已經沒有了萊昂送的那串鑽石項鍊,全身透著精緻時尚感,體現了現代女性的完美氣質。她是別人眼中的強勢美女,但在王旭面前,嫵媚的同時,還帶著一股率真俏皮。王旭衝她禮貌地笑了笑,上前接過行李塞進了後備廂。邱巖愣了一下,跟著上了車。
王旭淡定地問:「餓嗎?先帶你吃早飯?」
邱巖微笑著說:「不餓,我都快困死了,旁邊有個人呼嚕打得山響。」
王旭瞄了一下她空蕩蕩的脖頸,報以微微一笑。
邱巖偷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就前兩天。」
邱巖看著前面:「聽乾爸說你在山裡做了志願者,還救了一個小女孩?」
王旭輕描淡寫地回答:「談不上救。」
邱巖轉頭望向窗外,咬著嘴唇。
王旭:「你先睡會兒吧。」邱巖閉上眼,靠在座椅上輕聲問:「為什麼一直不給我電話?」王旭一笑:「山裡訊號不好。」邱巖嗔怪地:「找藉口。」
王旭將自己的外套蓋在邱巖身上,邱巖依然閉著眼,嘴角卻泛起一絲笑意。
邱巖帶著疲倦喃喃詢問:「公司什麼情況?歐洲那邊發貨單了嗎?你先把我送公司去……」
王旭騰出右手像哄孩子般輕拍邱巖:「噓……」邱巖果然昏沉沉地進入淺睡。
她睜開眼時,車竟停在風景如畫的幸福湖畔。邱巖的周圍開滿了粉紅色鬱金香、紫紅色的茶花,空氣格外清新。邱巖手機不停地振動,忙接聽:「萊昂,你說什麼?」
車外,王旭邊往湖裡拋著石子邊聽著手機。駱玉珠在手機裡質問的聲音傳來:「你媽我都忙得四腳朝天了,你爸在醫院,你居然帶她去幸福湖邊玩浪漫!」王旭苦笑:「媽,邱巖需要休息,城裡太吵。再說我爸要你解釋,可那些人不會聽的,你急也沒用。」
駱玉珠:「好,你有主意?告訴媽該怎麼做!」
王旭用力丟擲石子打出水漂:「等。」
駱玉珠沒好氣:「等誰啊?」
王旭:「誰都不是傻子,憤怒過後都會冷靜下來,我們要做的是看誰成為最後的贏家,打好我們自己的牌。公司可以發一個緊急通告,就說這次降價是為了感謝歐洲顧客對我們的支援,類似西方的感恩節特惠,這樣我們既得人心,又能讓價格迴歸順理成章,媽,就這樣。」
駱玉珠:「好小子,好小子!」
王旭聽到了車門撞上的聲音,邱巖怒氣衝衝走來。邱巖舉著手裡的手機:「全線降價!我要馬上見到乾爸乾媽!」看到王旭神色如常,邱巖突然一愣,審視王旭:「你接我之前就已經知道了,是不是?為什麼剛才不告訴我?」
王旭坐下:「那樣你會少兩個小時的睡眠時間,大腦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清醒。可是你覺得這兩小時你能幹什麼?」
邱巖陌生地注視王旭,緩緩地坐在身旁:「萊昂,這個混蛋!」
王旭搖搖頭,望著湖面:「萊昂是在保護你,特意等你上了飛機再決定降價,他要自己扛責任。」邱巖也望著湖面,沉默不語。
陳家臥室,駱玉珠拿著杯紅酒靠在露臺欄杆上,笑眯眯打量著邱巖。
邱巖說:「萊昂這個人確實是個賭徒,處理事情很果斷,喜歡憑直覺。那些合作者都很喜歡他。」
駱玉珠並不接話,只說:「巖巖,跟乾媽說實話,這些年談過戀愛嗎?」邱巖愣了一下,笑著喝了口紅酒:「乾媽,怎麼想起問這個?」想了想說:「其實念大學的時候有個男孩對我挺好,一直追我。」
駱玉珠饒有興趣:「中國人還是美國人?」
邱巖:「英國人。」
