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嫌疑人 邁克爾·羅伯森 第2頁,共2頁

「你在開什麼玩笑?」

「為什麼你會知道凱瑟琳·麥克布賴德為了加快死亡,割開了自己的頸動脈?屍檢報告里根本沒提到過這一點。」

「我是受過教育的醫生。」

「那氯仿呢?」

「我和你說過了。」

「是,你是和我說過,但我也做了點研究工作。你知道,只需在面罩或布料上滴幾滴氯仿,就能讓人失去意識嗎?和這東西打交道時,你的頭腦必須十分清醒,因為滴多一兩滴就會讓受害人無法呼吸,窒息而死。」

「這個兇手十有八九會一些醫學知識。」

「我也想到了這一點。」魯伊斯在瀝青路上跺了一陣腳,讓自己暖和起來。一隻沿鐵絲網漫步的流浪貓聽到了我們的聲音,瞬間伏下身子。我們兩人一同望著貓,等它離開,但貓似乎並不急著走。

「你怎麼知道她是一個護士?」魯伊斯問。

「她脖子上的徽章。」

「我覺得你其實當場就認出她了。我覺得你之後只是在裝模作樣。」

「不是。」

他的聲音比空氣還冷。「你還認識她的祖父——賈斯蒂斯·麥克布賴德。」

「是。」

「為什麼你不告訴我?」

「因為我覺得這不重要。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心理醫生經常要在家事法庭sup[2]/sup上出庭作證。我們會對孩子和父母進行評估。我們會向法院提出建議。」

「在你眼裡,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誠然,他犯過錯,但他是一位誠實的法官。我很尊重他。」

魯伊斯努力表現出和藹的樣子,可他天生就不是一個會用禮貌來剋制自己的人。

「你知道在這個案子裡,我覺得最難解釋的是哪裡嗎?」他說,「那就是為什麼你拖了那麼久才告訴我,你認識凱瑟琳·麥克布賴德和她的祖父,卻早早拿一個叫博比·莫蘭的傢伙敷衍我,塞給我一堆屁話。不,對不起,這麼說不對——你不會和別人談論你的病人,對不對?其實,你只是在跟我玩小孩子的‘講故事’sup[3]/sup遊戲。噢,原來兩個人也能玩這個遊戲……」他朝我咧嘴一笑——牙齒潔白,眼睛黝黑,「讓我來告訴你,過去這兩週我在幹什麼吧。我把這條運河翻了個底朝天。我們弄來了疏浚裝置,把船閘給清空了。真是一份噁心的差事。那底下積了三英尺深的腐臭汙泥和黏液。我們找到了失竊的腳踏車、商場購物車、汽車底盤、輪轂、兩臺洗衣機、汽車輪胎、避孕套和四千多個二手注射器。你知道我們還找到了什麼嗎?」

我搖搖頭。

「凱瑟琳·麥克布賴德的手提袋和她的手機。我們費了好大功夫,才把這些東西徹底弄乾燥。接著,我們檢查了她的通話記錄。那時我們才發現,原來她打的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你的辦公室的。十一月十三日,下午六點三十七分。她是在離這兒不遠的一個酒吧打給你的。她在那兒約了人,結果那個人失約了。我猜,她打電話是想知道對方為什麼失約了。」

「你怎麼這麼確定?」

魯伊斯笑了笑。「我們還找到了她的日記。泡在水裡太久,紙全都粘在一起了,墨水也化了。犯罪現場的技師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把日記風乾,再一頁一頁地把紙分開。接著,他們用電子顯微鏡找出了墨水殘留的淺痕。這些天來,連這種事都辦得到,真是神奇。」

魯伊斯站到我面前,雙眼離我僅幾英寸。此刻便是他阿加莎·克里斯蒂式的高光時刻:他的客廳獨白要來了。

「凱瑟琳在她十一月十三日的日記裡留了一張字條。字條上寫的是一家酒店的名字,叫大聯盟酒店。你知道這家酒店嗎?」

我點了點頭。

「沿運河走,離這裡只有一英里遠,就在你那家網球俱樂部附近。」魯伊斯做了一個甩頭的動作,「在那頁日記底下,她寫了一個名字。我覺得,那是她打算見的人。你知道那是誰的名字嗎?」

我搖了搖頭。

「不打算猜一猜嗎?」

我感覺胸腔發緊。「我的。」

魯伊斯沒有在這個最後時刻做什麼誇張的動作,也沒有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這僅僅是個開始。他從口袋裡掏出手銬,我看到了手銬閃著的寒光。我的第一反應是放聲大笑,可緊接著,一股寒意侵入體內,令我幾欲作嘔。

「現在,我以涉嫌謀殺的罪名逮捕你。你有權保持沉默,但我有責任警告你,你所說的一切都會被記錄在案,並將可能作為對你不利的證據……」

鋼製手環鎖住了我的手腕。魯伊斯將我兩腿分開,從腳踝開始,逐漸往上,對我進行搜身。

「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真奇怪,有些時候,這種事情就會平白無故地發生在你身上。我突然回想起,每當我惹上麻煩時,我父親總會對我說的一句話:「別開口,除非能賽過沉默。」

[1]一種非營利機構,專門為有肢體和視聽障礙或智慧不足的人提供重建職業工作能力訓練的場所。

[2]英國高等法院中專門受理與婚姻、家庭財產、子女及遺囑等有關的案件的法庭。

[3]國外小學常設的教學課程之一,要求學生從家裡帶一樣東西到學校,展示給老師和同學,並介紹其來歷、用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