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像丟了魂似的熬了一陣兒。經過再三考慮,我又去敲門板招呼看守員。我已經知道他姓劉,便叫:「劉先生!劉先生!我有句話和劉先生說。」
這時,我考慮到再合住是無望的事,只好降低要求,由要求與家裡人同住降為要求每天見一見面。
這要求被答應了。
在我聽說又要分開的時候,曾悄悄寫了一張小紙條遞給溥傑,讓他交其他人傳閱,條上寫的大意是:「我們分開了,以後大家要和和氣氣,和衷共濟。」意思就是防止他們互相亂說,特別是不能把我的事情說出去。以後每天我們在院中散步,就聚在一起,他們仍是和以前一樣地對我恭順。特別是真瑞侄,仍是引以為榮地給我洗縫髒破衣襪,秀山和子顯侄態度也沒什麼變化,我漸漸地安了心。
到了哈爾濱,子顯十分機靈地抓空和我講了這句話,我覺得有了把握。他這句話與其說是提醒我,倒不如說是告訴我,他們幾個對我仍是耿耿忠心,信誓旦旦的。
我所謂有了把握,就是說我還要進行欺騙。在監獄初期,為了逃避懲罰,我有兩種不老實的活動,一種是裝作善良的公開表現,另一種是依舊使用家長權威,暗地裡管束家裡人。為了對付遲早必將到來的審訊,在一次院中游戲時,我悄悄走近了我有點放心不下的李燾身邊(院中四周都有警衛哨兵),低聲問他:「你記得在天津有一次要搬家嗎?」
「不記得搬家的事,我記得那次臨動身去東北,收拾過行李……」
「那就行了。」我很滿意他的理解能力,我就囑咐他說:「我和所方說那是要搬家。問起你來,就說收拾過行李,別的全不知道。」
看他忠誠地點點頭,我走開了。
過了些日子,不知為什麼,院中游戲的安排改為分批進行。有一段時間我和李燾見不到面。這天真瑞在院中看到我(我的幾個侄子和幾個年輕的犯人擔任了送飯打水的勤務,他們可以跑來跑去),悄悄地說:「李燾叫傳句話:他和賈科長談話的時候,說起‘上邊’(這時侄子們對我還是這樣私下稱呼),從來不打人,在長春每月給他工錢三百元(其實是四百元),又說到在旅順的時候,鎖著大門,沒有接觸什麼日本人……」
我聽了,很滿意這個不知捱過我多少打的李燾。可是,為什麼談旅順呢,這很不必要。我就囑咐真瑞,叫他見著李燾告訴他,「所方問起旅順的事,就說全不知道」。
有了在蘇聯的一套,又有了這些安排,我把騙人的「自傳」寫好了。「自傳」的最後有這樣一段:
我看到人民這樣受苦受難,自己沒有一點辦法,心中十分悲憤。我希望中國軍隊能打過來,也希望國際上發生變化,使東北得到解救。這個希望,終於在一九四五年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