駱玉珠笑:「不是王子吧?」
邱巖也笑起來,搖頭:「不是,他家搞海上石油的。」
駱玉珠眯起眼。邱巖繼續說道:「他一直瞞著我,一直到快畢業才鄭重告訴我家裡的背景。當時我感覺很彆扭,就選擇離開他。」
駱玉珠笑起來:「這樣不顯山露水的男人,一般女孩都求之不得呢。」
邱巖:「也許吧,別人認為是種美德,但我接受不了。」
駱玉珠點點頭:「有照片嗎?」
邱巖一笑,拿出手機搜找,兩個美女的頭湊在一起。邱巖:「我只有同學合影了,後排這個!」
駱玉珠笑:「多帥的小夥子啊!你也太挑了!巖巖,乾媽得說你,要這樣挑,沒一個男人能入你眼。」
邱巖:「我相信會有人在等我。」駱玉珠望著遠方微笑:「巖巖,完美的男人到哪去找啊。你乾爸完美嗎?」
邱巖抬臉向上,展望地:「乾爸多優秀啊,男神一枚。乾媽,您當年真有眼光!」
駱玉珠笑著說:「得了吧,你乾爸當年可不是現在這樣。那時候也幼稚,幹了多少讓我著急上火的事,最後的爛攤子還不是我收拾的。男人麼,不是天生就優秀的,得培養,給他們時間慢慢成長。」
邱巖深吸一口氣:「乾媽,我的經歷您都清楚,我從來不會輕易把自己交給一個男人,我必須相信一個人才會愛上他。」
三
總經理辦公室,駱玉珠異樣地打量著兒子,王旭被看得一臉尷尬。
王旭詫異:「幹嗎啊,媽?你看什麼呢?」
駱玉珠:「看我兒子是不是完美。」
駱玉珠壓低聲:「對邱巖你到底怎麼想的?」
王旭愣了一下:「我……喜歡她。」
駱玉珠:「別怪媽沒提醒你,你要面對的是一個很難追的姑娘。」
王旭一笑:「媽,你覺得邱巖還用我追嗎?」駱玉珠:「呵,夠灑脫的!媽告訴你,確實有情敵,你怎麼辦?」
王旭趴在桌上,急切地說:「你問啦?她怎麼說?」
駱玉珠靠在椅子上長嘆一聲,有些意味深長:「小旭,媽什麼都可以幫你,但唯獨這件事幫不了,這麼大的公司都無法給你加分,那誰都幫不了了。」
王旭無語,尷尬笑笑,拍拍媽媽的肩膀走出:「別嚇唬我。我帶小玉走了啊。」
這天,陳金水靠坐在床上唉聲嘆氣。駱玉珠提著保溫瓶進屋,壓低聲:「老爺子!巧姑醒了。將來還能生孩子。」陳金水突然淚水湧出哽咽:「我閨女……受罪了。」
駱玉珠也眼睛一紅,強忍住:「叔,巧姑下半輩子再不會受罪了,您放心!」
陳江河停在病房門口,複雜的目光望著屋裡。巧姑正憂傷地望著窗外,在無聲地抹淚。陳江河遲疑了一下,推門走進去。巧姑想坐起來,陳江河一步上前按住巧姑,給她掖好被子。巧姑裝作輕描淡寫:「我沒什麼,輸血的時候,我也一直在聽玉珠姐在身邊嘮叨,她怕我睡過去,還罵我呢。你和姐對我說的,我全聽見了!」
陳江河的目光彷彿能看透妹妹掩藏的悲傷,默默點頭。「我把陳大光揍了一頓,跟他離了吧。」
巧姑吃驚地看著陳江河。「你必須跟他離婚!」陳江河的語氣不容商量。巧姑恍惚搖頭。陳江河急了:「被欺負一次兩次可以說你是善良,被欺負成這樣是懦弱!你逆來順受慣了,知道嗎?三十好幾的人了,怎麼還活不明白?」
巧姑扭過頭去,突然肩一顫,崩潰般哭起:「哥,是個兒子。」說完將臉埋進陳江河的懷中,委屈地嗚嗚哭了起來。陳江河攏住妹妹的頭:「哭吧,哭出來心裡好受點。咱大人保住了,將來路還長著呢。」
簽下離婚協議書的那一刻,陳大光的手顫抖得很厲害,陳江河拿過來仔細看了,起身離去。
