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級的時候,我曾在威爾士度假。我從壁爐上的瓷碗裡拿了些火柴,生了個篝火。那時是夏旱之末,草地被曬得又脆又棕。我提過那年的風嗎?
那一捆冒煙的小樹枝,引發了一場草地大火,火焰燒燬了兩道柵欄,還有一道兩百年的老灌木籬牆,差點把鄰居家裝滿冬季飼料的穀倉也點著了。我報了警,一邊聲嘶力竭地喊叫,一邊往家跑,兩頰被燻得黑乎乎的,頭髮還在冒煙。
我爬進馬廄頂樓的角落,身子緊緊地靠著傾斜的屋頂。我知道,以父親龐大的身軀,肯定沒法爬進來抓我。我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呼吸混雜著灰塵的空氣,聽著外面消防車的警笛聲。各種各樣恐怖的想法塞滿了我的腦子。我想象著整個農場和村莊都淹沒在熊熊烈火中。他們會把我關進監獄。凱里·莫伊尼漢的兄弟因為放火燒了一節火車車廂,被送進了少年犯感化院。他進去時就很刻薄,出來之後更刻薄了。
我在頂樓待了五小時。沒人喊我,沒人威脅我。父親說,我要像個男人一樣,勇敢地走出來,接受懲罰。可為什麼年輕男孩要像男人一樣?比起父親拿皮帶抽打我的皮肉之苦,母親臉上失望的神色更令我難受。鄰居們會怎麼說?
如今,監獄似乎比當年離我更近了。我能想象出,朱莉安娜隔著桌子抱著我們的孩子。「朝爸爸招招手。」她一邊對他說(毫無疑問,是個男孩),一邊彆扭地往下拉一拉裙子,因為我身後有幾十個囚犯正盯著她的大腿。
我想象著,一座紅磚建築從瀝青路上拔地而起,鐵門的鑰匙有巴掌那麼大。我看到了金屬樓梯、排隊等飯的犯人們、囚犯操場、招搖過市的獄警、警棍、夜壺、低垂的眼睛、封死的窗戶,還有貼在牢房牆上的幾張快照。
像我這樣的人進了監獄,要面對怎樣的命運?
西蒙說得沒錯,我不能再逃跑了。三年級那年的事教會了我一個道理,我不可能永遠逃避。博比想摧毀我。他並不想我死。他想我死的話,我早就死了幾十遍了。他想我活著,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做的這一切,讓我知道是他乾的。
警方是會繼續監視我的房子,還是會停止監視,把目光轉移到威爾士?我不希望那樣的事情發生。我必須確保朱莉安娜和查莉安然無虞。
手機響了。喬克找到了布里奇特·埃亨的地址,她住在蘭開夏郡的一家臨終關懷醫院裡。
「我和高階腫瘤醫生聊過,他們說她最多隻能活幾周。」
我聽到他把一包香菸上的塑膠包裝撕開。現在還早。或許他在慶祝。我們勉勉強強達成了一份停戰協議。我們就像一對老夫婦,只認半真半假的事實,忽略掉內心的惱怒。
「你的照片上了今天的報紙,」他說,「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頭號通緝犯’,更像個銀行家。」
「我照片拍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