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嫌疑人 邁克爾·羅伯森 第2頁,共2頁

「再幫忙看看去馬恩島的渡船有沒有臥鋪。」

「票售出後一概不退。」

「買吧。」

我一邊說著,一邊搜尋各大報紙的郵箱地址,把新聞編輯、首席記者和專題記者的名字列出來。我用右手一次敲擊一個鍵寫郵件,把左手壓在腿下,防止它繼續顫抖。

我首先列出身份證明——寫上我的名字、住址、國家保險號碼和任職情況。他們絕對不會把這封郵件看成惡作劇。他們會相信,我就是約瑟夫·奧洛克林——那個殺害了凱瑟琳·麥克布賴德和埃莉薩·韋拉斯科的男人。

此刻剛過下午四點,編輯們還在決定明天報紙的頭版應該放什麼新聞。我得改變明天的頭條。我要打亂博比的步調——讓他猜不透我在做什麼。

到現在為止,他都搶先我兩三步,甚至四步。他精心策劃了這場復仇行動,並且始終有條不紊地執行。他不僅要我們分攤罪責,還要把這種行為變成藝術。雖然他很聰明,但他還是露出了馬腳。畢竟,每個人都會出錯。他把一個女人踢到昏迷不醒,因為她讓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敬啟者:

這是我的供狀和證詞。本人,約瑟夫·奧洛克林,在此正式地、真誠地認罪,我殺害了凱瑟琳·麥克布賴德和埃莉薩·韋拉斯科。我在此向她們的家人及朋友道歉。對於信任我的人,我衷心地表示歉意。

我將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內自首,我不會躲在律師身後,為自己造成的一切找藉口。我不會謊稱腦海裡有另一個聲音讓我這麼做,我沒有嗑藥,也沒有和撒旦做交易。我本可以阻止這一切發生。無辜的人就此死去。我每小時都在愧疚中煎熬。

我列出了他們的名字。從凱瑟琳·麥克布賴德開始,我寫下關於她遇害的所有資訊;下一個是博伊德·科斯莫;然後我描寫了魯珀特·厄斯金死前的場景;索尼婭·達頓服用藥物過量的事件;導致埃絲特·戈爾斯基死亡及其丈夫殘疾的大火;最後,我寫下關於埃莉薩的事情。

我不請求減刑。有的人可能想了解關於我犯罪的更多資訊。如果你想了解,就請代入我的處境思考,或者找做過這種事的人。有這麼一個人,他叫博比·莫蘭(又名博比·摩根),他明天中午將現身中央刑事法院。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受害人和犯罪者的感受。

謹上。

約瑟夫·奧洛克林

我已經考慮到各種因素了,唯獨沒有考慮這件事對查莉的影響。博比曾經受害於他無法左右的決定,而我正在對女兒做出同樣的傷害,我的手指在「傳送」鍵上搖擺不定,可我實在是已經無路可走了。郵件發出去了,消失在電子郵局的曲徑迷宮中。

南希覺得我瘋了,但還是幫我安排好了旅程,訂了前往都柏林、愛丁堡、倫敦、巴黎和法蘭克福的機票。除此之外,還買了伯明翰市、紐卡斯爾、葛拉斯哥、倫敦、斯旺西和利茲的火車頭等艙票。她還幫我租了一輛白色的沃克斯豪爾汽車,正停在樓下。

我用簽帳金融卡付了所有款項,不需要得到銀行的批准。這張卡和我爸的信託賬戶直接關聯。遺產稅是他最厭惡的東西之一。我猜,魯伊斯已經凍結了我所有的賬戶,但他沒動這張卡。

電梯門開了,我目視前方,走出門廳。我撞上了棕櫚樹盆栽,才意識到越走越靠邊。走路已經變成了一項需要反覆調整方向的運動,就像飛機降落一樣複雜。

我看到租賃的汽車停在旅館外。下樓梯的時候,我時刻擔心突然有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或者有人認出我而驚恐大叫。我摸到了鑰匙。我前面有輛黑色計程車,擋住了我的路,我只好跟著車流開,時不時看看後視鏡,盡力回想出城最快的路線。