在馬德里住處,萊昂為自己的成功深深陶醉了。他雙腿搭在桌上,嘴叼雪茄愜意地聽著電話。手下推門進來遞上快件,萊昂耳朵夾著電話,嘴裡叼著雪茄,雙手用力拆封。
一個錦盒掉出,上面貼著一張寫滿字的卡片。邱巖的字跡娟秀流利:「我試戴了這條項鍊,從馬德里飛北京共六個小時,感覺太沉了,我喜歡沒有束縛的生活,現在物歸原主。我乾爸讓我轉告你,圍城必闕,想知道什麼意思,你可以自己查查百度。」
萊昂目光呆滯,雪茄慢慢垂落。
四
觀音山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全村的人都沉浸在歡慶喜悅的氣氛中。在記者的閃光燈下,王旭與老村長共同揭牌,「玉茶文化公司」幾個大字赫然在目。
鄧濤遞上話筒,王旭拉過靦腆的老村長:「今天玉茶文化公司正式成立了!歡迎我們的總經理講話!」
老村長哆嗦著雙手捧住話筒,百感交集地掃視眾人。王旭笑眯眯地抱起小玉在一旁看著。老村長的目光落到他們身上:「不容易啊!我這把老骨頭做夢都想不到能有今天。出外打工的後生都回來創業了,娃們再也不用哭著喊著想爹孃了,再不用過年守在大路邊上等親人,咱要過好日子了。」
全場安靜下來,剛才的說笑瞬間全無。老村長顫抖著嘴唇:「多年以來,這漫山遍野的茶樹陪著咱祖祖輩輩,也沒換來好日子。今天我們有錢了,誰是咱的大恩人?你們說!」
眾人齊聲:「王旭!」老村長更大聲:「娃們長大了,記著報恩!娃們都站出來,給你王旭叔鞠躬!」
十幾個孩子站到王旭面前深深鞠躬。小玉也從王旭懷中掙脫下來,頑皮地鞠躬。一位拄著柺杖的老人引發了關注,他腿腳不便,卻仍在擁擠的人群中擠來擠去。他緊緊地拉住王旭不放手;一位大小夥子隔著人群看了王旭一眼後就激動地哭個不停,即使面對媒體鏡頭也顧不得個人形象。這位小夥子一邊抽噎,一邊告訴媒體:自己在見到王旭後實在是太激動了,根本無法控制情緒:「我看到王旭,就忍不住,我真的忍不住要哭……」這個鏡頭引起了柳州百姓的高度關注,電視臺不斷地滾動播放這一畫面,媒體也都為王旭的超高人氣而驚歎不已。
王旭心嘆:自己幾起幾落,又有幾人記得我曾經的苦難。我,正如猶太人過哭牆,匈奴人過祁連山,再回首,我依舊愴然欲泣。
鄧濤感動得不行,用力拍了拍王旭。
王旭帶鄧濤上山看看。鄧濤叉腰掃視四下:「山美水美人更美,可是哥們,你真打算一輩子紮根在此了?」
王旭收住笑,痴痴地望著遠方。
鄧濤捅了捅他:「問你話呢,邱巖不是回來了嗎,你不抓準時機,小心夢中情人跟人跑了!」
王旭急了:「想什麼呢,回去攔住記者,讓他們把所有關於六棵樹的照片刪掉!」
鄧濤一激靈:「神秘營銷法?」
王旭用力點頭:「報道只用文字,留住懸念,等玉系列高階茶推出的時候,再在網上流出傳說中的照片。」
鄧濤也激動起來:「然後我們對真假不置可否,讓他們爭論,最後買下整版的報紙登出六棵樹的照片!」
王旭用力一拍鄧濤,轉身呼號著奔下山去。
鄧濤感慨萬千地望著王旭的背影:「對啊,現在是網路時代了,這招肯定能成!」
五
邱巖正忙著聯絡史瑞夫、阮文雄,對於萊昂擅自做主降價的說法,他們斷然不信。
駱玉珠想了想:「跟他們解釋沒用,只能自己扛。」
陳江河道:「我也是這意思,想爭取信任就不能推卸責任。我準備請他倆來義烏,當面賠罪。」
駱玉珠嘆息:「這個罪人我來當吧,就說降價是我揹著你通知萊昂的。你還要跟他們繼續做生意。女人嘛,情緒化,心疼錢,說這些多少會好一點的。」
