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嫌疑人 邁克爾·羅伯森 第1頁,共2頁

埃莉薩穿著一件泰式絲綢長袍,拉開門。燈光灑在她身後,映照出衣服下胴體的輪廓。我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臉上,但我的眼神背叛了我。

「怎麼這麼晚?我以為你幾小時前就來了。」

「塞車。」

她站在門廊打量我,彷彿不確定要不要讓我進屋。接著,她轉過身,我隨她穿過大廳,眼睛盯著她長袍下一扭一扭的屁股。

埃莉薩住在拉德布魯克格羅夫一家改造過的印刷廠裡,離大聯盟運河不遠。未上漆的橫樑和木託梁相互交錯,猶如建在盆景裡的一座都鐸式小別墅。

這地方堆滿了舊地毯和古董傢俱,是她母親去世時她從約克郡運過來的。她最引以為豪的是一把伊麗莎白一世時代的鴛鴦椅,椅臂、椅腳都雕刻得纖毫畢現。十二個面容精緻的陶瓷娃娃在座位上端莊而坐,彷彿在等待別人邀她們共舞。

她給我倒了杯酒,坐在沙發上,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她注意到我猶豫不動,頓時拉長了臉。「我說,你今天不對勁啊。平時,你會親我脖子的。」

「對不起。」

她笑了笑,蹺起二郎腿。我感覺身體裡彷彿有某樣東西碎了。

「天哪,看把你緊張的。我幫你好好按摩一下。」

她把我拉到沙發上,靈巧地坐到我身後,輕輕揉捏我肩胛骨間收緊的肌肉。她兩腿張開,環繞著我的身子,我感受得到,她的大腿在摩挲我的後腰。

「我不應該來的。」

「那你為什麼來?」

「我想來道歉。這都是我的錯。你我的事,是我明知故犯了。」

「好吧。」

「你不介意嗎?」

「反正你床上功夫很棒。」

「我不希望你這麼看我們的關係。」

「那你想我怎麼看?」

我思考了一會兒。「我們有過一段短暫的邂逅。」

她放聲大笑。「才沒有他媽的那麼浪漫。」

我一陣尷尬,蜷起腳趾。

「發生了什麼事嗎?」她問。

「我覺得這對你不公平。」

「或許應該說,是對你妻子不公平?」

「嗯。」

「你從未告訴過我,為什麼那晚你那麼不安。」

我聳了聳肩。「我只是在思考生命和別的東西罷了。」

「生命?」

「還有死亡。」

「老天,別又來一個。」

「什麼意思?」

「一個年近不惑,突然開始思考世間萬物到底意味著什麼的已婚男人?我以前總是碰到這種人。嘮嘮叨叨的!真應該收他們雙倍服務費。那樣我早就成富婆了。」

「我不是那樣的人。」

「好吧,那你是怎樣的?」

「如果我跟你說,我患了不治之症呢?」

她停下按摩我脖子的手,把我轉了個身,面向她。「你想說的其實是這件事嗎?」

我突然改變了主意。「不。我只是突然犯蠢而已。」

埃莉薩有些惱怒。她覺得我在玩弄她。「你知道你這人問題出在哪兒嗎?」

「哪兒?」

「你從小到大,一直都是溫室中的花朵。永遠都有人照顧你。小時候是你母親,後來是寄宿學校,然後是大學,再後來你結婚了,有了一個妻子。」

「你想說的是?」

「生活對你來說太容易了。你從沒遇到過挫折。別人遭遇不幸,你幫他們重新站起來,可你卻從未摔倒過。你還記得我們的第二次見面嗎?」

我點點頭。

「那你還記得你和我說過的話嗎?」

我開始拼命搜尋記憶。那是在霍洛韋監獄。埃莉薩用一把摺疊刀捅傷了兩個年輕男子,事後,她被控惡意傷害罪。當年她二十三歲,畢業後在肯辛頓一家安全押運公司工作,經常要乘飛機輾轉於歐洲和中東。

一天晚上,有人打電話給她,叫她去騎士橋區的一家酒店。她並不認識那位客戶。一進客房,她就感覺有些不對。一般來說,她的客戶都是中年人,但這位卻是一個年輕人。房間裡的咖啡桌上放著一堆空啤酒瓶。

她還沒反應過來,浴室門開了,走出來六個年輕人,那天正好是其中一人的十八歲生日,他們在開派對。

被強姦了一次後,她不再反抗。她一邊求他們放她走,一邊把目光集中在她的大衣上,她的手沿著床,一點一點地伸向大衣。男孩們輪流侵犯她,其他人則在一旁看《今日賽事》上曼聯對切爾西的比賽打發時間。

埃莉薩幾乎無法呼吸。流出來的鼻涕混著眼淚淌在臉上。終於,她把手伸進了大衣,手指鉤住了刀。

瑞恩·吉格斯在中場線附近拿到球,帶向左下路……某人的手從後面抓住埃莉薩扭動掙扎的頭。史蒂夫·克拉克衝上來逼搶吉格斯,但後者切入了禁區,又晃了出來……一個皮帶扣硌進她的胸膛……馬克·休斯衝向門柱,引得對方兩名中後衛奮起直追。吉格斯送出一腳橫傳。坎通納凌空抽射,一擊成功。球網鼓了起來,和埃莉薩的臉一樣。

那人終於放開了她,她低聲說了一句:「遊戲結束了。」