紅燈亮了,我停下來,看著從多層停車場出來的人們。三輛警車封住了入口的坡道,另一輛則停在人行道旁。魯伊斯靠在開啟的車門上,正對著對講機說話,他的臉彷彿雷公,看上去怒氣衝衝的。

綠燈亮了,我想象著他抬頭看到我,我則像第一次世界大戰中駕駛著失靈戰機劃過天際,向他敬禮的王牌飛行員,掙扎著活了下來,準備改日再戰。

電臺裡播放著我最愛的歌曲之一——《跳躍的傑克弗拉士》(jumpin'jackflash)。大學時,我曾在一個名叫「尖叫迪克·尼克松」的樂隊當貝斯手。我們的演出沒有滾石樂隊那麼好,但當時我們的名聲更響。我全然不懂怎麼彈貝斯,但玩這種樂器最好偽裝了。我加入樂隊主要是為了和女孩上床,但這種事只在主唱莫里斯·懷特塞德身上發生過。他留著一頭長髮,身上還文著耶穌受難的場景,而現在,他是德意志銀行的高階會計。

我繼續西行,駛向托克斯泰斯,把車停在煤渣和雜草堆旁的空地上。幾個青少年躲在封閉的社群大廳投下的陰影裡,注視著我下了車。這種豪車,他們一般也只能坐在磚堆上看看,沒機會親自享受。

我打電話回家。朱莉安娜接了電話。她的聲音很清晰,讓我覺得她近在身旁,不過聲音已經開始顫抖。「謝天謝地!你去哪裡了?有些記者一直在按門鈴。他們說你是危險人物,警方要擊斃你。」

我轉移話題,不提警察持槍追捕我的事。「我知道是誰做的。博比要為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懲罰我。不只我,他有一個名單——」

「什麼名單?」

「博伊德死了。」

「怎麼回事?」

「他被謀殺了。厄斯金也是。」

「天哪!」

「警察還在監視,是不是?」

「我不知道。昨天外面停著輛白色麵包車。一開始,我以為是d.j.來把中央供熱系統完工,但按照約定,他明天才來。」

我聽到查莉在唱歌,內心忽然一陣柔軟。

警察會追蹤這個電話。因為我用的是手機,他們就能用倒推法,找出是哪個訊號發射塔在傳輸訊號。利物浦和倫敦之間大概有六個發射塔。他們一個個排除,最終就能縮小搜尋範圍。

「別掛電話,朱莉安娜。哪怕我沒有回來,也別掛電話。這很重要。」我把電話塞到駕駛座下,沒拔車鑰匙。我關門離開,退到陰暗的角落裡,猜想他是不是還在盯著我。

二十分鐘後,我來到看似被棄用的站臺,剛好搭上前往城郊的列車。車廂裡幾乎空無一人。

此刻,魯伊斯肯定已經查出我訂了渡船、火車和飛機的票。他知道我在分散警力,但他不得不查。

前往倫敦的特快列車離開了石灰街站。警察會搜查每節車廂,但我希望他們不會留在火車上。還有一站就是埃奇山了,我在下一站下車,十點半過後搭乘前往曼徹斯特的列車。午夜過後,我又換了一輛,這輛列車開往約克郡。在大東北快車發車前往倫敦前,我還有三小時的等候時間,我坐在光線昏暗的售票廳裡,看著清潔工爭相挑輕活來幹。

我用現金付了車票錢,選了一節人最多的車廂。我裝作醉醺醺的樣子走過過道,跌跌撞撞,時不時撞到人,然後嘟囔一聲道歉。

只有孩子會盯著醉漢,大人都會避免和醉漢進行眼神接觸,一心希望我繼續往前走,找個別的地方待著。當我靠在窗臺上睡著時,整個車廂的人都靜靜地長舒了一口氣。

[1]差點不到兩位數,表明打高爾夫的水平較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