史瑞夫、阮文雄終於答應見面聊了,陳江河帶著幾個董事佇立在商城門口。
邱巖陪同阮文雄、史瑞夫下車。阮文雄握著陳江河的手,大度地說:「接到你的邀請我們不敢不來啊,邱小姐說如果我們不到義烏,陳董就要把她撤職了。」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陳江河指著邱巖:「這是我乾女兒,別聽她胡說!我老婆晚上為你們備下了接風宴,咱們這次可以面對面地喝酒了。」
阮文雄:「酒當然要喝,先辦正事。」
陳江河一笑:「恭敬不如從命,請!」
一行人在商鋪前走走停停,陳江河與邱巖強強聯合,各自講解,走入玉珠集團的展廳。
陳江河說:「我們國內幾十個展廳,包括上海的商鋪專賣店,準備都開闢出你們兩個品牌的櫃檯,所有的物流倉儲,享受我們內部商品的同等條件。」
阮文雄與史瑞夫頻頻點頭,邱巖輕聲翻譯著。
阮文雄掃視四周:「像這樣的展廳玉珠集團有幾十個?」陳江河:「分散在全國各地,不瞞二位,我們後續還準備在國外建分公司,將來形成全球的銷售系統。」
阮文雄與史瑞夫對視一眼:「我們都可以共享?」
陳江河微笑點頭:「可以。」
阮文雄好奇地拉過陳江河,低聲道:「聽說楊氏集團在這邊也有展廳?」
陳江河愣了一下:「有,隔一條街。」
晚餐時,陳江河、駱玉珠夫婦忙著給客人佈菜。史瑞夫拍拍阮文雄的肩膀:「中國人有句話叫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阮先生,我們要小心嘍!」
駱玉珠起身,笑著舉杯:「怕我們這是鴻門宴啊?這可是我的賠罪酒!這次我一個女人家貪財,目光短淺,跟我丈夫都沒商量就直接下命令降價了!」
陳江河苦笑搖頭看那兩位:「搞得我也很尷尬。」
阮文雄呵呵一笑,舉杯轉頭看史瑞夫。史瑞夫沒有動,冷笑了一下:「中國還有句老話,夫唱婦隨。降價一定是你們策劃好的,不可能是她獨自完成的。這麼大的決定,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陳江河賠笑著:「這些老話您從哪兒聽來的?史瑞夫先生,您真是中國通啊!」
史瑞夫抱起胳膊:「這次來義烏,看到了你們的實力和誠意,但是價格戰給我們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損失。這完全是你們不守信用造成的……」
駱玉珠有點皺眉:「您的意思是還要我們……」陳江河微微搖頭。
餐桌上的義烏本地菜很豐盛,有大陳麻餈、蘇溪豆腐皮、上溪牛雜、東河肉餅、赤岸豆皮素包、佛堂千張、白切羊肉、東塘狗肉、廿三里麻糖等義烏名吃。豬肉與火腿都來自華統。喝的丹溪酒,是陳家村出產的濃香型土酒,丹溪故里的百姓世代以紅曲酒烹飪菜餚,使色香味倍增,凡民間喜慶、婚宴、走親、訪友,皆以酒為禮。經過千百年的傳承,丹溪酒愈發醇香醉人。
阮文雄饒有興趣地用筷子指著一道菜發問:「這道小吃是怎麼做的?」
陳江河忙轉頭掰著手指解釋:「這叫陳家村李宅麻糖,是用糯米、粟米、芝麻、花生、大豆,爆炒後加義亭紅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